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那聲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聲,彷彿不是響在耳畔,而是直接炸響在陳玄子靈魂最深處、邪功根基最核心的地方!
“噗——!!!”
幾乎在同一時間,現實中的陳玄子,如遭萬鈞重錘當胸猛擊,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從半空中、從那血色光芒的拖拽中,狠狠向後拋飛出去,重重砸在石室邊緣龜裂的岩壁上,又滾落在地,濺起一片血水泥濘。
“呃啊啊啊——!!!”
淒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嚎,從他喉嚨裡迸發出來,混合著內臟碎片和烏黑汙血。他蜷縮在地,枯瘦的身體如同被扔進油鍋的蝦米,劇烈地、無法控製地痙攣、抽搐。
他胸前,那枚自他記事起就烙印在那裡、象征著他繼承的罪孽與力量、也帶給他百年痛苦與野心的暗紅色“血傀契”邪印,此刻正發生著恐怖的變化!
邪印不再散發光芒,反而如同燒紅的烙鐵被冷水澆滅,瞬間黯淡、灰敗下去。印記表麵,那些原本緩緩流動、構成複雜符文的暗紅紋路,此刻如同乾涸龜裂的河床,佈滿了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淡金色裂痕!這些裂痕,與契約空間中那“墟”字戒烙印崩碎時的裂痕,如出一轍!
“嗤嗤嗤——!”
更加駭人的是,伴隨著邪印的龜裂,陳玄子周身麵板下,那無數道被他強行催生、用以施展邪術、此刻正連線著他與殘存血色絲線的暗紅色經絡與血脈,如同被點燃的火藥引線,接連不斷地、從內向外,寸寸崩斷、炸裂!
“劈啪!噗!嗤——!”
密集的爆裂聲從他體內傳來,每一聲爆響,都有一處麵板炸開,噴湧出混雜著邪力與汙血的暗紅漿液。他十指間那些由精血所化、剛剛還在試圖操控局勢的血絲,此刻更是如同失去了生命和源頭的死蛇,瞬間枯萎、僵直、寸寸斷裂,化作毫無靈性的暗紅灰燼,簌簌飄落。
劇痛!難以想象的劇痛!不僅僅是**被從內部撕裂的痛楚,更是魂魄被硬生生剜去一塊、功法根基被暴力摧毀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極致痛苦!
“不……不……我的邪印……我的血絲……我的功力……啊啊啊!!!”陳玄子雙手死死抓著自己胸口龜裂的邪印,指甲深深摳進皮肉,試圖阻止那力量的流逝與崩潰,卻隻是徒勞。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苦修(或者說繼承)百年、雖然駁雜卻依舊龐大的邪力,正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邪印的裂痕、順著血脈的崩斷,瘋狂地傾瀉、潰散!
更可怕的是,他魂魄深處,那繼承自其父、與“血傀契”緊密相連的操控烙印與部分殘魂,也隨著契約核心的破碎,開始劇烈震盪、瓦解!彷彿有一把無形的、燃燒著淡金色火焰的鍘刀,正順著冥冥中的聯絡,狠狠斬下,要將他與那場百年罪惡、與那老瘋子最後的遺產,徹底剝離、切斷!
“反噬……這是契約反噬……不,比反噬更可怕!是契約的根源被毀了!有人在契約內部……毀掉了操控核心!”陳玄子畢竟是此道中人,瞬間明白了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他猛地抬頭,那雙因劇痛和功力潰散而迅速渾濁、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向石室中央,那光芒依舊在激烈衝突、但血色部分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崩解的光柱三角陣!
他的目光,穿透混亂的能量亂流,最終死死鎖定在光柱邊緣,那個靜靜懸浮、雙目緊閉、眉心淡金裂紋流淌著微光、氣息微弱到近乎消失,卻隱隱與光柱中那正在淨化一切的淡金色力量產生共鳴的——
林宵!
是他!一定是這個小畜生!他在契約空間裡做了什麼?!他怎麼可能找到並毀掉“墟”字戒的烙印?!那需要對其內部規則有極深的瞭解,更需要一種完全剋製、甚至淩駕於“血傀契”之上的力量才能做到!
陳玄子腦海中閃過林宵之前魂種爆發出的那種奇特金光,閃過銅錢影像與林宵魂種的詭異共鳴,閃過《天衍秘術》的瘋狂翻頁……一個令他毛骨悚然、又嫉恨到發狂的猜想,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
“九宮……鎮傀……難道傳說是真的?!這世上真有天生剋製傀法的魂種?!老瘋子……你讓我找了一輩子,研究了一輩子,原來……原來你早就把它送到了我麵前?!還讓我親手‘培養’了他?!哈哈哈……報應!這就是報應啊!!!”
陳玄子突然癲狂地大笑起來,笑聲嘶啞破碎,充滿了無儘的怨毒、自嘲與絕望。笑著笑著,他又猛地嗆出一大口黑血,氣息再次暴跌,臉上瞬間籠罩了一層死灰。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隨著邪力的潰散和魂魄的震盪,正在飛速流逝。百年隱忍,百年謀劃,眼看就要觸及那無上力量的門檻,卻被自己親手“教導”出來的棋子,以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也無法對抗的方式,徹底摧毀!
不甘!極致的不甘!
“小畜生……你毀了我……你毀了我百年之功!!”陳玄子掙紮著,用儘最後力氣,朝著林宵的方向嘶聲咆哮,眼中是刻骨的恨意,“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嗎?!契約崩毀……引發的反噬和混亂……會吞冇這裡的一切!你,還有那個丫頭……還有這賤婢的殘念……誰都彆想活!哈哈……咳咳……黃泉路上……我們……接著鬥!!”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惡毒的詛咒——
“轟隆隆——!!!”
整個山洞,開始更加劇烈、更加狂暴地震動、崩塌!石室穹頂的裂縫瘋狂擴大,磨盤大小的岩石混雜著凍土冰霜,如同暴雨般砸落!地麵如同沸騰的粥鍋,劇烈起伏、開裂,一道道深不見底、噴湧著混亂陰氣與殘餘血光的裂縫,如同蛛網般蔓延,吞噬著一切!
失去了契約核心的掌控與穩定,那原本被約束、引導的磅礴陰氣、怨念、以及血魂傀正在歸位的龐雜力量,瞬間失去了控製,如同脫韁的億萬野馬,在這狹窄的空間內瘋狂對衝、湮滅、爆炸!
“嗷——!!!”
主洞中,那血魂傀發出了最後一聲充滿痛苦與迷茫的哀嚎。其核心的嫁衣骷髏眼中血光徹底熄滅,那模糊扭曲的龐大軀體,如同沙堡般開始加速崩解、消散,化作更加狂暴混亂的能量亂流,衝擊著四周的岩壁,加速著洞穴的毀滅。
石室中央的光柱三角陣,此刻也到了最後的時刻。嫁衣虛影(柳月蓉)的輪廓在淡金色光芒的淨化下,變得越來越淡,那身殘破的嫁衣似乎也在褪色,其臉上流淌的血淚早已乾涸,緊閉的眼眸似乎帶著一絲解脫的平靜。兩枚銅錢光芒黯淡,旋轉的速度越來越慢。那隻繡花鞋,也失去了所有靈性,靜靜懸浮。
而林宵,依舊懸浮在那裡,雙目緊閉,眉心的淡金裂紋也漸漸黯淡。他體內的魂種早已在射出那一道“鎮傀光針”後徹底枯竭,此刻全靠蘇晚晴那縷微弱的冰藍色守護靈蘊,以及契約崩毀時殘餘的一絲奇異能量維繫著最後一點生機,但也如同狂風中的燭火,隨時會熄滅。
蘇晚晴倒在岩壁下,對周圍天崩地裂的劇變毫無反應,隻有眉心那縷微弱的守魂光暈,還在頑強地、斷斷續續地閃爍著,與林宵體內的那縷守護靈蘊遙相呼應。
陳玄子癱在血泊碎石中,看著這末日般的景象,看著氣息奄奄的林宵和蘇晚晴,看著即將消散的柳月蓉怨念,臉上露出了混合著怨毒、快意與無儘淒涼的扭曲笑容。
“一起……死吧……都死吧……這肮臟的因果……這該死的百年……早該……徹底……埋葬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胸口龜裂的邪印徹底化為一片焦黑的死皮,最後一絲邪力與生機,也隨之斷絕。
這位潛伏百年、謀劃奪取血魂傀、最終卻因徒弟的“鎮傀”魂種而功敗垂成、遭契約反噬而亡的邪術士之子,在瘋狂的詛咒與無儘的不甘中,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然而,正如他所詛咒的,契約的崩毀,引發的災難,纔剛剛開始。
失去了陳玄子這個“錨點”,也失去了柳月蓉怨念這個“承受體”,更失去了“墟”字戒烙印這個“操控核心”,那龐大混亂的契約之力、陰氣、怨念,如同失去了堤壩的洪水,開始以更加狂暴、更加無序的方式,向著山洞的每一寸空間,向著地底深處,甚至向著外界……瘋狂傾瀉、擴散!
更大的危機,已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