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四合院外。
澈洌一改往日形象,扮成了個書生模樣。
他麵前擺放著文房四寶和幾套字畫,拿著筆像模像樣的在宣紙上寫著什麼。
無奈他稚氣未脫的麵龐,讓路過的婦人和小姐都會多瞧上兩眼。
直呼,偽裝失敗!
焱溪則不同,扮什麼像什麼不說,更是與街邊的地痞流氓混在一處。
結實的胸膛,高大的身軀,再加上故意塗黑的臉,粗曠的手提著木板,靠在牆角眯著眼,簡直是活脫脫的閻王啊!
哪有人敢多看他一眼!?
斜對麵有家麵館,擺攤也有些時日,也不知道為什麼今日居然都換了一副麵孔!
當然,這隻是附近居民發現的不尋常之處,與生人來說,就是很普通的早市而已。
大門從裏麵被開啟,一襲黃衣女子緩緩走出院門。
她最先朝周邊看了看,才提著裙擺,往麵館走來。
穿過後廚,馬不停蹄的趕往城門。
最近接連不斷地發生了很多事,連愛兒不得不謹慎些。
雖然昨天很驚險,但她也不是什麼都不知道,顧畔之雖然被宸軒打下穀,下落仍舊是生死未卜。
以顧畔之對她的詛咒來看,必不可能就這般罷手,如果顧畔之沒有死,定會重新製定計劃!
由不得她多想!
爹爹是什麼人,皇舅又是什麼人,能騙過他們的顧畔之來頭肯定不小!
更加不敢想背後的目的!
但她有一點可以確定,絕對跟自己家有關係!
江湖?朝廷?
取其一方都是會給家族帶來影響的因素!
連愛兒越是清楚這些問題,越是不敢長期留在海津境內。
更何況連愛兒更不願意將原本要對付她的危險,再次降臨在與她幾麵之緣的李宸軒身上!
李大俠是世外高人,屢次護她周全,而且也是她這些年來唯一的朋友!
所以,她要離開!
不過在離開之前她必須先回去看看,爹爹和娘親的情況,要不然她一定沒有心情再查別的。
大廳。
洗乾淨偽裝後的焱溪,畢恭畢敬的朝堂上之人拱手:“主上,需不需要我把夫…連姑娘追回來?”
身穿一襲黑紅相間的條紋束服的男子,緩緩側身,露出陰霾籠罩的半張臉,冷言道:“她要做什麼就讓她做什麼!你們隻管護著便好!其他的我會進行乾預。”
“主上,可連姑娘她為什麼要跑啊?沒了您的庇護,顧畔之再找過去怎麼辦?況且您讓咱們埋伏在附近,不就是為了引出那夥勢力,更好的保護她的嗎?!”
“愛兒她…這是不願意連累我!倒是像極了她會幹出的事!”
王尹眼裏滿是沉醉其中的愛意,一談到她就像是蜂蜜遇到了花蕊一樣,幹什麼都甘之如飴。
“演戲也得演全套,異族很熟悉我們的套路,他們吃過一次虧不會再上第二次的當了!外麵的那些偽裝騙騙愛兒倒是還行,顧畔之如果真是小雅的人,你覺得他會信嗎?”
“那,主上的意思是…放長線釣大魚?”
“我們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連愛兒會再次成為小雅他們的目標,但這次我絕對不會再將愛兒置身風波裡,卻不顧她了。這次我也要以身入局,成為局中人才能更接近真相!不是嗎?”
“那您打算如何?可有計劃?”
“隻要你和澈洌兩人,在不近不遠的距離跟著我和她。其餘的人整頓一下,即刻出發前往海城,替我給眉千骨送封信。”
“是!連姑娘已經租了一輛馬車前往連家,預計今夜就能趕到。”
“你可有派人跟著?”
“澈洌早就跟去了!”
“我有預感,就算我不阻止,別人也會!如果我的猜想被證實了,今後我便不會再離開她分毫!教裡和海城的事,隻能靠你多費心了!”
焱溪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他低下頭默默的思考了很久,“主上,是天宗給了我二次生命!我一定不負主上所託,任何異族都會為曾經的血債付出代價!”
王尹用手捏了捏他的肩膀,賦予了重任般的懇求,“我相信你!你可以的!”
他說完便帶上佩劍,騎上快馬,頭也不回的往城門方向狂奔。
連愛兒出發不久,加上澈洌沿途留下的痕跡還很新鮮,所以一一搗毀後,便馬不停蹄的趕上。
連家夫婦在連愛兒離家之後,也匆匆離開,前往海城。
如果愛兒知道了跟去,後果不堪設想!
很有可能觸景傷情,也可能受到牽連和打擊,他不敢試錯了!
所以他肯定不會讓愛兒成功見到連家任何人。
但他也是在賭,賭異族和顧畔之的野心,應該不到太陽落山,自有人會替他阻攔連愛兒回家!
夕陽斜上,回家路程已過大半。
連愛兒撩開簾子,一路上她都緊張兮兮的擔心著會有意外發生。
結果並無遇到阻礙,反而還比較順利。
翻過前麵這座小山,再經過一片樹林就可以看到家了。
短短三日竟然發生了這麼多事,她可真不知道該怎麼向爹爹孃親解釋!
所以暗自下定決心,遠遠的看著他們沒事便好,加上連家軍近年擴大招編,以及對爹爹的忠誠度,連家上下肯定不會輕易受到傷害!
連愛兒不停的給自己做心理建設,“不會的,爹爹這麼厲害肯定不會被顧畔之給坑害了的。等下確定爹爹孃親沒事,連夜就離開海津!”
“可是我該去哪裏呢?娘親好像說過,顧畔之是京城人,顧家世代為商賈,是在京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存在!”
“對!第一步先搞清楚顧畔之的底線!查清楚顧家到底是受了誰的指使,敢這樣對我?是因為皇舅還是什麼江湖之人?”
她腦海裡閃過激靈,恍然大悟的點點頭,臥著的拳頭用力拍在手掌上。
“不對!如果說爹爹和娘親安全的話,那表明顧畔之是準備拿我開刀!可我久居深閨有什麼價值可以讓他們要挾的嘛?”
“難道…是想用我來威脅爹爹嗎?”
幾段分析讓她感到背脊發涼,照這樣發展下去,她回家不是自投羅網嗎?
連愛兒頓時大驚,坐正身形,撩開門簾,喊道:“車夫快停下!”
她望著馬車前空蕩蕩的木板,除了馬還在狂奔,周圍沒有任何人的影子!
“人呢?剛纔不是還在嗎?”連愛兒瞪著雙眼,探出身去,還是不見有人。
這時,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周圍都是山林沒有一點亮光。
樹影如同巨物一般壓迫在兩旁,嚇得連愛兒不敢在外多待,縮回馬車。
可沒有車夫把握方向,連愛兒很快就嘗到苦果,馬車板像是跟大石頭蹭過一樣,受到了重創,她再待在裏麵,恐怕早晚會被震碎!
連愛兒壯著膽子,用勁去夠前麵顛簸且飛揚的韁繩。
“噠噠噠…”
除了有馬蹄聲,耳邊還有急促的風,心口傳來的驚險。
屏息幾瞬,終於抓住了那根救命稻草。
可上天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隻聽到馬蹄聲截止,向天嘶鳴,連愛兒連同馬車全部騰空而起。
這時候她才注意到,眼前的哪裏還是山道,分明是山坡盡頭!
“啊~”
所有的東西包括馬車裏的她,像是開了快速鍵一樣,朝向山坡下的湖水沖!
冰涼刺骨的水將她裹挾,熟悉的窒息感再次襲來。
正因為她體驗過才知道多難受,不停的踩水不敢讓自己徹底跌入湖水裏。
“救…救命…救救我…啊~”
鬼知道連愛兒當時有多絕望,黑夜中的野外,掉溺在偌大的湖泊裡?!
但她仍舊在祈求上天保佑,她不想死!
也不想讓壞人得逞!
所以隻要還有口氣,她就不斷的呼救。
“救命~救救我~”她眯著眼在水裏撲騰了幾下,感覺真的要沉下去的時候。
被霧水染紅的眼睛,模糊的看到了向自己遊來的黑影。
下一秒,就覺得身體變輕了。
腰間被有溫度有力的大手環繞,這股力量馱著她上浮了些高度,才讓她能快速的將嗆的水及時咳出來。
此刻,水下露出一張熟悉的臉龐。
王尹用左手擦掉了臉上的水,略顯疲態的望著連愛兒。
“宸軒,怎麼會是你啊?”
“別再問了,湖裏這麼冷你還打算泡多久?先上岸吧!”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岸。
連愛兒是徹底嚇得腿軟了,站在岸邊,連一步都走不了,身體抖得厲害,不停的抽抽。
王尹哪裏忍心看她在風裏這般模樣?
不顧自己跳下來時手腕受的傷,一把抱起她,往茂密的樹林子裏走。
好在他的馬匹還停在山坡上,包袱裡有衣服,能暫時減輕連愛兒受寒風的侵蝕程度。
王尹麻利的將衣服一股腦的披在連愛兒身上,不停的溫柔安慰,“好了,好了,沒事了!一會兒我弄個火堆出來,烤一烤就不冷了。”
連愛兒繼續抽泣,彷彿是不受控製般的抖動,“嗯~好!”
下一刻王尹還想離開的時候,連愛兒的依賴性別提有多強了!
揪著他的衣襟不肯放,“別走!待一會兒,就一會兒!”
又一次死裏逃生連愛兒哪裏能主動放開的?
他雖然不刻意,但也十分剋製的將手雙手垂下。
連愛兒現在還處在一個驚駭中,她在沒有恢復神智前,大腦是沒辦法處理其他問題。
連愛兒委屈的雙眼通紅,眼角的淚水顆顆飽滿,滴在王尹的肩膀上。
她完全是對於眼前人的信任才下意識的做出這般舉動。
很顯然,他很意外!
耳垂被女兒家的細嫩肌膚蹭過,甜甜的味道蓋過了鼻腔裡,原本還留著湖水的腥臭。
王尹低眉頷首,露出笑容,拿手輕輕抹去她臉上的水漬,“沒事了昂,沒事了!乖,咱們不怕啊,都過去了!”
連愛兒倚著王尹肩膀良久,纔回神過來,連忙抽開懷抱,把披在肩膀的衣服全捲住全身,每一寸肌膚都覆蓋才肯罷休。
王尹也沒有多說什麼,就近撿來柴火,燒了火堆,就坐在一旁默默守護著連愛兒。
火很大,烘著周圍都暖和起來。
連愛兒一抬頭就看見不知什麼時候高高掛起的玉盤。
深吸一口氣,空氣裡瀰漫著烤木的焦味,緊張的情緒逐漸消退。
她輕輕擦去偶爾還會被風吹下的眼淚,真誠的發問:“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裏?正好又救了我?”
王尹本想平和的心態麵對她的,可一想到剛才的事情,他對自己再次感到失望,為什麼每次他都不能夠及時趕到救下愛兒呢?
內心窩火。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一聲不吭離開,就沒想過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嗎?”
連愛兒被突如其來的質問嚇住了,愣愣地看著他,“我,我隻是不想讓你卷進針對我的危險裡。你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
王尹皺眉不悅,臉都黑了一個度,“說好的是朋友,怎麼沒幾天你就要跟我劃清界限?”
連愛兒連忙擺手,解釋:“沒有啊!怎麼會?”
“那你倒是說說看,哪裏有危險?怎麼就要不辭而別了呢?還是,你覺得我沒能力保護好你?”
王尹雖然是揣著明白裝糊塗,但也沒有真的捨得吼她,最多也就是說話聲大點,語氣並不強硬。
“宸軒,有些事情牽扯很廣,我沒辦法和你一一說明。我知道你擔心我,同樣我也很害怕你被牽連。你也瞧見了,遇到我以後,災難不斷,更是有可能性命不保。”
“所以呢?你打算一個人麵對湧向你的豺狼虎豹嗎?!”
她看著他直視的目光,緊緊的握著衣角,有口難言的模樣。
躲閃了幾道目光後,弱弱地回應:“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王尹沒好氣的撇過臉。
他勉強的憋著心裏的狠勁,見到她以後不管怎麼樣都生氣不起來了。
這般故作矜持的模樣,早就沒了一教之主的威風。
他皺眉,又故意板著臉孔說:“你不用跟我道歉,你最應該為自己的生命安全負責!”
連愛兒抿了抿嘴,不敢吭聲。
兩人有了短暫的沉默。
連愛兒時不時瞄了他幾眼,手指輕輕點在掌心,挪著小碎步,試探的湊近一點。
見他沒反應,她又如法炮製,成功坐到王尹身邊。
她張大機靈的眼珠子,側過頭開口:“有個問題我老早就想問你了,你真的很喜歡做大俠嗎?不光屢次救我於危難,還不惜以身犯險保下我?!”
王尹被突如其來的關心給問懵了。
沒想到他胡謅的身份會讓連愛兒這般在意!
不過,也好。
他準備順著她的話,引出下文。
王尹展開肢體動作,自信的昂首挺胸,“當然啊!我們做隱士高人的,就是時刻保持警惕,造福一方是每個修行人必修之課。況且,你還是我的朋友啊!我不可能見死不救的。說吧,你想做什麼?我替你分擔些!”
連愛兒想了想,組織了言語,才緩緩道來,給他說了心中猜想,“我也是才發現不對,可扭頭就紮進湖裏了。再結合山裏的事情,這一切都透著詭異,我不信我真的那麼倒黴!”
王尹心裏門清,隻是現在時候未到,他沒辦法向她表露一二。
隻有順著她的話,然後先說服她!
王尹開始一本正經的跟她分析,“嗯~確實奇怪!既然你覺得他們的目標是你,那~你就該跑的遠遠的,就更不該連累無辜的人,包括連家上下幾百口性命!”
連愛兒一聽就急了,“那按你這麼說,我如果一輩子查不到線索真相,我就一輩子見不到爹爹孃親?你知道我現在多急切嗎?我真是害怕極了爹爹孃親會出事!”
又怕她誤會,王尹換了一套陳詞。
“誰說的啊?我隻是說現在壞人的陰謀還不知道,勸你小心一點。況且你要確定家人的安全也不一定非要自己去啊!”
連愛兒本還糾結的心結突然被眼前人給解開了,眼中一亮閃出希望。
她聽出了宸軒的意思,不可置信的神色望著他。
“雖然是這麼講,但是…”
連愛兒猶豫的咬了咬下嘴唇。
王尹看穿了她的顧慮,眼神堅定的望著她,挑挑眉,“最佳人選不就在你麵前嗎?我幫你去看看總行了吧!”
“你願意幫我?”她瞪大雙眼,疑惑著。
連愛兒反問的原因很簡單,她不是沒想過找人替代這回事。
可是如果連家被盯上那一定不是激情害人,而是一早有預謀的。
現在還不清楚暗中有多少敵對關係!
貿然讓無辜之人替她分擔實屬不地道!
況且,此人還是救她多次的高人,是俠義之士!
考慮之際,王尹眼中多了一絲憂傷。
“怎麼?不信我?”
連愛兒看自告奮勇的宸軒似乎有些失望,立刻點頭,表達了心中感想。
“信!如果是你願意幫我,那就太好了!隻是萍水相逢,承蒙你恩惠太多。可是我似乎沒有什麼能回饋給你的,我欠你的已經還不清了!”
王尹纔不管她說了什麼,滿眼的愛意快要溢位來了。
今天這事他就打算獨攬完了,他可謂是,誌在必得!
“江湖中人都講究兩肋插刀,互幫互助!更何況,鋤強扶弱,行走江湖是我此生最愛。你把我們的所有相遇都比成露水情緣,是不是太沒良心了?好了,就別推辭了,這是我信奉的,也希望愛兒你可以接受。”
連愛兒見再推遲下去就真的是白眼狼了!
她是真的由衷的佩服李宸軒的為人了!
這樣願意為人民服務的大俠,太值得被尊重了!
“好吧!那我就聘你替我去看看爹爹孃親,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白乾的!”
連愛兒也是為了能讓自己好受一點,她從脖子上抓下玉石項鏈,塞進王尹的手裏。
王尹打量著價值不菲的玉石,想著拒絕她的報酬,可轉念一想,如今他已經不再是她的誰。
自己終究是要走的人!
收了錢財,將來離開之時,也好分得清楚!
王尹將玉石藏在胸口,藉著月亮灑下的光,看著眼前的連愛兒仍然在不停的咳嗽和打噴嚏。
盯著麵前的小火堆擔心極了,他站起身左顧右盼,望著不遠的城池。
心中已有答案。
“來,上馬!我帶你回城,這山裏的風太涼,你又過了水,這樣待下去會得病的!”
連愛兒沒來由的覺得此刻在她麵前的男人,有些莫名的好感!
他帶著命令的霸道,實則是處處為她考慮。
她不曾想過,在那麼狼狽的時刻,自己竟然還在犯花癡!
心裏怎麼就….小鹿亂撞了呢?
連愛兒都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已經被他抱上馬鞍。
她感覺一切都不太真實了,回頭看著被踩滅的火堆還在閃著火星子,人已經奔出去五米遠了。
夜色如墨,星光碎銀般散落人間。
隨著似鼓的蹄音,逐漸消散在鄉野道上。
長風呼嘯,捲起她飄逸的髮絲,帶著女孩獨有的香味,撩過他的薄唇,留下了宛如絲綢般柔順的觸覺。
王尹厚實的雙臂,因為緊抓韁繩變得更加壯碩。
將連愛兒牢固的圈在裏麵,胸膛貼著他的後背,能清晰的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別怕,我們一會兒就到了!”
耳邊響起他低沉又富有堅定的話,被逆向的阻力傳得忽近忽遠。
她喉頭應出一小聲,“嗯!”
又怕自己聲音太小他會聽不到,即使知道露出手會很冷,還是毅然決然的把手指嵌進他的掌心中。
彷彿在說,願與君同行。
她微微側頭,便看見了王尹他緊繃的下顎。
王尹手中接收到了暖意,恰好低下頭,眸中亦有個小小的影子,倒映著星辰閃著光芒。
嘴唇揚起肆意的笑。
此時,風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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