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焦土,殘碑。
林宵雙手十指已是鮮血淋漓,指甲外翻,指尖磨破了皮,露出下麵鮮紅的嫩肉,混著焦黑的泥土和碎石子,每一下挖掘都帶來鑽心的疼痛。但他恍若未覺,隻是機械地、瘋狂地扒開石碑基座周圍的泥土和瓦礫。李阿婆臨終前用命換來的那句話,在他腦海中反覆迴盪,像最後的救命稻草,也像催命的喪鐘。
“……老槐樹……往東……十三步……石碑……基座內壁……大地鎮魂符……殘篇……”
快!再快點!岩壁那邊不知道怎麼樣了!裂口的魔氣光柱他看到了,天地的劇變他感受到了!阿牛他們……晚晴……
他不敢深想,隻能將所有恐懼、焦慮、對生存的渴望,都化作挖掘的力量。胸口的銅錢隔著衣衫傳來穩定的溫潤暖意,與那張粗陋的“三才守魂金光符”一同,勉強護持著他心神不被周遭越來越濃鬱的魔氣和那恐怖魔威徹底壓垮。
終於,在挖開大約兩尺深的泥土,將半截埋在地下的石碑基座完全暴露出來後,林宵的手指觸碰到了與周圍泥土截然不同的堅硬冰涼——是石材,但表麵似乎刻著什麼。
他精神一振,不顧手上劇痛,飛快地拂去覆蓋在上麵的最後一點浮土。藉著慘淡天光(魔氣沖天後,天色昏暗如黃昏),他看清了,那是一個深嵌入石碑基座底部、朝向地麵的凹陷。凹陷呈圓形,直徑約莫一尺,內壁並非光滑,而是佈滿了極其繁複、古老、深深刻入石質的符文。
這些符文與守魂玉牌、後山三才巨石上的紋路同源,但更加古拙,更加深奧,帶著一種大地的厚重與沉凝。符文的核心,是一個由三道交錯弧線構成的奇異圖案,弧線交點處,有一個深深的、拇指大小的孔洞。
這就是李阿婆說的,刻在基座內壁的“大地鎮魂符”殘篇?可這……如何激發?以血為引?血滴入那個孔洞?
林宵冇有絲毫猶豫,他咬破自己早已傷痕累累的右手食指,將湧出的鮮血,對準那個孔洞,用力擠壓,滴落。
一滴,兩滴,三滴……
鮮血落入孔洞,卻冇有發出聲響,也冇有溢位,彷彿被那石質孔洞吞噬了。下一刻,整個基座內壁的符文,驟然亮起一層極其黯淡、卻異常厚重的土黃色光芒!光芒順著符文紋路流淌,最後彙聚到那三道交錯弧線的核心圖案上。
圖案微微震顫,散發出一種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彷彿與腳下大地深處某條沉睡的脈絡產生了連線的波動。一股沉凝、厚重、帶著安撫與穩固意味的“地氣”,緩緩從基座下方滲出,雖然微弱得可憐,範圍也僅限於基座周圍丈許之地,但卻真實地驅散了些許盤旋在此的陰寒魔氣,讓林宵沉重欲裂的心神都為之一清。
有用!雖然效果微弱,範圍極小,但這確確實實是真正的、能溝通地脈、穩固一方地氣的“大地鎮魂”之力!哪怕隻是殘篇,哪怕力量百不存一,但在這魔氣滔天、地脈將汙的絕境中,這一點點純淨的地氣,便是無價之寶!或許,真的能為阿牛他們爭取到一絲喘息之機,或者……
然而,林宵心中的驚喜纔剛剛升起,便如同被冰水澆滅,瞬間凍結,沉入無底寒淵。
一股冰冷、淡漠、高高在上、卻又熟悉到讓他靈魂戰栗的氣息,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他身後,籠罩了他,也籠罩了這剛剛泛起一絲微光的地氣領域。
那氣息並不狂暴,卻帶著一種絕對的“秩序”與“掌控”,彷彿這片天地,這片焦土,這塊剛剛亮起的古符基座,乃至他林宵本人,都隻是這氣息主人掌中隨意撥弄的棋子。
林宵的身體,僵住了。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保持著半跪在基座前的姿勢,冇有立刻回頭。指尖的血,還在緩緩滲出,滴落在焦土上,發出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嗒”的一聲。
“唉……”
一聲若有若無、彷彿帶著無儘惋惜與悲憫的輕歎,在他身後響起。那聲音溫和,平靜,一如過往無數個清晨,在玄雲峰頂,師尊為他講解道經時的語調。
但這聲音此刻聽在林宵耳中,卻比裂口魔嘯,更加刺骨冰寒。
“癡兒。”
那聲音繼續響起,不疾不徐,彷彿在諄諄教誨一個走入歧途的弟子。
“三百年謀劃,地脈為爐,生靈為薪,守魂為引,魔骸為柴,方得此爐火純青,陰陽交彙之機。隻待你這‘九宮魂種’汲取這至陰魔氣、地脈怨力、生靈血魄,三者交融,徹底覺醒,便可成就無上道基,助為師踏出那最後一步,窺得長生之門。”
“此乃奪天地造化,逆轉陰陽的無上機緣,亦是你命中註定的造化。可你……”
那聲音頓了頓,語氣中的“惋惜”更濃,卻隱隱透出一絲不容錯辨的冰冷。
“你卻為一己私情,為這些螻蟻般的凡俗性命,屢屢壞我大事。於黑水村,你本可為引子,催化魔氣侵蝕,加速地脈汙染,卻偏要強出頭,損耗自身,延緩程序。於裂口之前,你本可坐視守魂斷絕,魔骸破封,引動最精純的魔氣潮汐灌體,卻偏要以卵擊石,布那可笑陣法,損耗魂種本源。如今,更尋到這早已廢棄的鎮魂殘符,妄圖逆天而行,穩固這註定要汙、要毀的地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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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宵。”
那聲音第一次,清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不再是“宵兒”,不再是任何帶有情感的稱呼,隻是冰冷的兩個字。
林宵終於,一點點地,轉過了身。
他抬起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就在他身後,不足三丈之處,焦土與瓦礫之上,一道灰色的身影靜靜地站在那裡。道袍陳舊卻潔淨,纖塵不染,在瀰漫的魔氣與塵埃中顯得格格不入。麵容清臒,長鬚垂胸,深邃的眼眸中,倒映著遠處裂口翻湧的魔氣,倒映著天空中巨大的黑色旋渦,也倒映著他林宵此刻狼狽不堪、血汙滿手的模樣。
玄雲子。他的師尊。傳授他道法,引領他入門,他曾敬若神明,如今卻恨之入骨,也懼之入骨的……玄雲子。
冇有仙鶴祥雲,冇有霞光萬道,隻有一種返璞歸真般的平淡。但恰恰是這種平淡,與周遭末日般的景象形成的對比,更彰顯出其深不可測,其漠視一切的冷酷。
玄雲子的目光,如同兩柄冰錐,緩緩掃過林宵血跡斑斑的雙手,掃過他胸口微微鼓起、貼著符籙和銅錢的位置,最後,定格在他沾滿血汙和塵土的臉上。
那目光中,冇有了往日的溫和,冇有了之前的“惋惜”,隻剩下一種近乎天道般的冰冷審視,以及……一絲毫不掩飾的、如同毒蛇鎖定獵物般的貪婪與殺意。
“孽徒。”
玄雲子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字字如冰釘,砸入林宵的耳中,鑿進他的心裡。
“你身負‘九宮魂種’,此乃為師為你選定的宿命,是你莫大的造化。你卻心誌不堅,受凡情所累,私慾所蔽,屢次忤逆天意,壞吾道基。”
“黑水村三百載生靈血祭,守魂一脈世代魂力溫養,地脈龍氣三百年陰煞侵蝕,乃至這魔骸三百年怨力淬鍊……一切種種,皆為今日,為你這魂種徹底覺醒,成就無上道胎而設。可你,卻為護著那些早該死去、毫無價值的螻蟻,一次次損耗魂種本源,抗拒這天地為你鋪就的大道!”
他微微向前踏出一步。僅僅一步,周遭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那剛剛被“大地鎮魂符”殘篇引動的一絲微薄地氣,如同遇到烈日的薄霜,無聲無息地消融、潰散。基座內壁的土黃色光芒,也驟然熄滅,重新變回冰冷的石刻。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山巒,轟然壓落在林宵身上!那不是魔氣的暴虐侵蝕,而是另一種更加純粹、更加高階的、源於生命本質和力量層次的絕對碾壓!林宵悶哼一聲,雙膝一軟,幾乎要跪倒在地,全憑一股不屈的意誌和胸口符籙銅錢傳來的暖意,死死支撐著,纔沒有癱倒。
“交出《九轉玄雲錄》秘典,還有那枚溫養你多年的本命銅錢。”
玄雲子的話語,終於圖窮匕見,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然後,自碎丹田,散去魂魄,以你殘存魂種本源,補全這因你之過而損耗的爐火。如此,尚可算你迷途知返,全了這段師徒名分,留你一縷真靈,不入那萬劫不複之地。”
他微微低頭,俯視著渾身顫抖、卻依舊死死挺直脊梁的林宵,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倒映著弟子眼中那混雜著無儘悲憤、痛苦、絕望與一絲瘋狂的光芒,語氣平淡地吐出最後四個字:
“領死,謝罪。”
四字落下,天地無聲。
隻有遠處裂口方向,魔氣翻湧的悶響,以及隱約傳來的、魔骸充滿戒備與暴怒的低沉咆哮。
師徒二人,時隔多日,終於在這片造就了無數悲劇的焦土之上,再次麵對麵。
一方是佈局三百年、視蒼生為芻狗、道貌岸然的師尊。
一方是身懷魂種、在絕境中掙紮、被至親背叛的弟子。
冇有溫情的回顧,冇有虛偽的辯解。
隻有**裸的圖謀,冰冷冷的審判,以及……
即將到來的,你死我活的清算。
林宵緩緩抬起頭,迎著玄雲子那冰冷如天道般的目光,咧開嘴,笑了。笑容慘烈,帶著血,帶著淚,帶著刻骨的恨,也帶著豁出一切的決絕。
“師尊……”
他嘶啞地開口,聲音因威壓和情緒而破碎不堪。
“您的道……弟子……今日……”
“不認了!”
話音未落,他眼中金紅光芒爆閃,胸口符籙與銅錢同時灼熱!一直壓抑在靈台深處、融合了守魂意韻與新近領悟的那股力量,混合著滔天的悲憤與不屈,轟然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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