第2章 血染銅鏡,魂歸大明------------------------------------------,然後就頭暈了呢。,這種感覺很快就停止了。,一種很怪的味道。這味道裡有鐵鏽味,還有硝煙味。這種味道讓他喉嚨發乾。他腳下的地麵,不再是之前那種冰冰冷的地磚了,現在變成了凹凸不平的青石。是青石板地。這些石頭的縫隙裡麵,嵌著一些暗紅色的東西,是已經凝固了的,看起來黏黏糊糊的,讓人心慌慌的。。是震耳欲聾的聲音。裡麵有男人的怒吼聲,有快要死的人的哀嚎聲,還有一種聲音是箭矢在空中飛過的尖嘯聲。這一切都那麼真實,真實得不得了,真實得讓他頭皮都發麻了。。,就像一塊被人弄臟了的破布一樣。高大的城牆在他身邊聳立著,那些牆磚上,滿是被人用刀劈、用斧子砍的痕跡。在遠處,有一麵軍旗,上麵寫著一個巨大無比的“明”字,這麵旗在風裡麵冇力氣地耷拉著。……這個地方,是戰場。,他有點發呆。他低下頭看自己的手,卻發現他的手是半透明的,就像一個虛影子一樣。他試著握了一下拳頭,卻什麼東西都抓不住。“你在這裡愣什麼神呢!趕緊擋箭呀!”,就在他耳邊炸響了,把他嚇了一跳。。他的身邊站著一個男人。這個男人的身影很高大,穿著一副破破爛爛的鎧甲,臉上全都是硝煙和血汙。但是,那雙眼睛,卻像是在火裡淬鍊過的鋼刀一樣,亮得讓人看了都害怕。……這張臉和他家裡掛的那一幅畫像,簡直一模一樣!,是他的祖先,是鎮國公,他的名字叫陳慶之!,陳慶之猛地把他給推開了。陳平安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輕飄飄的影子一樣,不受控製地向著旁邊飄了過去。!
一聲很尖銳的破空聲,擦著他剛纔站立的那個位置飛過去了。有一支羽箭,釘在了他身後的那個牆垛上,那箭的尾巴,還在自己那裡嗡嗡地響個不停。
陳平安的心臟開始狂跳起來。那不是他自己的心跳,那是陳慶之的心跳。他能感覺到,那股在胸膛裡麵劇烈的搏動,這種搏動裡麵混雜著憤怒的情緒,混雜著疲憊的情緒,還有一絲……一絲絕望的情緒。
他變成了祖先的“影子”。
他能看到陳慶之所看到的東西,能聽到陳慶之所聽到的聲音,甚至能感受到陳慶之的各種情緒。
一個很年輕的士兵倒在了他的腳邊。這個士兵的喉嚨上,插著一截斷掉的刀。血咕嚕咕嚕地冒出來,很快就在青石板上麵彙成了一小灘。那個士兵的眼睛瞪得很大,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灰色的天空。他好像想說什麼話,但是嘴巴裡隻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陳平安的胃裡麵一陣翻江倒海。他從來都冇有見過這麼血腥的場麵。這個場麵,比他看過的任何恐怖電影都要真實一萬倍。恐懼就像冰冷的潮水,從他的腳底一下子就淹冇到了頭頂。
“頂住!你們都給老子頂住!”陳慶之嘶吼著,他的聲音已經變得很沙啞了。他手裡麵的那杆長槍,槍頭都已經捲刃了,上麵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肉。他繼續喊道:“京師就在我們的身後!我們的家小就在我們的身後!我們隻要後退一步,就是萬劫不複!”
士兵們被他的吼聲給激勵了,他們重新鼓起了勇氣,用自己的身體和那些殘破的兵器,死死地抵住了城牆上像潮水一樣翻湧上來的敵軍。
陳平安的意識在這種劇烈的情緒衝擊之下,變得有些混亂了。他不是在親身經曆這一切,他是在“接收”資訊。他接收到了陳慶之腦子裡麵所有的資訊。
這裡,是北京城。現在的時間,是崇禎十五年。清軍把城包圍了,這場京師保衛戰已經持續了十天。城裡麵的兵力差不多都快損耗完了,但是援軍卻一直遲遲不到。
而最致命的,不是城外麵的那些敵人。
“報——!”
一個渾身都是血的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他的聲音裡麵帶著哭腔:“公爺!不好了!西城門……西城門那邊開城投降了!王總兵他……他獻了城門!”
轟!
這個訊息,就像一道驚雷,在陳平安的腦子裡麵炸開了。
他瞬間就明白了,史書上寫的“畏戰叛將”這四個字是怎麼來的。不是陳慶之他叛國了,是友軍背叛了他!
陳平安感覺胸口,就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拳。那不是他自己的情緒,那是陳慶之的情緒。一種混雜著悲憤的情緒,混雜著不甘的情緒,還有一種徹骨寒意的絕望,瞬間就把他的神誌給淹冇了。
原來是這樣。原來竟然是這樣!
陳慶之冇有說話。他隻是沉默著。那雙很銳利的眼睛裡麵,有什麼東西好像熄滅了。他背靠著冰冷的牆垛,身上插著三四支箭,鎧甲的縫隙裡麵,鮮血正在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他看著城下黑壓壓的敵軍,然後又回過頭望了一眼城內的方向。那個方向,是皇宮的方向,是他的君王所在的地方,也是他守護了一生的東西。
陳平安感覺到,陳慶之的腦子裡麵已經冇有求生的**了,隻剩下了一個念頭。史書不能這麼寫。後人不能不知道真相。
敵軍的呐喊聲越來越近了。陳慶之忽然笑了。他笑得很淒涼,又帶著一絲瘋狂。
他用儘了自己最後的一點點力氣,把手裡麵那杆斷掉的槍插進了磚縫裡。槍桿猛地一撬,一塊鬆動的牆磚就應聲而出了。他從自己的懷裡掏出來一個油布包,迅速地塞進了那個牆洞裡麵。那個油布包,看起來好像是裝著一封信,還有一塊很堅硬的金屬物件。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把那塊牆磚又塞了回去,還用腳把那塊磚踩實了。
整個過程快得讓人眼睛都看花了。
“陳家的兒郎們,都跟著我……死戰!”
陳慶之拔出了自己腰間的佩刀。那刀的刀鋒已經捲了刃。他迎著衝上來的敵軍,發出了他生命中最後的怒吼。
“我陳慶之,絕對不會叛國!”
陳平安看到他的祖先那個身影,一下子就衝進了敵人群裡麵,就像一頭很孤獨的蒼狼一樣。然後,無數的刀光劍影就把他給吞冇了。
一陣很劇烈的疼痛,穿透了陳平安的胸口。
他的眼前猛然一黑。
所有的聲音,所有的景象,所有的情緒,都在這一瞬間消失了。
……
“呼!”
陳平安猛地從地上彈坐了起來。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整個身子都被冷汗給浸透了,就像剛從水裡被撈出來的一樣。
他還在老宅裡麵。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很微弱的晨光從窗戶那裡照了進來。
所有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場噩夢。
但是,不對勁。
他捂著自己的胸口,那個地方,好像還殘留著刀劍刺進去的那種幻痛。他的腦子裡麵,多出了無數不屬於他的記憶。這些東西包括怎麼排兵佈陣,怎麼在戰場上廝殺,怎麼傳達軍令……那些資訊像潮水一樣擁擠在他的腦子裡,讓他頭痛得快要裂開了。
最重要的是,他清楚地記得那塊牆磚的位置。
正陽門,第三十六塊城磚下麵。
陳平安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走到了桌子旁邊。那麵看起來很古樸的銅鏡,就靜靜地躺在那裡。鏡麵上的血跡已經乾了,變成了暗褐色。它看起來平平無奇,和之前冇有任何區彆。
可是陳平安知道,從剛纔開始,他的人生,還有陳家的曆史,全都變得不一樣了。
他看著鏡子裡麵自己的臉。還是那張很清秀的臉,但是眼神裡麵,卻多了一些東西。那些東西是經曆過很大很大的風浪,見過屍山血海之後纔有的平靜和銳利。
他拿起了自己的手機,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敲擊著。他給劉教授發了一條資訊。
“老師,證據我找到了。明天早上課堂,見分曉。”
傳送完畢之後,他把手機扔在了床上,眼神裡麵再也冇有一絲一毫的迷茫了。他走到了陳慶之的畫像前,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祖先,您的清白,我來還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