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次重演:茶樓之火------------------------------------------,周圍的景象便在一陣輕微的、如同老舊訊號不良般的閃爍後,恢複了原狀。古舊的招牌消失了,行人的眼神也重新變得清明,他們迷茫地看看四周,彷彿隻是經曆了一場短暫的集體眩暈。?,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不確定和揮之不去的恐懼。但那不是幻覺,那是一種……覆蓋。一種來自過去的、此刻已然褪去的殘影。“這是什麼……”蘇晴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相機。“我不知道,”林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那習慣了在故紙堆中尋找線索的大腦飛速運轉,“但這裡不安全,我們得找個地方。”,最終定格在不遠處一座掛著“百味茶坊”匾額的仿古建築上。這座三層高的茶樓是老城區修複時特意打造的景點,平日裡遊客絡繹不絕,此刻似乎是唯一能提供庇護感的堅固之所。,快步穿過街道,走進了茶樓的大門。混合著茶葉清香和旅遊紀念品商業氣息的暖風撲麵而來,大廳裡人聲鼎沸,遊客們正圍坐在八仙桌旁,嗑著瓜子,喝著茶點,一派祥和熱鬨的景象。、充滿煙火氣的喧囂,像一劑鎮靜劑,暫時撫平了兩人心中的些許不安。他們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林舟要了一壺茶,蘇晴則依舊緊緊抱著她的相機,警惕地環顧四周。“那些照片,還有剛纔街上的景象……”蘇晴壓低了聲音,“你不覺得,這一切都和那個‘大火’有關嗎?”。他想起了那本地方誌裡,那張憑空出現的、描繪著大火的照片。那場從未發生,卻真實記錄在案的曆史悲劇。他點了點頭,沉重地說道:“也許,那場‘不存在’的火災,正準備變成‘存在’了。”,他頭頂那盞仿造的宮燈突然“滋”地閃爍了一下。大廳裡的喧鬨聲出現了片刻的凝滯。。,林舟的鼻腔裡,那股清新的茶香和食物的暖香,正在被一種越來越濃重的、嗆人的焦糊味所取代。不是廚房裡的煙火氣,而是一種……木料與綢緞燃燒時特有的、帶著不祥氣息的味道。,發現周圍的景象正在發生一種難以言喻的扭曲。,像融化的蠟一樣剝落、流淌,露出底下斑駁的青磚。遊客們身上的T恤、牛仔褲,在他們自己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被粗布長衫、綾羅旗袍所覆蓋。現代化的調酒吧檯向後收縮,變成了一座高大的、擺著算盤和賬本的木質櫃檯。
耳邊遊客的談笑聲變得尖銳而陌生,男人開始用一種林舟隻在古裝劇裡聽過的腔調高聲叫嚷,女人則發出銀鈴般的、卻此刻聽來無比詭異的輕笑。
一切都在“覆蓋”。
“殘響”正式爆發了。
“火!走水了!”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叫,這聲尖叫彷彿一個訊號,徹底點燃了所有人被“劇本”設定的恐慌。林舟猛地回頭,隻見茶樓的二樓,滾滾的濃煙正破窗而出,一條火蛇猛地舔舐著雕花的梁柱,瞬間將其吞噬!
真正的烈焰,在現實中燃起!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開。茶樓裡所有的人,包括剛纔還在悠然自得的遊客,此刻都像是被無形的線操控的木偶,進入了各自的角色。他們尖叫著,推搡著,本能地向唯一的出口——那扇剛剛被林舟和蘇晴走進來的大門湧去。
林舟想要站起來,想要大喊“不要慌,有序疏散”,但一股不屬於他的、冰冷的絕望記憶猛地灌入他的腦海。
——“賬本!東家的賬本還在櫃檯上!”
——“我的錢,我藏起來的那幾塊銀元!”
——“天要亡我!張掌櫃的仇家找上門來了!”
無數紛亂而絕望的念頭擠壓著他林舟自己的、屬於26世紀現代人的思維。他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低頭一看,自己身上那件休閒外套,已經變成了一件沾著墨跡的灰色短褂。他不再是林舟,他是一個即將被烈火吞噬的賬房先生,他腦子裡唯一的念頭,就是在火勢蔓延過來之前,保護好櫃子裡的賬本!
“小姐!快跑!”
一個不屬於她的、帶著哭腔的女音從蘇晴的嘴裡衝了出去。她的身體不受控製地撲向一個驚慌失措、裝扮成一個富家千金的年輕女孩,一把將她護在身後。她的攝影師身份被徹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忠心護主的丫鬟。求生本能和角色命運在她身上激烈地撕扯,她想拉著這個“小姐”逃走,卻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束縛在原地,彷彿她的天職就是和自己的主人共存亡。
混亂中,林舟被洶湧的人潮推搡著,他想去找蘇晴,但身體卻不聽使喚地朝著那座燃燒的木質櫃檯擠去。熱浪烤得他麵板生疼,尖叫聲、哭喊聲、梁柱倒塌的轟鳴聲交織成一首死亡的交響曲。
就在這時,他的視線穿過一片跳躍的火光,定格在樓梯的拐角處。
一個穿著紅色肚兜、看起來不過五六歲的小女孩,正無助地坐在地上哭泣。她似乎是在混亂中和家人走散了,小小的身子在四處奔逃的人腿間顯得那麼脆弱。火舌已經從二樓蔓下,正一點點地舔舐著她腳下的地板。
林舟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火光中,他看到了那張小小的、佈滿淚痕的臉,那雙因恐懼而瞪大的、蓄滿了淚水眼睛。
那張臉,和他之前在那本地方誌的書頁照片裡看到的、那個不存在的“讀者”,一模一樣。
照片裡的幽魂,此刻就在他眼前,即將被真實的烈焰吞噬。
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內而外地爆發出來,那是林舟自己的意誌,是他對這荒誕悲劇的憤怒和不甘。他掙脫了“賬房”角色的束縛,不顧一切地朝那個小女孩衝了過去。他必須救她!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曆史在自己的麵前,以如此血腥的方式重演!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小女孩的衣角時,一股更加蠻橫、更加無可抗拒的力量猛地將他向後一拽。
那不是任何人的手,而是“現實”本身,是那股維護著“劇本”走向的修正力。
他的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般被狠狠地甩了出去,撞在一根柱子上,眼前陣陣發黑。他掙紮著抬起頭,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一道熾熱的火簾從天而降,徹底隔絕了他的視線,也吞噬了那聲戛然而止的哭泣。
“不——!”
林舟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但聲音淹冇在喧天的烈火爆裂聲中。他癱倒在地,絕望與無力感如冰冷的海水將他徹底淹冇。他終於明白,在這場名為“曆史”的血色舞台上,他不僅是觀眾,更是被強製上台的演員。
而他,連一句屬於自己的台詞,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