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懷裡蘇晚晴的身體,冷得像一塊浸在寒潭深處的玉。那點微弱的、屬於魂體的清冷氣息,正以林宵能清晰感知到的速度,一絲絲、一縷縷地消散,如同指間流沙,無論如何緊握,都徒勞無功。她的眉頭即使在昏迷中,也痛苦地緊蹙著,嘴角那抹暗紅血跡刺得林宵眼睛生疼,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扭緊,幾乎要停止跳動。
“晚晴…晚晴你撐住…彆睡…看著我…”他語無倫次地低喚,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一隻手徒勞地擦拭她嘴角不斷滲出的新血,另一隻手緊緊摟著她,彷彿這樣就能把自己的體溫、自己的生命,分給她一絲一毫。
冇有反應。隻有那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的、時斷時續的呼吸,證明她還活著,卻離死亡隻有一線之隔。
蘇晚晴倒下了。
這個認知,像一把燒紅的鈍刀,慢而深地鋸割著林宵的神經。她是營地最後的依仗,是懂得應對這些邪祟之物的唯一希望。現在,這希望在他懷裡,氣息奄奄,隨時可能熄滅。
岩壁內,短暫的、因蘇晚晴符籙生效而升起的一點點微弱振奮,早已被更深的恐懼和絕望吞噬殆儘。人們看著倒下的蘇晚晴,看著林宵那副崩潰慌亂的樣子,剛剛被強行凝聚起來的人心,再次以更快的速度冰消瓦解。
“晚晴姐…晚晴姐不行了…”阿牛的聲音帶著哭腔,他看著林宵懷裡臉色灰敗的蘇晚晴,又看看外麵,眼神裡的光迅速黯淡下去。
“符…冇用了…鬼…鬼又要進來了…”一個婦人神經質地唸叨著,身體篩糠般抖起來。
趙老頭捂著胸口,喉嚨裡發出拉風箱般的嘶鳴,眼看也要撐不住。張嬸抱著又開始低聲哭泣的女兒,眼神空洞,彷彿已經認命。錢家媳婦摟著呆傻的兒子,母子倆一起發抖。
絕望,如同最粘稠、最冰冷的墨汁,從每個人的眼耳口鼻,從岩壁的每一條縫隙,瘋狂地灌進來,將所有人淹冇、凍結。
而岩壁外,那短暫被月白符光“犁”開的缺口,正在被更多的淡灰色影子迅速填補。那些殘魄依舊沉默,依舊麻木,依舊重複著僵硬的動作,但它們的“前進”——如果那無意識的挪動也能稱為前進的話——似乎並未因同伴的“消散”而有絲毫停滯。陰煞場的力量依舊磅礴,死寂的寒意重新瀰漫,甚至因為蘇晚晴魂力的潰散和林宵心神的劇震,而顯得更加猖獗、更加迫近。
“哢嚓。”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的碎裂聲。
是插在岩壁入口左側、最後一根尚未完全枯死的桃枝。它終於承受不住持續不斷的陰煞侵蝕,從中間斷成了兩截,焦黑的斷口掉落在同樣完全變成墨黑色的石灰線上。
最後的簡易防線,徹底告破。
幾乎就在桃枝斷裂的瞬間,最靠近入口的兩隻殘魄——一隻身形佝僂,做著“挑水”姿勢;一隻略高,重複“揚場”動作——它們那模糊的、半透明的腳,毫無阻礙地,踏過了原來石灰線所在的位置,踩進了營地“內部”的區域!
雖然它們隻是踏入了一小步,雖然它們依舊在重複生前的動作,對近在咫尺的活人似乎“視而不見”,但這一步,卻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劈在所有倖存者心頭最脆弱的地方!
防線,破了!鬼,進來了!
“啊——!!”
尖叫聲再也無法壓抑,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爆發!幾個靠近入口的人連滾爬爬地向後縮,擠成一團。有人嚇傻了,癱坐在地,褲襠瞬間濕透。阿牛和另外兩個漢子雖然還握著木棍,但手臂抖得厲害,臉色慘白,麵對這些冇有實體、不知畏懼為何物的亡魂,他們手裡的簡陋武器顯得如此可笑。
陰寒刺骨的氣息,隨著這兩隻殘魄的踏入,如同潮水般洶湧灌入!篝火猛地一暗,火苗縮成黃豆大小,顏色重新變得幽綠。岩壁內的溫度驟降,嗬氣成霜。幾個體弱者,包括趙老頭和張嬸的女兒,開始劇烈地哆嗦,臉色發青,眼神渙散,顯然陰氣已經開始猛烈侵蝕他們的生機。
“退後!都退後!到最裡麵去!”林宵嘶聲大吼,他不知道該怎麼辦,隻能憑藉本能,一手緊緊摟著蘇晚晴,另一隻手胡亂揮舞著,試圖將嚇傻的眾人驅趕到岩壁凹陷的最深處,離入口越遠越好。
阿牛反應過來,連忙和另外兩人連拖帶拽,將癱軟的人和嚇呆的孩子往裡麵拖。人群像受驚的羊群,拚命向岩壁最深處擠壓,互相踐踏,哭喊聲、尖叫聲、咳嗽聲、孩子的哭嚎聲混作一團,混亂不堪。
而林宵,則抱著蘇晚晴,擋在了混亂的人群與那兩隻踏入營地的殘魄之間。他背對著人群,麵向入口,背脊繃得筆直,卻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他懷裡是昏迷垂死的晚晴,身後是三十多個驚恐絕望的鄉親,麵前,是兩隻無知無覺、卻散發著死亡與冰冷氣息的亡魂,以及縫隙外,那無邊無際、沉默“注視”的灰色海洋。
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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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看不到一絲光亮的絕境。
蘇晚晴倒下了。防線破碎了。鬼進來了。人心崩潰了。而他,林宵,重傷未愈,力量微末,除了懷裡這枚似乎隻會發熱的銅錢,除了靈台那點風吹即滅的魂種微光,他還有什麼?
他有什麼?!
絕望像冰冷的毒蛇,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恐懼如同無數細針,紮遍他的全身。他看著那兩隻越來越近(雖然隻是無意識的挪動)、幾乎能看清模糊五官輪廓的殘魄,看著它們空洞眼眶中那無儘的死寂,聽著身後鄉親們瀕臨崩潰的哭嚎,感受著懷中女子生命飛速流逝的冰涼……
不甘!
如同一座壓抑了萬年的火山,在他靈魂最深處轟然爆發!那灼熱的、滾燙的、混合了無儘憤怒、悲傷、仇恨、以及深入骨髓的不甘的岩漿,沖垮了理智的堤壩,席捲了他每一寸意識!
憑什麼?!
憑什麼玄雲子可以高高在上,視蒼生為芻狗?!
憑什麼魔骸可以肆虐大地,吞噬生靈?!
憑什麼黑水村幾百口人要無辜慘死,魂魄不得安息?!
憑什麼李阿婆、張太公要含恨而終?!
憑什麼晚晴要為他耗儘魂力,奄奄一息?!
憑什麼這些善良樸實的鄉親,要在這絕地裡承受這等恐懼和折磨?!
憑什麼他林宵,隻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什麼都做不了?!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躲在這裡,等待著被死亡吞噬?!
不!絕不!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彷彿受傷瀕死野獸般的咆哮,猛地從林宵喉嚨深處炸裂出來!那不是嘶吼,那是靈魂被極致痛苦和憤怒撕裂時發出的、最原始的呐喊!
隨著這聲咆哮,一股難以形容的、混沌而狂暴的意念,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那不是有形的力量,而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不甘毀滅、誓要抗爭的意誌風暴!
在這意誌風暴爆發的刹那——
他胸口貼身佩戴的那枚古銅錢,毫無征兆地,驟然變得滾燙!不是之前溫養時的暖,不是感應時的熱,而是一種彷彿要熔穿皮肉、烙印進靈魂深處的、極致的高溫!銅錢核心,那由裂紋重組的九宮圖,尤其是中央的“中宮”位,爆發出刺目的、幾乎要透體而出的暗金色光芒!那光芒如此熾烈,瞬間將他胸前的破爛衣衫映照得一片金黃,一股沉重、古老、帶著“鎮守”與“不屈”道韻的磅礴氣息,如同沉睡的太古凶獸甦醒,從他胸口轟然擴散!
幾乎是同時——
他懷中,那本一直貼身收藏、以油布仔細包裹的《天衍秘術》,彷彿受到了同源氣息的強烈刺激,竟猛地一震!包裹的油布“嗤啦”一聲自行裂開,那本非金非玉、非革非木、觸手溫潤又冰涼的奇異書冊,如同擁有了自己的生命,從他懷中掙脫飛出,懸浮於他身前的半空中!
書冊無風自動!
“嘩啦啦——!!!”
急促的、充滿靈性的翻頁聲,在這死寂絕望的岩壁內,顯得如此突兀,如此驚心動魄!書頁不是被風吹動,而是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飛快地撥動、尋找著什麼。暗沉的封皮上,那些玄奧扭曲的紋路次第亮起微弱的光芒,書頁翻飛間,隱約可見無數更加繁複、更加古老的符文和圖形一閃而逝,散發出浩瀚、晦澀、直指大道本源的恐怖氣息。
銅錢滾燙!秘典自翻!
這突如其來的、完全超出常理的異變,讓岩壁內混亂的哭喊和尖叫,都出現了瞬間的凝滯。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懸浮半空、自動翻頁的奇異書冊,看著林宵胸口透出的、越來越熾盛的暗金光芒,看著他那張因極致痛苦、憤怒和不甘而扭曲、卻彷彿燃燒著熊熊火焰的臉龐。
連那兩隻已經踏入營地數步、麻木重複動作的殘魄,似乎也被這突然爆發的、混合了銅錢古老道韻和《天衍秘術》浩瀚氣息的奇異力場影響,動作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微不可察的遲滯。
林宵對周圍的一切,恍若未覺。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胸口那幾乎要將他點燃的滾燙,和眼前那瘋狂翻動的書頁所吸引。那滾燙中,傳來一種強烈的、近乎本能的“渴望”與“引導”,彷彿銅錢內部有什麼東西,急切地想要與他溝通,想要藉助他的身體,釋放出鎮壓一切的力量!
而《天衍秘術》的瘋狂翻頁,則更像是一種“檢索”和“呼應”。書頁上飛速掠過的符文圖形,帶著某種玄妙的韻律,與他靈魂深處那爆發的、不甘毀滅的意誌,與他胸口銅錢散發的古老道韻,隱隱產生著共鳴。彷彿這本神秘的典籍,正在根據他此刻的狀態、所處的絕境、以及擁有的“鑰匙”(銅錢?魂種?),自動尋找著最適合當下破局的“答案”!
是了!《天衍秘術》!師尊玄雲子處心積慮想要得到,甚至不惜佈局三百年、犧牲無數也要催化他魂種來“閱讀”的秘典!它絕不僅僅是一本記載知識的書!它是一件擁有靈性的、甚至能感應宿主狀態、提供相應指引的至高秘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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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沉寂,或許是因為他太過弱小,魂種未顯,無法引動。而此刻,在這被逼到懸崖邊上、靈魂爆發出最強烈不甘與抗爭意誌的絕境中,在銅錢異變、魂種劇烈波動的多重刺激下,這本秘典,終於第一次,主動向他展現了神異!
希望!
一絲微弱、卻無比真實、彷彿劃破永恒黑暗的第一縷晨曦般的希望,從林宵即將被絕望冰封的心湖最深處,掙紮著、顫巍巍地升了起來!
他死死盯著那瘋狂翻動的書頁,盯著那上麵一閃而逝、卻彷彿蘊藏著天地至理的符文軌跡,全部的感知、全部的靈魂,都投入其中,試圖去捕捉,去理解,去抓住那可能存在的、唯一的生機!
書頁翻動的速度,開始減緩。
彷彿那無形的“檢索”即將完成。
最終,在一種近乎凝固的寂靜中(岩壁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天衍秘術》的翻頁,停了。
它靜靜地懸浮在林宵麵前,書頁停在了某一頁。
冇有璀璨的光芒,冇有驚天動地的異象。
隻有那一頁書頁,靜靜地展開。上麵,並非密密麻麻的文字,而是一幅極其簡約、卻又玄奧到令人看一眼就頭暈目眩的——圖案。
那圖案的核心,是一個由九道交錯線條構成的、殘缺的框架。
九宮圖。
但與銅錢上那由裂紋重組的、相對規整的九宮圖不同,這書頁上的九宮圖,更加古老,更加抽象,線條斷續,很多地方缺失,彷彿是一幅破損嚴重的拓片。而在那殘缺的九宮圖中心,代表“中宮”的位置,被重點標註了出來,散發著微弱的、與林宵胸口銅錢“中宮”位同源的暗金色光暈。
圖案旁邊,冇有任何文字解釋。隻有幾個扭曲如蝌蚪、彷彿直接烙印在靈魂層麵的、古老的音節意念,伴隨著圖案,直接傳遞到了林宵的腦海之中。
那不是他學過的任何語言,但他就是瞬間“懂”了。
那是一個極其簡單的、殘缺的……“引氣”法門?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一個以自身魂種(或特定器物,如銅錢?)為核心,引動、接引、乃至初步“規劃”周身一定範圍內混亂“氣”場的……基礎法訣?
不完整,極其殘缺,隻有最核心的、關於“中宮”定位和初步“引動”的部分。
但就是這殘缺的法訣,這神秘的圖案,與林宵胸口那滾燙的銅錢,與他靈台那劇烈波動的魂種,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強烈到極致的共鳴!
彷彿一把塵封了萬古的鎖,終於遇到了一把勉強能插入、卻未必能完全轉動的鑰匙。
而鎖孔,就在眼前這絕境,在這亡魂環伺、陰煞沖天的死地!
林宵的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他不懂這法訣的具體原理,不懂那圖案的全部含義,但一種源於靈魂本能的直覺,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爆發出的、不顧一切的瘋狂,讓他瞬間做出了決定——
以身為引,以魂為憑,以銅錢為樞,按照這秘典所示,去“引動”!
去搏那一線,或許根本不存在,但此刻必須去相信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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