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塘縣,四合院。
“總教頭,主上已經動身回江城了,命我們三日內抵達海城駐守據點。”
“率眾黑衣,即刻出發海城!”
卯時三刻,院外。
“人蔘、茯苓、當歸、乾薑、甘草、紫菀、茯神、龍骨、白朮、芍藥、桂心、防風、赤石各二兩,大棗二十枚。”
“再取二升水…咳咳咳…我可以的。不能睡,得煎完溫著。算算時間,清風也快醒了。”
慕允兒眼前是四台鍋爐灶,裏麵煎煮著三十多味藥材。
長時間煎藥時產生熱氣的升騰,她隻穿了一件單薄的束衣。
頭上冒著熱汗,麵容浮現疲態。還不辭辛勞的拿著蒲扇,在葯爐麵前來回照看。
全副武裝的封一,站在院門口已經有一刻了。
他雖然不能理解清風和公主的感情!
單憑她對清風這份執著來說,消除了很多他原本偏見。
封一心念而起,大步流星的朝她走去。
聽到動靜的她站起身,側頭細看,來人正是封一。“封大哥?你這是…要走?”
“主上有令,即刻動身。公主,清風的佩刀和傍身的銀兩都送去房間了。你與他,安心養病。至於李文浩他的人潛藏在周圍,如遇危險,相信他們不會袖手旁觀的。”
他猶如鷹眼一樣的神態端著,嘴裏的話雖然平靜沒有語調,但也體現了很多對她的關心。
“謝謝你,封大哥。”她滿懷感激的點點頭。
“公主,不必言謝。走了!”封一抿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他看了裏屋一眼,還是徑直離開了。
床榻之上。
清風有了些許意識,半睜著眼睛。手指似有知覺的抓著被褥。
身上如同水泥築澆的僵硬,觸覺敏銳捕捉到了每一寸肌膚的冰涼。
微動身軀,或有幾道暖源從丹田迸發。
一濕潤的水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朝下看去。
清風恍惚間看到了一抹單薄的背影,她腰肢纖細,身材修長,容顏清秀。
午時後。
慕允兒趴在桌子上,周邊散亂的醫書快要將她整個身子埋沒。
一雙手輕輕拂過她的臉頰,為她撥開幾片書頁。隨後將她托起,放置床上。
他望向院裏的灶爐,伸出手探了探隱火上的葯壺。
葯,味極苦。
未時。
慕允兒被陣清涼之意弄醒,全身就像是掉在冰窟裡一樣,腦袋暈乎乎的。
睜開眼睛就發現她躺在床上,四周靜悄悄的,無其他人。
“我怎麼會睡著呢?咳咳咳…”她隻覺得奇怪,明明在看醫書的她怎麼會到床上?
突聞,藥草香!
“封大哥也走了!是誰在燒薑草茶?難不成是李文浩的人?”
她搖搖晃晃的撐起身子,頭重腳輕的感覺較為明顯,總覺得走兩步,就會栽倒在地上。
扒著門框,慢慢踏出。
人影就坐在鍋爐旁,天光已去,昏暗的視線下,她認不出對麵的人是誰!
對於此人是誰?
她專註於腳下的石階,畢竟她還要留在此處,好好照顧清風!
“你是……”
話還沒說完,她已經走到了近前。熟悉的側臉,恍惚之間又呈現在她眼裏。
這是她多麼盼望的場景啊!
分不清楚夢境還是現實的她,呼吸不暢,胸口發悶,四肢無力。
就算下一秒會永遠閉上眼睛,也再想看他一眼,再想說一句話的期盼。
意識渙散的那一刻,腰間傳來溫熱的觸感。一股淡淡的薑草氣息,撲麵而來。
她被人托起,雙眼努力的張開。望著那平靜如水的冷眸,還有凍霜般的氣質。
瞬間,她是那樣的欣喜!
“清風,你什麼時候醒的?”她搭在清風壯碩的肩膀處,用僅剩的力氣抓著衣角,滿臉透著不可思議。
清風的臉毫無表情,看不出喜怒。他好比平常一般,在按部就班的進行工作。
“看您發冷,無汗。應該是著涼了吧!醫術我不太懂,這薑茶應該可以緩解公主您的癥狀。”他端著一碗薑草茶遞到她麵前,言語中摻雜著絲柔情。
她愣了神,眼眶濕。充滿愛意的心,再次被喚醒。
“清風,能為你做的我都願意,就怕你再離開我!你知道嗎?我差點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柔軟的身軀貼在他的胸膛,纖細的手指緊緊的扣在腰後。
清風被她一把抱住,全身如同觸電般,僵著身子,無法思考。
他心下歡喜,閉上眼睛,去貪戀這個擁抱。
“還好你醒了,要不然我一個人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一個人?封一呢?還有李文浩?他們都不在嗎?”
“你都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不過一早封大哥就說收到表姐夫的命令,召回了他們。封大哥說李文浩的人都埋伏在四周,隨時護佑我的。”
主上突然急著召回?是怎麼回事?
她突然的提醒,令他有了不妙的預感。
對,他現在還是天宗的暗衛!
他更加沒有立場和身份去和她有更深的羈絆!
他蹙眉不悅,連忙推開。“公主請自重!”故作厭惡的他,側過身子起身離開。
“清風…咳咳咳…”她本想拉住清風,她還有好多話想說,現在也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他離開。
走到院子裏的清風,停住了腳步,靠在石柱旁。
他還沒有收拾好自己,更不知道用何種心態來見她。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裏萬般心酸。
他怕他控製不住,真的怕多待一秒,就會無止境的沉淪在這份情愛裡。
酉時。
清風去附近查探後發現公主所說非虛,這四合院的周邊確實有不少耳目。
再歸來,他便一直守在她房外。
心中記掛著天宗和主上,還不知道主上突然召回的用意。
院裏風極大,他卻沒覺得多冷。
心中不免犯嘀咕:“我明明記得為她解毒後,心脈枯竭,活不久了!為何現在就算是不運功也能抵禦寒冬?”
他不解的望著自己的雙手。
一用力,丹田處迸發的力量又是怎麼一回事?
海城,林宅。
連愛兒在屋裏和杏兒打包行李,“夫人,您哪來的這麼多紅絲帶啊?是咱們去廟的時候,您求的嗎?”
杏兒幫著裡出了十來根,還有兩串開了光的玉穗。
“昂,你先放著吧!等我理好,把它們分了去!反正也是給大家求的。”
“夫人,您還真是菩薩心腸。他們…難道是指外邊的黑衣嗎?”
“不然呢!哦,我突然想起來了。”她被提醒到後,趕緊起身在床下一頓翻找。
“夫人,您找什麼呢?”
“哎,我摸到了。”
杏兒連忙湊過來,好奇的問。隻見她笑意盈盈的從身後拿出一條瑪瑙金石手串。
“杏兒,這是我給你求的。大師傅開過光的,你要貼身帶知道嗎!”
杏兒望著被夫人硬帶上的手串,心裏五味雜陳。
“夫人,這太貴重了!我,我….”
“哎呦,傻杏兒!咱倆還分彼此嗎?如果我和王尹成婚以後,你就是我最親近也最牽掛的人了。這個雖不值萬金,但是這是我偷偷給你攢的嫁妝!省得我不在你身邊,被人給欺負了!”
杏兒聽出了夫人的意思,臉龐瞬間紅了兩個度。“哎呀,夫人!您又取笑我呢!十一他不會欺負我!”
連愛兒露出姨母笑,側身瞧著杏兒,意有所指。“哦,我也沒說是他呀!”
她的目光落在紅綢帶上,心中仍有牽掛,也不知道王尹現在到哪了!
算了,他也是為了保全自己,要不然怎麼會連提都不提,一個人往回趕呢!
這樣想後,心裏就好多了。
“好杏兒,我出去一趟。你先收拾著哈!”
“哎,夫人!”杏兒趕忙追出去,見澈洌跟了上去,便停住了腳步。
連愛兒手裏提著一塊小布袋,裏麵裝著東西。
“夫人,這時候都天黑了,你要去哪!辦什麼事隻需跟下人說一聲即可。”澈洌連忙上前詢問。
她擺擺手,繼續向前走著。“這事交給別人會顯得不真誠的。”
澈洌權衡輕重,一步踏前,擋在她麵前。“夫人若是不信任下人,交給我去辦可還有不妥?”
她一見澈洌反應這麼大,心裏不知怎麼有些抵觸。
心念又一想,人家這也是為了她好啊!
連忙湊過去,小聲說:“澈洌,我知道你擔心我。這樣吧,你護我前去可好?我也不是去玩,就是去衙門找李文浩告個別。畢竟朋友一場,這一別可能再也見不到了!”
澈洌的表情有些意思,她看著他先是皺眉,然後臉色變得不悅。
見他奇奇怪怪的猶豫不決,她急忙開口,“是不是好朋友了!這點小事你都不幫!”
“夫人之命,澈洌沒有權力不允。”他再沒看過她一眼,退至一旁。
連愛兒隻覺得莫名其妙!
他,什麼情況?
怎麼突然多了幾分小傲嬌?
她似是察覺到了什麼!
惺惺離開。
衙門。
小旗衛領著她直通內堂,果然不苟言笑的李文浩,正端坐在案桌前看書呢!
“大人,郡主來了。”小旗衛做出請進的動作,她隨之進入。
李文浩隨意擺了擺手,小旗衛便拱手行禮,離開了。
他煞有介事的看著眼前人,忽有猜測。“郡主大晚上的隻身一人到此,是他的用意?又想說什麼?”
“少裝!王尹回去了,你會不知道?我今天來是跟你告個別的,拿去!”她將紅綢帶綁在玉穗子上,遞了過去。
他瞳孔微顫,皺起眉頭,意外的看著她。
“她,可知道她這番話包含的意思!?”李文浩心裏在揣度這句話的含義,出了神。
“哎呀,拿著呀!我手都舉酸了!”她搖了搖手裏的紅綢帶,下方的玉穗子發出丁零噹啷的聲響。
李文浩猶豫的上前接過東西,“我之前去寺廟求的,專門找法師開過光。你放心,有了它呀!你不會一輩子打光棍的!朋友一場,不用太感謝啊!”
朋友!?
他心裏泛起了嘀咕,複雜的看向她。
“你來,就是說這個?”他有些不太相信,疑惑的眼神中帶著些許猜忌。
她沒好氣的說著,“不然呢!法師說了,心不誠則不靈!你這個人本來就軸,心思又重,還特別小心眼!脾氣也不好,但是總體來說還挺有抱負和忠心的。我知道,你不會真的不管允兒的!對吧!”
他將玉穗子抓在手裏看了看,發現是雲盤龍紋,剛好他就是屬龍的。
從來沒有人就像連愛兒這般!對他這麼上心,一時間恍惚了好久。
“我留了二十精兵在錢塘,公主不會有事的。”明顯他的態度軟了下來,算是給她的一個正麵回答吧!
“信上寫中毒了,也沒有細說情景。允兒她到底怎麼了?你好端端的幹嘛又撤回來?”
“公主的事情我不便與你多說。總之她沒事的,你不必太過牽掛!時間不早了,你一介女流不適合長時間待在衙門。”
“哦!”她低落的回答了一聲,轉身準備離開。
他再三猶豫,最後還是開了口。
“朝廷接下來會有大動作!告訴王尹,不要輕信任何人!還有你爹,叫他多提防眉千骨,他一旦反水,後果很嚴重。可能會導致三方勢力都有所變動。”
她轉身想要再細問,卻看李文浩已經坐回到案桌前。
“走了哈!”她嘆了一口氣,自顧自的說完,便離開了。
李文浩卸了所有包袱,直直的看著她離開的背影。
心裏默唸,“朋友,再見。”
見到她出了衙門,澈洌趕緊迎了上來。他自然的接過小布包,將懷裏的牛皮紙袋放在她手裏。
“嗯?奶糕?你怎麼會買這個?”
“你不是愛吃嘛!”
“嗯!怎麼?現在不裝了?一口一個夫人的,你們三個現在都變了。”她邊吃邊抱怨。
澈洌聽到這句又開始不說話了。
“嘖!”見他如此,嫌棄得看了他一眼。
接收到訊號的他,抿了抿嘴。
“不是我們變了,是使命和信仰需要我們保持冷靜和剛強。畢竟,以前在江城我們隻是你的護衛,守好你的安全便可。”
“我又沒怪你們!現在大局本來就動蕩,你們是王尹的左膀右臂,我又怎會真的去計較!?”
他看向她,嘆氣的搖搖頭。
連愛兒突然回頭看他,眼裏滿是疑惑和嫌棄,“我和他隻是朋友,你可別學王尹那個醋王啊!裏麵的東西是給你留的,除了他,整個天宗你獨一份!”
說完,她就頭也不回的往前走去。
澈洌原是在想以前那些快樂的事情,他嘆氣是因為那些美好的時光回不去了。
他一直都知道,在她心裏清風,封一還有他,都是一樣的份量。
“天宗獨一份?也虧她想得出來!”澈洌拿出裏麵的玉穗子,明顯被她的真心打敗了。
他看向駐足在攤販麵前的連愛兒,眼帶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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