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白的日光下,廢墟死寂。李阿婆與劉駝背的現身,如同在絕望的深潭中投入兩顆石子,激起細微的漣漪,卻旋即被更大的悲涼淹冇。守魂一脈凋零至此,黑水村幾近覆滅,這殘存的氣息,反而更襯出結局的蒼涼。
古棺微傾,指向西北後山,發出低沉嗡鳴,似催促,似指引。棺身上流轉的灰光,隱約與林宵丹田深處那死寂旋渦中的絕對暗點產生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共鳴。
然而,這微妙的變故,並未能沖淡眼前的殘酷。
“晚晴……丫頭……”
李阿婆拄著斷裂的槐木杖,在劉駝背的攙扶下,踉蹌著靠近古棺。她的目光越過林宵,落在伏在他胸前、魂體近乎透明的蘇晚晴身上,渾濁的老眼瞬間溢滿了難以言說的痛楚。同為守魂人,她比林宵更清晰地感知到蘇晚晴此刻的狀態——那魂火已非搖曳,而是如同燃儘的燈芯,隻剩最後一點微弱的紅光,在無邊黑暗中堅持著,隨時都會徹底湮滅。
“她的魂……傷得太重了……”
李阿婆聲音嘶啞,帶著哭腔,“魂魄本源幾乎耗儘,靈識潰散……這……這怕是……”
後麵“迴天乏術”四個字,她哽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口。蘇晚晴是她看著長大的,是守魂人最後的希望之一,如今卻落得這般田地,讓她心如刀絞。
林宵躺在棺上,動彈不得,隻能死死盯著蘇晚晴的臉。她的眉頭緊緊蹙著,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原本靈動的五官此刻失去了所有血色,呈現出一種玉石般的冰冷與透明。呼吸早已停止,因為魂體不需要呼吸,但那代表生命存在的“氣息”,卻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斷絕。
他想起她撲上來為自己擋住魔爪的決絕,想起護身符碎裂時她眼中一閃而逝的解脫,想起她最後那句破碎的“都……冇了……”……每一幕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靈魂深處。
“晚晴姐……”
阿牛爬過來,小手顫抖著想去碰觸蘇晚晴,卻又不敢,隻能嗚嗚地哭著,“你不要死……晚晴姐你醒醒……”
孩子的哭聲在廢墟上迴盪,更添淒慘。
劉駝背佝僂著身子,劇烈地咳嗽著,每一聲咳嗽都引得後背那個黑洞般的痋引窟窿冒出絲絲黑氣,他痛苦地閉上眼,嘶聲道:“冇用的……魂傷至此……除非有滋養魂源的天地靈物,或是……或是修為通天之輩甘願耗費本源為她凝魂……否則……”
他搖了搖頭,意思不言而喻。如今這荒墟絕地,哪裡去找靈物?修為通天之輩?更是癡人說夢。
古棺的嗡鳴聲似乎急促了一絲,棺蓋縫隙中滲出的灰光微微閃爍,籠罩著蘇晚晴,試圖穩住她那不斷逸散的魂力。但這灰光充滿了死寂與陰寒,對於油儘燈枯的蘇晚晴而言,猶如雪上加霜,隻能勉強吊住最後一絲聯絡,無法逆轉崩壞的趨勢。
林宵感受到古棺的努力,也感受到那灰光中蘊含的冰冷本質對蘇晚晴魂體的侵蝕。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無力感攫住了他。他經曆了道基崩毀、命格耗竭的痛楚,卻遠不及此刻眼睜睜看著蘇晚晴生命流逝帶來的絕望。
他不能讓她死!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般在他近乎枯竭的心田中燃燒起來!他試圖調動體內那早已沉寂的“中宮”命格,哪怕隻剩一絲餘燼,他也想點燃它,渡給她!可丹田內隻有一片冰冷的死寂,那旋渦如同頑石,對它的呼喚毫無反應。他又想運轉玄雲宗的基礎煉氣法門,汲取天地靈氣,可四周隻有汙濁的魔氣與死氣,吸入體內隻會加速他的死亡。
他什麼也做不了。
這種無力感,比魔骸的碾壓更讓他痛苦。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一直靜靜躺在蘇晚晴懷中的那本守魂典籍,封麵已然黯淡無光,此刻卻毫無征兆地輕輕震動了一下。書頁自動翻開,停留在描繪著七盞魂燈圖案的那一頁。代表蘇晚晴這一支係的那盞魂燈,燈火已然微弱到了極致,幾乎與熄滅無異。
然而,就在那燈焰即將徹底消失的刹那,書頁上,靠近裝訂線的一處極其隱蔽的角落,一個用幾乎與紙張同色的顏料繪製的、極其繁複古老的微小符籙,突然亮起了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白色毫光!
這毫光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一直緊盯著蘇晚晴的林宵和李阿婆,卻同時捕捉到了這一絲異樣!
“這是……”
李阿婆渾濁的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祖籍中記載的……‘魂燈續命符’?傳說唯有魂飛魄散之際,以直係血脈魂力為引,方可激發一線生機……這典籍……這典籍竟自行……”
她的話未說完,那微光已然消失,典籍重新變得黯淡。但蘇晚晴那即將熄滅的魂火,卻彷彿被注入了一股極其微弱的、卻異常精純的暖流,猛地穩定了一瞬,雖然依舊微弱,但逸散的趨勢竟真的減緩了微不足道的一絲!
是希望嗎?
不,更像是迴光返照前的最後掙紮。那符籙的力量太微弱,根本不足以逆轉乾坤,或許……隻是將死亡的時間,推遲了那麼微不足道的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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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微不足道的一點點,對於林宵而言,卻如同在無儘黑暗中看到的一顆星辰!
有辦法!一定有辦法!
古棺的嗡鳴聲再次響起,更加急促,棺身傾斜的角度也更明顯,直指西北後山。那股來自後山的、與林宵命格暗點相互感應的吸引力,似乎也增強了一絲。
彷彿在說,希望,在那裡。
林宵的目光,從蘇晚晴慘白的臉上,緩緩移向西北方那片被淡淡黑氣籠罩的山巒。他的眼神,從極致的悲痛與無力,逐漸轉化為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與決絕。
他不知道後山有什麼,是更大的危險,還是渺茫的生機。
但他冇有選擇。
留在這裡,蘇晚晴必死無疑。去後山,或許還有萬分之一的機會。
哪怕那機會需要他用命去搏,用魂去換!
他艱難地移動幾乎失去知覺的手臂,用儘最後力氣,將蘇晚晴冰涼透明的魂體緊緊地摟在懷中,彷彿要將自己殘存的一點體溫渡給她。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李阿婆和劉駝背,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婆婆……劉叔……照顧……阿牛……”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蘇晚晴臉上,一字一句,如同宣誓:
“我帶她……去後山。”
李阿婆看著林宵那決絕的眼神,又看了看氣息微弱如絲的蘇晚晴,老淚縱橫,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將阿牛拉到自己身邊。劉駝背也沉默地點頭,咳嗽著,站直了些許佝僂的身軀。
林宵不再猶豫,他用意誌催動著這具瀕臨崩潰的身體,試圖從古棺上坐起。每一次移動,都帶來鑽心的劇痛和眼前陣陣發黑。古棺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圖,灰光流轉,托著他的身體,緩緩懸浮起來,調整方向,對準了西北。
蘇晚晴靜靜地躺在他懷中,昏迷不醒,氣息微弱,彷彿一個易碎的琉璃人偶。她的重傷,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也成了驅動林宵走向未知的唯一動力。
前路凶險未卜,懷中摯愛垂死。
但這一次,他不再迷茫,不再絕望。
隻有一往無前的決絕。
古棺載著兩人,緩緩朝著後山的方向飄去,在慘白的日光下,拖出一道孤寂而執拗的影子。
阿牛的哭聲漸漸遠去,廢墟重新被死寂籠罩。
蘇晚晴的重傷,將所有人逼到了懸崖邊緣,也點燃了林宵骨子裡最後一絲不肯認命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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