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愛兒惶恐地看著深不底的下山路,像是蛇一般彎彎繞繞。
心頭就影射出奇怪的念頭,真怕走著走著突然竄出點什麼野獸!
她瞧著手裏短小的匕首,臉色窘迫!
這玩意,給她,她也不知道怎麼用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緣故,她總覺得是她比一般人要怕黑。
連愛兒想了一腦袋的如何應對,最終以失敗告終,她轉身看到麵具怪人已經走了一段距離了。
心裏不是滋味!
她咬咬牙,想著不管了!
反正她不要一個人在偌大的野山上過夜!
要是真遇到壞人,那…那她再殊死搏鬥吧!
要是遇上野獸,她是再也跑不動了,也沒心氣和體力消耗了。
身後傳來一串淩亂的腳步聲,麵具男眼眸下垂,身子如同僵住一般,有些不知所措的放慢了步子。
果然,一隻纖弱小小地手扯住了他的袖子。
連愛兒心情略顯忐忑的定住了,等到麵具怪人回頭,她才吞了吞口水,連忙放開手。
她先露出了一個毫無攻擊的笑臉,“不好意思啊,我…我不是故意要拉住你的。我,我隻是…呃,你是不是要回家啊?”
連愛兒看不清麵具怪人的表情,也不知道這樣唐突的開口是不是很奇怪!
但….
咋說?
她已經說了,還說的那樣的無厘頭!
不會被人當成神經病吧!
連愛兒見麵前的人毫無反應,侷促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她懼怕地望著下山路,雙眼中泛起淚花。
麵具男緊緊盯著麵前的女孩,若是這樣的她,他該如何麵對?
藉助月光,一雙大大地水汪汪的眼睛,無助地在黑暗中找尋著給予她的安全感。
麵具下的他很清楚地看到她的手指不自覺地緊著衣角,整個人像是驚弓之鳥一樣,弓著腰,極其不自然。
他很明白,這是愛兒害怕的表現。
異常乾涸的喉嚨仍舊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我…我…呃,是這樣的。我這個人從小就怕黑,你!你能不能別走啊?別剩我一個人好不好?”
連愛兒的眼神裡充滿了期盼,那是一種夾雜著無法形容的渴求和哀傷,就像是一隻受傷的小鳥,尋求著避風的港灣。
在麵具下的那張臉,蘊含著極其複雜的情緒,彷彿在此刻,他的眼裏隻剩下她一個人。
怕僅有一個契機,他就會如同泉水一般,控製不了內心的激動。
連愛兒直勾勾地盯著對方,並無答覆。
失落感油然而生,強裝鎮定的她,在身上摸了摸。
連愛兒懊惱地悔恨,為何她沒帶夠錢財?
“昂!當然,我不會讓你白乾的。我家就住在城裏,我的護從應該還在山下等我呢!你若是願意留下來,我雇你當我的保鏢!我會給你很多很多錢,呃…”
連愛兒就感覺自己說的不夠清楚,又怕被誤認為是空手套白狼,慌忙地把手腕上的羊脂玉手鐲脫下。
雙手奉上,“這是定金!若你能安全送我下山,我答應你,嗯~兩百紋銀,你可願意?”
眼前的少女,堅定的異常,閃爍著微光的眸中,似乎在訴說著什麼委屈。
短短幾句話,讓麵具男心肝一顫。
時光彷彿回到了四年前的某一點,這話他很是熟悉。
曾幾何時也有一個少女,在特定的場景對他說過同樣的話!
他眉心微皺,手指忍不住抬起,卻又狠狠地放下,蜷縮成拳,用力地握著。
看似平靜的他,可心底早就暗暗揪成一團。
心口處更像是被無數根刺紮了一樣,又痛又酸。
連愛兒亮起希望地眼神,並未得到回應,她耷拉著腦袋,似是失去了所有力氣,後退踉蹌了一步。
回神而來的麵具男,眼神閃爍躲著,就怕被瞧出自己的不尋常。
但當注意到愛兒頹廢的模樣,頓時嚇得心臟都漏跳了幾拍。
摒棄了所有顧慮,抓住了她手裏的玉鐲,順勢往他胸前一拉,及時穩住了無力支撐的雙腳。
連愛兒看著被他捏在手上的玉鐲,微微一怔,隨後臉色明顯開心不少。
眼中亮起精光,露出笑容,連忙問道:“你答應了?”
麵具怪人沒回答,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連愛兒喜出望外,本就不大的小路,她繞到麵具怪人身後,輕輕捏著他的衣袖,小心翼翼的指著往下的路。
“你走前麵!”
麵具下的他,寵溺地壓著嘴角,看著麵前那段山路。
連愛兒張望著四周,涼風吹得附近樹叢沙沙作響,疑神疑鬼地揪著麵具怪人的衣袖,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覺得出奇的心安。
她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挪,麵具男也走得很慢,似乎在有意照顧她的成分。
對他而言,這條路是他這輩子能陪愛兒走過的最後一條路了吧!
所以,他當然不希望這麼早就離開她身邊。
不知道過了多久,好像是能看到石板鋪的路了。
麵具下的他不捨地望著連愛兒,許是他熾熱地視線盯得她太死,引起了她的注意。
在連愛兒對視而來時,又變換成淡漠的模樣,平視前方,不動聲色地往前走。
軟軟的身子不經意間碰在他堅實的後腰上,女子獨有的體香,讓麵具下的他差點失了魂。
“咕嘟~”
在漆黑一團的夜裏,就在他們之中發出來奇怪的一聲巨響。
麵具男愣了一下,回頭看著連愛兒且不語。
直到第二聲,“咕嘟~”響起,連愛兒才意識到是她肚子不爭氣的叫喚。
臉龐連同耳垂都開始發燙,低下頭的她雙手用力護住肚子。
別叫了!
太丟臉了!
命都差點交代了,還怕餓肚子呀!?
她心裏咕嘟著,隨後尷尬的發笑道:“見笑了!我在山裏走了好久,餓的。”
麵具怪人仍舊沒有任何答覆,看著她許久,別過臉去環視了一圈周圍。
他拍了拍連愛兒的肩膀,自顧自的用手指在她麵前轉了一下,她迷惑地皺起眉,試探性的問:“我坐著等你?”
得到麵具怪人的肯定,連愛兒悻悻然的坐在石階上。
在她的注視下,麵具怪人幾個箭步就消失在夜色裡。
“哎…你一定要回來啊!天呀,這也太黑了呢!”
她嘴裏喊出第一句話後,就心虛的縮成一團。
月光下,茂密的植被遮天蔽月的,在一層層冷風中,樹枝之間被晃得厲害,遠遠看去就像是鬼影重重一般。
她看了看周圍空蕩蕩地,隻剩下她一人置身於黑暗,經過剛才的事情,她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音,怕又招來什麼奇怪的東西。
剛這樣想完,一聲破空之吼,將她嚇得夠嗆。
“嗷嗚~”
狼王的吼聲,不絕於耳,彷彿在周圍又似飄渺遠處一般。
“媽呀!這大晚上的可不能再嚇我了!”連愛兒眼神瞪得老大,盡量想把眼前的方寸之地看清楚。
方纔好不容易走暖的身子又涼了,身體僵硬,忐忑不安,手腳冰涼,全身上下都開始不停的發抖。
她警惕地拿出匕首,一道銀光亮在眼前,雙手緊緊握著它,眼神裡透露出極大的堅毅。
“不會的,不會的!別自己嚇自己。”
連愛兒努力地勸著自己,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在流逝。
等到喉嚨都開始發緊時,都無法正常吞嚥口水了,她才又開始躁動不安。
“他不會真拿著我的玉鐲就跑了吧?不能吧?他,他有錢不賺嗎?”連愛兒有一搭沒一搭的陷入自我安慰。
死寂。
隻剩下惶恐地心跳聲,她覺得又困又累,眼睛快要閉上了。
還在迷糊中,似乎聽到了背後有動靜,她才如夢初醒的轉身看去。
有一團小小的火苗,就像是希望一樣,點燃了她的心。
“你回來了?你還撿了這麼多柴火,你可真了不起!”
連愛兒並非是特意誇他,隻是她現在可太需要烤烤火了,身上的衣服都被汗反覆濕透了,風灌進關節裡還在隱隱作痛。
她笑著蹲到一旁,把手放在慢慢變大的火堆前,享受著熱氣從凍僵的手指上緩緩向身體蔓延。
不一會兒,火堆就越燃越旺,照亮了周圍的一切。
她好奇地看著眼前的麵具怪人,他正用小刀刮著樹枝,幾下就將上麵的倒刺都磨平了。
這時,麵具怪人從胸口掏出了四個果子,一一串在樹枝上,插在火堆旁,炙烤。
連愛兒嘟起小嘴,不禁感嘆,此人多半就是生活在山裏的吧!
竟然會這麼多技能!
麵具怪人除了戴著麵具以外,好像和普通人也差不多。
穿著平民百姓一樣的粗布素衣,高高地髮髻上插著一根木棒。
要說特別,那就是他手腕上那一對檀木手串,一龍一鳳應該是一對!
而且那東西看起來價格不菲,不像是平民百姓買得起的。
連愛兒越仔細打量越發好奇,“你怎麼會這麼多呀?你是住在附近的嗎?”
麵具怪人除了一直在手裏忙活東西,就是看了看她,沒說一句話!
“嗬~你不會是啞巴吧?!”
連愛兒憂心忡忡地瞥了一眼,麵具男頓了頓手裏動作,若有所思的看向連愛兒。
麵具下的那張臉早已紅透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本不該再出現連愛兒眼前,現在已經是違背了當初的決定。
他遲早要走的,絕不能再在她生命裡留下什麼不必要的痕跡。
他更怕,他的聲音會惹來麻煩!
畢竟,要她快樂的活下去,就不能喚起她之前的痛苦記憶。
連愛兒麵帶惋惜,“真是啞巴啊?那這樣吧,你把我安全送回去。我給你再加一百兩,絕對不會讓你白乾的。”
連愛兒正自顧自說著,麵具怪人便將烤熟的果子遞給她。
香氣撲鼻,汁水飽滿,還帶著酸酸的味道,一口氣就吃了兩個半。
麵具怪人起身將地上的葉片緊緊纏在一起,圍成半個圈,用粗木固定在懸崖那一邊。
連愛兒被他這波操作深深吸引了,折服了。
現在他們靠著山壁,身後還有樹葉擋風,麵前又是火堆,非常暖和。
連愛兒不到一刻,就覺得睏意來襲。
可她有點不敢睡,畢竟這是野外,還和一個陌生男人待在一處!
“看你這般熟悉,你經常上山嗎?是這裏的獵戶嗎?”
麵具下的他逃不過連愛兒這般變了法的追問,既然不能說話,就點點頭,也算是回應了吧!
“哦!那你經常在這山上救人嗎?你剛才那幾下很厲害呢!”
連愛兒豎起鼓勵的大拇哥,崇拜地望著他,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
麵具怪人仍舊不語,木訥地點頭。
“哈~我知道了!你就是話本裡寫的那種遊離在方外世界的隱士高人,平時呢!在山裏打打獵,但其實是打抱不平救世的大俠!對不對,對不對啊!”
麵具下的他也一時恍了神,眼前嘰嘰喳喳的女孩,好像一點也沒有變。
還是那樣的天真活潑!
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是他值得好好珍惜的存在。
他的眼睛好像再也挪不開一樣,獃獃地看著她,嘴角也不自覺的笑了起來。
連愛兒閃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一動不動的注視著他,像是一汪清澈透亮的池水,清純又靈動。
眉眼間的透出了一股對新鮮事物的好奇和羞澀,彷彿對這個世界充無盡的遐想。
唇形優美,如同花瓣一般,輕抿一勾,就能引出他心中的漣漪。
“真的啊!我就瞎猜猜的,被我說中了呀!哇,你好帥啊!”
在一聲聲誇獎下,麵具怪人好像不再那麼冷冰冰的了,這對連愛兒來說,是一大發現。
藉著麵具的隱藏,墨色眼睛下藏著一雙寵溺的情感,有種偏執的狂喜,還夾著些失而復得的珍惜。
連愛兒又打了一個哈欠,吃飽喝足的她眼神迷離的盯著火堆,像是快走神了。
麵具男收回直射的目光,又起身加了最後一把柴火,走到一旁的大樹底下坐下。
連愛兒已經昏昏欲睡,剛閉上的眼睛又被強撐著開啟,反覆幾次。
竟然落下淚來!
她站起身跺跺腳,往大樹底下瞧過去,麵具怪人已經一動不動的坐著好久了。
“難不成,他睡著了?”
連愛兒小聲嘀咕了句,就躡手躡腳地走近去瞧,身子微微低下。
側著頭的他,閉著眼保持著姿勢。
連愛兒能看到他長長的睫毛,還有被火光照耀著的下顎線。
本來她也就是來檢查一下麵具怪人是不是睡著了?!
可在他身邊待久了,更加好奇他的樣子了!
“看身形也不胖,手指也挺白凈的。為啥老戴著麵具呢?難道說這個世界的隱士高人都不愛在人前露出真麵目嗎?”
她不解地撇撇嘴,聳了聳肩表示不理解。
“哈~哎呦,困死我了!在這破山裡走了一天,可把老孃的腰給整斷了!”
連愛兒在確定此人已經睡著後,才稍稍放鬆下來,邊打哈欠邊伸懶腰,回到了火堆旁。
她眉心緊縮,心裏不自覺的在想著什麼。
“也不知道阿福他們在哪裏?山裏的瘴氣可真厲害,以後啊還是少來比較穩妥!耽誤一晚應該沒多大事吧!希望娘親不要太擔心了~得虧遇到了高人,要不然我肯定被狼吃了!”
連愛兒縱使心中有千般的擔憂,也於事無補。
手撐著頭,慢慢躺在山壁上,嘴裏心裏還在唸叨著擔心的事情。
睏意襲來,沒說幾句話,就徹底陷入夢鄉。
快要熄滅的火堆,在被加入了新的枝幹,又開始熊熊燃燒!
麵具下的他不知何時已經靜靜地半跪在熟睡的少女身旁,先前被掩飾起來的勃勃愛意,徹底決堤。
他剋製著情感的溢位,伸出的手又被無休止的愧疚阻止了。
凝視著這張無數次出現在他夢裏的臉,多麼美好,多麼恬靜。
她雙眼緊閉,蓬鬆的黑髮自然垂肩,放鬆的狀態靠在山壁上。
藉著一縷淡淡的月光,如同一朵嬌嫩的花朵,肆意綻放在寧靜裡。
精緻的五官比例顯得更加大氣典雅了,特別是那原本就如粉脂的嫩唇,令人陶醉。
小臉上潤著光澤,好像剝了殼的雞蛋,吹彈可破,同珍珠似的。
讓麵具下的他又動了心,一劑刺痛從身體各處匯聚在心臟處,由不得他暫時收回想要佔有的慾望。
麵具下的他恢復鎮定,掏出了一張地勢圖,他麵露難色,十分認真的比對了今日走過的路。
“不可能無緣無故多出一座山來吧!我往返海津多次,為何從不知曉這裏竟有古剎的存在?”
他用炭火在地勢圖上做了標記,又反覆計算了很多次,“為什麼他們會扔下她一個人在這山裡?按道理阿福他們找不到就應該原路返回啊?”
一切的一切都體現了不太尋常。
霧氣,那團白色霧氣,更是來的蹊蹺!
結合這幾日的探查,以及她的遇險,都和一個人脫不了乾係!
那就是顧家郎君,顧畔之!
先前跟蹤他就見到了來歷不明的勢力,雖然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他和那些人彼此有來往。
可一次兩次也就罷了,老話說得好,事不過三,這麼多巧合那就不應該是巧合了!
還好他提前給天宗回了信,不出意外焱溪帶著人,這兩天就會抵達海津。
他一定要查查,這個顧畔之的底細!
他發過誓,絕不能讓愛兒在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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