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入江湖路------------------------------------------，雲霧終年不散。，已是三月有餘。，從吐納養氣、經脈導引，到拳腳根基、輕身提縱，再到那半部初成的龍訣心法，日夜不輟。王玄策本就是黎山孤子，自小在山中砍柴采藥、打磨筋骨，性子沉靜耐苦，又身負牽城王氏血脈，根骨遠超常人，不過短短三月，已將入門心法練得紮實穩固，體內隱隱有一股溫潤龍氣在經脈間緩緩流轉。，天剛矇矇亮，晨霧還未散儘。，一身青佈道袍被山風吹得微微獵獵作響。他望著遠方連綿起伏的蒼茫群山，眼神悠遠，許久才轉過身，看向立在身後的少年。，身姿挺拔如鬆，麵容尚帶幾分青澀，眉宇間卻已隱有沉穩之氣，不似尋常少年那般毛躁。他一身粗布短打，腰間繫著一根麻繩，腳下是一雙磨得有些舊的草鞋，正是黎山多年來的裝束。隻是此刻他雙目澄澈，神光內斂，呼吸平穩悠長，一望便知，已是踏入武道之門。“玄策。”清和真人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弟子在。”王玄策躬身行禮，態度恭謹。“你入我黎山門牆，已有十餘年。自幼孤苦，卻從未懈怠，心性純良，守禮重諾，老道看得清楚。”清和真人緩步走下望仙石，“三月前，五龍古洞自開，龍訣認主，此乃天定機緣，亦是天下浩劫將起之兆。你既承五龍玄訣，便不再是黎山一介孤子，而是牽城王氏後人，天下龍主之選。”，垂首道：“弟子不敢忘師恩，不敢忘血脈。”“記著便好。”清和真人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黎山閉塞，終年不與外界相通，隻可養氣，不可煉心。武道一途，不曆江湖風雨，不睹人間百態，終究隻是紙上談兵。五龍玄訣威力無窮，可鎮山河，可定乾坤，亦可引火燒身。你若一直藏於山中，非但難成龍主，反倒會因身懷重寶，引來殺身之禍。”，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師父之意，是讓弟子下山？”“正是。”清和真人點頭，“江湖遼闊，九州動盪。牽城、屯丘、雍城、黎陽……你王氏舊地，你婚約所在，你血脈根源，皆在山下。你已年滿十七，是時候走出黎山，看一看真正的人間了。”。，指尖微微一顫。
他自記事起便在黎山，師父清和真人待他如子，卻也極少提及山下之事。隻偶爾在夜深人靜之時，告訴他，他並非無父無母的孤兒，他姓王，來自牽城，家中還有一樁十七年前定下的婚約。
女方姓蘇？不，是姓李。
屯丘李氏，李寒煙。
這六個字，如同刻在他心上一般，從小到大，不知被師父提起過多少次。師父說，那是父輩以性命相托的諾言，是王氏與李氏的盟約，十七年之約，近在眼前。
“師父……”王玄策聲音微啞，“弟子此去，該往何處？”
“先往黎陽城。”清和真人抬手，從袖中取出一塊巴掌大小、色澤暗沉的木牌，牌上雕刻著一條形態古樸的小龍，龍身五爪，隱帶風雷，正是五龍古洞中的龍牌樣式，“此乃龍牌副牌，持此牌，黎山舊部、正道中人，見之如見龍主。隻是不到萬不得已，不可輕易示人。懷璧其罪，你當明白。”
王玄策雙手接過龍牌，隻覺入手微沉，一股溫和的氣息順著掌心傳入體內，與自身經脈中的龍氣隱隱呼應。他鄭重將龍牌收入懷中，緊貼心口，再次躬身：“弟子謹記。”
“黎陽城乃九州咽喉之地，魚龍混雜，正邪交錯。你先去那裡，一則曆練心性，二則打探江湖訊息，三則……尋一個人。”清和真人目光深邃，“此人名為甘長風，是個江湖浪子，一柄快刀，行走四方，知曉天下秘聞。他與黎山有舊，你若遇困，可尋他相助。”
“甘長風……”王玄策默默記下這個名字。
“此外，江湖險惡，人心叵測。”清和真人語氣凝重，“近年以來，魔教勢力死灰複燃，暗中活動頻繁，朝中又有權閹當道，貪贓枉法，魚肉百姓。九州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你身懷五龍玄訣，極易被人察覺，切記——藏鋒芒，守本心，重諾言，護良善。”
“是。”
“你王氏滿門……”清和真人話說到一半，又輕輕一歎，將話語嚥了回去，“舊事不必多提，你隻需記住，王氏世代忠良，你不可辱冇門楣。待你江湖有成，時機一到，老道自會告訴你當年真相。”
王玄策心中一痛。
他自幼便知，自己父母早亡，家族蒙難，隻是師父一直不肯細說。他知道師父是為他好，怕他年少氣盛，一心複仇，反誤了自身。當下強忍心頭悲慼，重重叩首：“弟子定不負師父所托，不負王氏血脈，不負五龍傳承。”
“起來吧。”清和真人揮了揮手，“行囊已為你備好，山下小路，直通黎陽城。一路保重。”
“師父……”王玄策望著眼前相伴十餘年的老人，眼眶微熱，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江湖路遠，不必多言。”清和真人轉過身，再次望向茫茫雲海，背影顯得有幾分孤寂，“黎山永遠是你的退路。記住，俠之大者，不為情仇，不為名利，隻為蒼生。”
“弟子……告辭。”
王玄策深深一拜，三叩首，而後站起身，背起早已備好的簡單行囊——裡麵不過幾件換洗衣物，幾兩碎銀，一張簡陋地圖，以及師父暗中塞入的一本手抄拳譜與療傷草藥。
他最後望了一眼黎山巔的身影，轉身毅然邁步下山。
山路崎嶇，草木叢生。
王玄策自幼在山中長大，步履輕盈，踏石無痕，一身初成的輕身功夫施展出來，身形如猿猴般矯健，在林間穿梭而行。越往山下走，霧氣越淡，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落，斑斑點點，空氣中不再是黎山之上清冷的雲霧之氣，而是帶著人間煙火的泥土芬芳。
耳邊漸漸傳來鳥鳴獸吼，再往下，便有了溪水潺潺，人聲隱約。
他走出深山，踏上一條寬闊不少的土路。路麵車轍深深，兩旁是成片的農田，有農夫扛著鋤頭往來勞作，有孩童在田邊追逐嬉鬨，偶有馬車、挑擔的商販路過，一派市井煙火氣息。
這就是江湖之外的人間。
王玄策心中微起波瀾。
他從未見過如此熱鬨鮮活的景象。黎山之上，終年隻有他與師父兩人，清寂寡淡，日複一日。而山下，卻是這般生機勃勃。
他沿著土路一路前行，不敢耽擱。按照師父所說，此去黎陽城，尚有近百裡路程，以他腳程，約莫一日光景可至。
行至正午，日頭漸毒。
王玄策尋了一處樹蔭坐下，取出懷中龍牌，輕輕摩挲。木牌紋路古樸，觸感溫潤，一想到這是上古龍訣信物，是王氏傳承，他心中便多了幾分沉穩。
忽聽得前方不遠處，傳來一陣喧嘩吵鬨之聲，夾雜著嗬斥與哭求。
王玄策眉頭微蹙。
他起身循聲望去，隻見前方路口一棵大槐樹下，圍著一圈人。幾名身著短打、腰佩鋼刀的壯漢，正將一對老夫婦逼在牆角，語氣凶狠，態度蠻橫。
“老東西，彆給臉不要臉！這一片的路稅，早就歸我們黑風寨管了，你們兩個老東西，挑著這點破菜，也敢不交稅就想過去？”為首的刀疤臉壯漢一腳踹翻老夫婦的菜筐，青菜蘿蔔滾了一地。
老夫婦嚇得瑟瑟發抖，老頭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大爺，行行好，我們就這點菜，挑去鎮上換點糧食買藥，實在是冇錢交稅啊……求您高抬貴手……”
“冇錢？”刀疤臉冷笑一聲，“冇錢就把人留下！老婆子看著還有幾分樣子，帶回山寨，說不定還能抵幾個錢！”
旁邊幾名匪徒鬨然大笑，伸手便要去抓那老婦。
圍觀百姓敢怒不敢言，一個個縮著脖子，不敢上前。黑風寨在這一帶作惡多端，打家劫舍，心狠手辣，官府不管，江湖人不問，普通百姓哪裡敢惹。
王玄策立在人群之後，一雙清澈的眼眸漸漸冷了下來。
師父臨行前曾言，俠之大者，護良善。
他雖初入江湖，尚未正式行俠仗義，可眼前這般恃強淩弱、欺壓無辜之事，他如何能視而不見？
“住手。”
一聲輕喝，不大，卻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
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眾人循聲回頭，便看見立在人群後的少年。
一身粗布麻衣，身形清瘦，麵容青澀，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像是山中出來的樵夫，毫不起眼。可他那雙眼睛，卻異常沉穩，目光落在刀疤臉身上，竟讓那橫行一方的匪徒，莫名心頭一緊。
“哪來的臭小子？敢管你黑風寨爺爺的閒事？”刀疤臉轉頭，惡狠狠地瞪著王玄策，“活膩歪了不成？”
王玄策緩步走出人群，擋在老夫婦身前，垂在身側的雙手微微握拳。
“欺壓老弱，算什麼英雄好漢。”他聲音平淡，字字清晰，“路稅本是官府所收，爾等山寨匪徒，私設關卡，強取豪奪，法理難容，江湖不齒。”
“嘿，還法理江湖？”刀疤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老子就是王法！小子，我看你是深山裡待傻了，敢在爺爺麵前說教。識相的，滾一邊去，不然連你一起收拾！”
話音未落，刀疤臉揮起拳頭，帶著一股惡風，直砸王玄策麵門。
他身材粗壯，這一拳勢大力沉，尋常少年怕是捱上一下，便要頭破血流。
圍觀百姓一聲驚呼，紛紛後退。
王玄策目光平靜，不閃不避。
三月黎山修行，五龍玄訣入門，他雖未真正與人交手，可拳腳根基、反應速度，早已遠超常人。隻見他腳下輕輕一錯，身形微側，輕鬆避開這一拳。
同時，他右手輕抬，指尖在刀疤臉手腕處輕輕一點。
這一下看似輕描淡寫，卻暗含龍訣導引之法，勁透指尖。
“呃啊——！”
刀疤臉隻覺手腕一麻，一股詭異的力道順著經脈竄入，整條胳膊瞬間痠軟無力，拳頭硬生生停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他臉色一變：“你……”
王玄策不待他反應，左手輕推，一掌按在刀疤臉胸口。
力道不猛，卻恰到好處。
刀疤臉蹬蹬蹬連退數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臉驚駭地望著眼前的青澀少年。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這個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山裡小子，身手居然如此利落，力道更是古怪。
“一起上！廢了他！”刀疤臉又驚又怒，厲聲嘶吼。
其餘幾名匪徒見狀，紛紛拔出腰刀，一擁而上，鋼刀寒光閃閃，直劈王玄策。
王玄策神色不變。
他謹記師父教誨，初入江湖，不可輕易傷人，更不可顯露龍訣絕學。當下隻以黎山基礎拳腳應對，身形飄忽，進退有度，在數把鋼刀之間從容穿梭。
砰砰砰砰——
幾聲悶響。
不過瞬息之間，幾名匪徒連少年衣角都未碰到，便一個個慘叫著倒飛出去，摔在地上，疼得爬不起來。
一招未出，儘數放倒。
圍觀百姓目瞪口呆，全場一片寂靜。
誰也冇有想到，這個貌不驚人的少年，身手竟如此高強。
王玄策立在原地，氣息平穩，麵不改色，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低頭看向地上瑟瑟發抖的老夫婦，聲音放緩，溫和有禮：“老人家，你們冇事吧？”
老夫婦回過神來，連忙對著王玄策磕頭：“多謝少俠，多謝少俠救命之恩……我們冇事，冇事……”
“舉手之勞，不必多禮。”王玄策彎腰，將地上滾落的蔬菜一一撿起，放回筐中，“此地不宜久留，你們儘快離開，免得他們再回來找麻煩。”
“是是是，多謝少俠，多謝少俠……”老夫婦千恩萬謝，挑著菜筐，匆匆離去。
王玄策轉過身，看向地上一臉驚恐的刀疤臉等人。
“從今往後，不準再在此地欺壓百姓，強收路稅。”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凜然正氣，“若再讓我遇見，定不輕饒。”
刀疤臉哪裡還敢囂張，連滾帶爬地爬起來，帶著手下，狼狽不堪地逃竄而去，連掉在地上的鋼刀都不敢撿。
圍觀百姓紛紛圍上前來，對著王玄策交口稱讚。
“少俠好功夫！”
“多謝少俠為民除害！”
“少俠真是好人啊！”
王玄策微微頷首，不驕不躁，一一謝過眾人熱情。
他心中卻明白。
這，隻是江湖的一角。
欺淩弱小者，不止黑風寨；亂世之中，受苦的百姓，更不止這一對老夫婦。
他抬頭望向遠方，天際遼闊，城池隱約。
黎陽城，便在前方。
而他的江湖路，他的龍主途，他十七年的婚約，他王氏家族的沉冤，他身上揹負的五龍玄訣與天下蒼生……
纔剛剛開始。
王玄策深吸一口氣，將懷中龍牌輕輕按了按。
腳步一抬，繼續朝著黎陽城的方向，穩步前行。
陽光灑落，映著少年清瘦卻挺拔的身影，一步一步，踏入這風雲湧動的大明江湖。
初入江湖，俠心已立。
五龍現世，風雲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