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風習習。
子時的晨啟宮主殿仍然是一片亮光!
在夜深人靜的宮廷內院裏,一人行色匆匆,熟門熟路的避開了路上所有禁軍。
任逍感受到有人靠近,拔出佩刀十分警惕。在看清來人是誰,才默默地又插回刀鞘。
“殿下在書房,你快些進去!”任逍對來的人有些畏懼,但又不太多,就怕太子殿下操勞過度,所以才催促著。
書房。
慕言酌已經看了兩個時辰的書,有些疲憊,剛放下手中筆桿,鬆了一口氣。無意瞥到門口,那裏站著一個人。
許是接收到屋裏的目光,他也不會打招呼,自顧自地走進來。環顧左右,才將身外的黑色披風揭開,露出熟悉的麵容。
慕言酌倒也沒有驚訝,隻是悻悻地點點頭。“回京這麼久,你現在才來?未免也太不把本殿下放在眼裏了吧!”
“如今殿下已經是後宮之主,京裡內外多少眼線盯著您,我一個被派遣出去的奴才,怎麼能在大庭廣眾下出現?”李文浩不卑不亢的朝慕言酌看去。
“聽你這話說的,是在怪我?沒有第一時間把你召回來了?”
“奴纔不敢!”
“哪裏還有你不敢的?聽說你都敢關允兒禁閉了呢!”
李文浩忍不住朝太子這副興師問罪的嘴臉看去,不由得心生抵觸。
“咱們的李大人還是那麼清高自傲,不知道的還以為本殿下虧待了你。”
慕言酌話裏有話的盯著他看,勢必要從他身上獲得些優越感還是別的什麼。
“太子殿下,奴才永遠都是奴才。奴才為了保護公主殿下的安危,不得不採取措施。若是您要追究,奴才無話可說。”
“行了!一回來就奴才奴才的喊個不停,知道你心裏埋怨我!喝杯茶,當作賠禮可行?”慕言酌沒好氣的站起來,繞到桌前,倒了茶示意他來喝。
李文浩在海城是見識過太子殿下私下的樣子,倒也見怪不怪。隻是君臣之別,是刻在他骨子裏的。
“太子殿下,有事就說吧!我會做好的,不需要您這般提點。”
慕言酌挑了挑眉,嘆息道:“來的時候,可有聽到什麼話嗎?”
他微微皺眉,不確定的望向太子殿下認真的臉。“很多。關於太子殿下的亦或者是公主殿下的,還有些是江湖上的。”
“是啊!這宮牆外麵的都擋不住,更別說宮裏本來就愛看熱鬧!明明已經亂得一團糟,他們卻還要裝成高高在上的樣子,想要分一杯羹,顧著那點皇室顏麵!”
“如今他們倒成了一條船的人,要是我們的力還用在窩裏鬥上,那豈不是把南晟國的百姓全當作替死鬼了?”
“反正我的第一步已經跨出來了。江湖那些派頭我們學不來,也不用專門去學!但是說到底江湖也是國力的一部分寫照。該幫襯的我們也別抖不管,若等到實在不行,那就先斷了他們的路再說。”
慕言酌幾乎將現在的局勢都概括到了,他露出輕蔑的笑容,又問了一句。
“李大人,你認為我們是該走他們的路讓他們無路可走!還是等待時機,一舉剿滅?讓他們統統都消失的好?”
就在兩日前,江湖震動。
據說魔教天宗王尹帶著數萬人浩浩蕩蕩地前往海津,勢必要滅了武林山莊,還揚言要統一江湖。
記得他以前代表淩王爺出麵,不惜用計威脅連愛兒,希望可以捆綁天宗來對付他們。
朝廷既然一直沒能順利招安,這麼大的勢力要是落到別處人手裏,豈不是更加糟糕?
桑國不止一次跟天宗示好,再結合連家遇襲一事,很有可能是桑國做的。
如果說,桑國為了幫助魔教天宗,故意對抗八大派,那等天宗穩坐江湖第一的宗派時,朝廷就會變得被動!
天宗要是做出來什麼違背國家的事情怎麼辦?
為了天下百姓,朝廷必須儘早乾預。
太子殿下如今的想法可能更為激進一些,他快速思考了很多,幾乎把每一種走向的結局都試想了一遍。
“連家未能及時防備,想必是遭到了算計。這麼多年,江湖各勢力相互牽製,哪一方都不會說倒就倒!您說為了天下百姓,難道魔教天宗就不是芸芸眾生了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佔比重的那一方總歸是佔優勢的,總不能叫人丟了西瓜去撿芝麻吧!既然他們想隔岸觀火,空手套白狼!那我們就勉為其難陪他們來唱一齣戲,要他們鬥得兩敗俱傷纔好呢!”
李文浩聽到這裏,不禁打了個寒顫,想起在海城萬家的事情。
沒想到太子殿下一邊自詡正義,到頭來還不是可以犧牲任何人達到目的!
難道這就是皇室嗎?
還冠冕堂皇的說是為了天下?
真是可笑!
倘若他真的有一天登上了皇位,還會保持為國為民的初心嗎!?
他,是不是選錯了?
見李文浩遲遲不回答,雙眼在左右晃動,思考著什麼。
慕言酌立刻收起那副高高在上,睥睨著天下的姿態。
眼眸間的亮光慢慢暗淡,流露出淡淡的憂傷!
“我已經沒有退路了!這是我唯一能做的,若非必要,我不會全盤托出!李文浩,我倒是希望你可以有機會選擇!”
看著一本正經囑咐的慕言酌,其實可以理解他的想法,畢竟站在他的位置上第一考慮更多的是傾向於朝廷和無辜百姓。
若有朝一日,可以直接將天宗滅掉,這樣各方勢力短時間再找到一個匹敵天宗那樣的外援很難。
看似簡單粗暴,可能就是最好的選擇!
“太子殿下,我覺得講再多也是枉然,我們並沒有深入江湖瞭解過。傳言連家無人倖免,這沒有真實情況用與佐證。另外正派要是反應過來,定不會善罷甘休。我想先帶人去附近埋伏,若是真發現有無法挽回的餘地,必要時我會出手!還望殿下寬心!”
李文浩擺正了態度,將那枚玉令拿出來,雙手捧著,展在太子殿下眼前。
慕言酌瞳孔微震,目光一閃。銳利的眼光在他身上來回打量,充滿了探究之味。
他倒是覺得難得,竟在李文浩嘴裏聽到恭維的話!
之前倒是他小看李文浩了,沒想到他真有那為民著想的善意!
“好,本殿下準了!”慕言酌點了點頭,眸間的寒芒漸漸溫化,後又消失不見。
卯時,京東碼頭。
今日是李文浩佯裝回海城的日子。
一批心腹便衣出行,為的就是迷惑在宮裏的眼線。
李文浩一襲灰衣束服,不苟一笑的他給人總是非常嚴肅,腰間掛著一成不變的紅色綢帶,算是身上唯一的亮點了吧!
剛到碼頭的他,正朝著大船走去。
忽然身邊走來兩名氣度不凡的男子,他們與他一樣,手裏拿著佩刀,一臉正氣凜然。
“知不知道我是什麼人!”
“李大人的威名遠近聞名,小的們怎麼會不知道呢!”
“那你們還敢攔我?”
“同樣是為主子辦事,還望大人見諒。我們主子想請李大人去旁邊的客船上聊一聊。”
“我馬上要開船了!”
“主子的命令,請大人體恤體恤我們做奴才的吧!還望大人前去與主子一敘!”
李文浩打量起眼前的兩個人,看身量和走路的姿勢來看都是練家子。
這還沒出京城呢!
就和人莫名其妙交手,會暴露的。
“有勞了!”他思量以後,抱拳說道。
兩人立刻會意,一前一後的夾著他往客船走。
隻不過他沒想到,上來以後一個人都看不見。似乎這個百丈長的客船,無用武之地。
三人走了很久,在二樓靠右的一個船艙。
剛踏進門,就聞言。
“千戶大人好大的官威啊!沒想到老夫差人來喚你,竟然也推三阻四的。”
這聲音……
李文浩驚訝的抬頭看去,房中端坐著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
他那雙如鉗般的精明眼神,正因為這句話變得有些玩味和試探,加之一身貴氣優雅極了,很難認不出他的真實身份。
“奴纔不知道是您,請王爺責罰!”
“責罰就免了。本王今日來就是跟你換件東西!”邊說邊攤開手,他都把李文浩問懵了。
“不知道王爺要換什麼?”他雖有預感,卻還是摸不清王爺的套路。
“嗯!你有什麼我換什麼,放心不會讓你空手離開京城的!”慕南淩意識已經相當明顯了,他盯著眼前的李文浩,說著不容置疑的言語。
他全身上下最值得王爺親自來要的,恐怕隻有太子殿下塞給他的玉令了。
太子殿下和淩王爺到底有什麼樣的糾葛?
現在如果要他易主,或者背叛太子,他真的還會有機會活著回京嗎?
他腦中想起昨夜之事,猶豫了!
淩王爺沒這麼多耐心,於是用手指戳著桌麵。
叫他快些!
李文浩忽然抬眸,神情凝重的望著麵前的王爺。“王爺,多謝抬愛!恕奴纔不能背叛太子殿下。”
“哦?李文浩,年輕人心氣高可以理解。但是命都是自己的!你就不怕本王也把你關進那昭獄,體驗體驗一百零八種酷刑嗎?”
他當然惜命,可他若是輕易易主,豈不是對不起多年來攢下的口碑和心中所願?
“王爺要換的東西,奴纔有,但不會交!若是王爺來硬的,奴才也不會阻攔,畢竟您也是主子!”
“哼!敢在本王麵前擺臭臉!你是第一個,怪不得太子能把你放在眼裏!朝堂上那麼多人,唯獨你確實有一點點價值!”
慕南淩那張臉變化真快,不一會兒就露出爽朗的大笑。
他不確定的看嚮慕南淩,隻覺得一陣恍惚,又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行了,別一天天的猜忌這個懷疑那個的,本王不要你的命,反之本王要你好好活著!必須活著回京!”
他的視線落到了慕南淩手裏的一塊令牌,他小心翼翼地接過,不解的望過去!
“我不管你到底怎麼想?既然要去埋伏,那便替本王守護好連家和正派!這關乎到皇家顏麵,你務必謹記!”
“連家?聽說連家都已經被天宗滅了!就算那些正派反應過來,舉起刀劍殺過去,也沒有意義了!”
“不,本王不是讓你殺敵!而是叫你攪局!隻要介入的好,就可以扭轉局勢!”
“可……”
“你記住,你現在的敵人隻有桑國!”
李文浩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王爺怎麼會知道太子的計謀?
太子殿下主張的是在必要時可捨棄一切!
反觀淩王爺的卻是叫他攪渾水,給江湖正魔雙方一條路。
他這會兒倒真有些猶豫了!
“一個人孤軍奮戰很累吧!二十年前為了防止天宗反叛,朝廷也猶豫過掙紮過,陛下在一處秘密地點布有一道防線。你拿著軍令過去,他們會聽你號令的!”
“王爺?!”
李文浩驚訝的嘴巴都合不攏了,他不過是一個金陵衛,怎麼配拿昔日戰神將軍的軍令,更別說要帶兵打仗了!
慕南淩看出他的疑惑,苦笑一聲。
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當,能者多勞吧!畢竟朝廷現在能用的人不多了。”
就當他覺得該離開的時候,慕南淩突然將他的佩劍拔了出來。
“去之前,把這套招式學會。相信我,你用得到!”
那雙鷹眼般的凝視讓他不寒而慄,他也不得不從。
隻是他心中的震撼越來越強。
是現在的朝廷都被那股勢力滲透了嗎?
要不然淩王爺為什麼不找他昔日的下屬?為什麼太子不找自己的心腹?
原來,這一切已經那麼焦灼了嗎?
他作為朝廷的底牌,真的夠資格嗎?
罷了!
為了南晟,他義不容辭!
李文浩從懷中摸出玉令,他現在相信王爺不會藉機傷害太子,舉頭呈上。
慕南淩眼中閃過狐疑,後轉念一想,倒是滿意的點點頭。
“去巫山,那裏秘密駐守了兩千人。配備十架炮筒,兩百支手銃。絕對是遏製不法之徒的大殺器!”
慕南淩並未去拿他手裏的玉令,最後下達命令後,就離開了船艙。
李文浩用袖子拭去額頭上的汗水,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視線定格在桌上的軍令。
未時。
還在殿中看奏摺的皇上,海公公遞上來好幾本,都被扔到了地上。
慕言酌在一旁就這樣乾看著,似乎把淩王爺那套全學會了。
“荒唐啊!荒唐至極!想我南晟泱泱大國,竟然解決不了邊疆問題!難道要朕率軍親征,纔要他們落實到位嗎?”
“陛下莫惱,莫惱!保住龍體最重要!”海公公連忙上前扶住摔東西的陛下。
“朕若不是早年將國庫掏空用於賑災,就憑他們?區區胡人,那都是朕和淩王爺的手下敗將!”
“現在什麼人都要來分一杯羹?讓他們查查異族的情況也是如此,要不是朕派心腹去查,都不知道地下那些官員拿著俸祿卻幹著欺上瞞下的勾當!”
“現在倒好,區區一個江湖械鬥,竟捨得浪費力氣去評判?!朕要把他們全部抓起來,關到老死!”
現在的皇上正在氣頭上,說話也未免有點不著邊際。
他怒目圓瞪,眼孔上佈滿血絲,一發起火來像是猛虎般,來勢洶洶!
海公公趕緊遞過求救的眼神,慕言酌也都看在眼裏。他接過宦官遞來的茶,迎了上去。
“父皇,您若是信不過那些人,可以派兒臣前去。想我南晟能人頗多,不會懼怕任何異族。兒臣請命,帶兵前往,為父皇分憂解難!”
皇帝聽到他的話,並無真放在心裏。他知道慕言酌有多少能耐,真的要帶兵打仗他是萬萬不能的。
不過他能說出來,已經比那些隻懂胡謅亂說的言官好太多!
不管是作為父親還是君臣,他對此還是感到非常自豪和欣慰的!
“這話也就跟朕麵前說說,你才剛掌握後宮沒多久,就急著要帶兵打仗?你以為打仗那麼簡單的嗎?”
“是,父皇教訓的是!兒臣這麼說隻是體恤父皇身體。今個兒,您已經整整批閱了大半天了。不如您休息休息,兒臣陪父皇去禦花園走走吧!聽說那邊的雙色桃和黃花梨開得可漂亮了。”
“嗯?朕也聽說了,沒想到時間過的這麼快,一眨眼都開春了。也罷,朕也少看些糟心事!”
海公公連忙上前攙扶,嘴裏不忘說道:“擺駕禦花園!”
四個宦官打頭陣,皇上和太子走在中間,後排還跟著若乾宮女和侍衛。
皇上出行,這是必不可少的威儀。
禦花園。
蓮蓉在橋上探著身子,來回扭轉,慌忙中,那雙眼恨不得能看到百米以外的事物。
好似有一隊人慢慢從院口的拐角處轉進來。看清這陣仗,她立刻喜笑顏開,都不顧上台階,三步並兩步的往回跳。
又一副怕被人發現的模樣,與她平時穩重的做事方式格格不入。
“娘娘,娘娘!皇上來了,您…您快準備!”原來她這是在望風,為莊妃通風報信。
莊妃本來在這亭子裏等得昏昏欲睡,一聽皇上來了,整個人都容光煥發了。
莊妃露出驚喜的笑容,扒著她的手問:“來了?可看仔細了?”
“娘娘,錯不了!皇上的派頭可不是誰能學來的。奴婢先扶您去摘花吧!”蓮蓉繼續注意著橋上的動靜,一邊扶著她往樹旁走。
一盞茶的時間。
身後就傳來爽朗的幾聲笑,像極了皇上的聲音。
莊妃拿著剪子,小心翼翼的在花叢裡忙活。
不太刺眼的陽光,黃澄澄的灑在杏色銀紗的衣擺上,雪白的肌膚襯托著那股獨特的氣質。
不經意的幾次側頭,細軟的髮絲在空中飛舞,殷紅的嘴唇慢慢揚起弧度。
一陣風吹過。
淡淡的花香撲鼻而來,她輕輕托起孤薄的花瓣,嗅了嗅放進籃子裏,又開始摘新的。
皇上被眼前的風景深深吸引住了。
慕言酌及海公公等人很自覺的招呼著宮人退下,蓮蓉更是看到了最後一刻,才轉身離開。
“蓮蓉,再給本宮拿個籃子來!這個都裝滿了!今年的桃花啊,開得真是漂亮!本宮要趁著花瓣新鮮,多做些酥餅呢!到時候分給六宮品茶用。”
左側遞來一個籃子,她剛抓住,就注意到站在身後的身影高大挺拔,還伴隨著一句話:“那有沒有朕的份呢!”
莊妃喜出望外,連忙跪下請安。
一隻有力的手,拉住了她的胳膊,“愛妃免禮!”
莊妃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嗔叫了一聲,像是埋怨皇上這麼久沒來的意思。“皇上!”
籃子裏的好些花瓣,被衣擺撩過,胡亂撒在泥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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