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已過。
慕言酌花了一天把案卷材料整理那些毫無關聯的證據和資訊,想先從中找到一些細節也是好的。
他翻看了五十七八張的紙,忽然覺得被人戲耍了。
明明是父皇交代的任務,可刑部交給他的都是結論,沒有過程。
這纔想起慕南淩跟他說的話,“父皇願意給你騙,我可不願。一個才人,到底得罪了你們中的誰?!”
還有四日。
他拳著手,用力拍響案桌。眼裏迸發出無限的憤怒。
“任逍,去把太醫院給良才人驗屍的人找來。”
“是,殿下。”
短暫的等待後,任逍領著個花白的老頭進了晨啟宮。
“老臣袁羌,參見太子殿下。”
“說說吧!良才人的死因。”
他也沒有慣著老頭,開門見山的問道。
袁羌瞥見案桌上的卷宗,心裏已有應對之法。躬身行禮,“回太子殿下,良才人的始末臣已經移交刑部,您想要知道都在卷宗裡了。”
“你還敢跟本殿下提卷宗?這上麵隻寫了結論,良才人身中何種劇毒,又為何斷定溺斃?其中細節毫無體現!父皇年年在太醫院撥下多少銀錢,你們就是這樣辦事的嗎?”
“回稟殿下,當時臣已經把良才人一案的細枝末節都告之刑部尚書。至於刑部主事如何卷寫卷宗不是臣可以左右的。臣隻是太醫院小小的郎士,平時都做些瑣碎的雜活。加上臣年事已高,很多事情都記不得太久。恕,不能為您答疑解惑了,望殿下海涵!”
慕言酌雖然知道查案不會那麼容易,可他不過是剛開始,就被個太醫院的小嘍囉給打發了!
氣不過的他大手一揮,帶著任逍去見貴妃。那日良才人溺亡,是她身邊的月如第一個發現的。
太子是繼皇後之後,唯一正統管理後宮之人。隻不過太子一直沒有實權,都是貴妃娘娘這幾年代為管理。
對於慕言酌這個沒有後台的草包太子,貴妃纔不會把他放在眼裏。
“貴妃娘娘,太子殿下方纔又尋來了。想要月如過去陳述良才人溺斃的全過程。”晴香怯糯糯的小聲問道。
“大膽,你且仔細管好你這張嘴!那個草包太子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竟然屢次來犯我如意宮!你這個賤逼,到底是怎麼辦的事!打發個廢物草包都不會嗎?”
晴香被貴妃娘娘打了一巴掌,惶恐至極的跪倒在地。“貴妃娘娘,是奴婢罪該萬死!可太子殿下說若是再不見他,就告與皇上….”
貴妃娘娘頓時心有不甘,一腳踢開晴香,怒吼道:“皇上已經快兩年未曾見我,我還有什麼可失去的?難不成,我真害怕他一個廢物不成?”
被踹得嘴角帶血的晴香,拚命的拉住貴妃娘孃的腿。“娘娘,娘娘!皇上前段時間不是命人帶話給娘娘,要做好後宮之主嗎?”
“賤人,你敢拿皇上壓我?”貴妃娘娘一把抓起她的頭髮,惡狠狠的瞪著喊。
見狀,晴香害怕極了。
可自當來到如意宮當差,被陰晴不定的貴妃百般折磨。
如果平日裏不多體現出忠心您,少者一頓打,重者就像是死去的月如一樣。
“奴婢不敢,貴妃娘娘您要想清楚啊!皇上雖一年多未見您,但前些日子已經鬆了口。若是再被皇上知道您刻意為難太子查案,恐怕就不是再等兩年了!”
晴香哭著抱住貴妃娘孃的腳踝,哭訴道。
氣得發癲的貴妃,終於停止了打罵。恢復以往的端莊模樣,坐回了殿上。
“死丫頭,還算你有點腦子!本宮今日就給你一個贖罪的機會,賜你名為月如。你若是替本宮打發了他,賞金十兩。若是讓我再看見他來此,仔細了你的皮!”
貴妃饒有興緻地看著地上跪著瑟瑟發抖的晴香,麵對這樣一個蛇蠍美人,晴香毫無反抗的權利。
“謝娘娘賜名,月如這就去替娘娘打發了太子。”她行了個跪拜禮,就匆匆退出寢殿。
慕言酌一臉陰鬱的站在如意宮門口,若不是他要維持人設,早就衝進去警告貴妃,若是不配合他,就要了她的腦袋!
任逍在一旁,同樣為太子殿下憤慨。“殿下,按道理您纔是後宮之主,這失了寵的貴妃哪裏有您身份尊貴!她竟然敢這樣戲弄殿下,待屬下這就把月如抓出來!”
“站住!這裏是後宮,無論她們什麼身份,都是父皇的女人!像你這樣冒冒失失的,被人看見,你怎麼死都不知道!”
慕言酌沉聲喝道,儘管他再如何受辱他都不能表露出來。現在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他,就盼望著他犯錯。
“那您就在這耗著嗎?皇上給您的期限本就不多,隻剩四天了。”
任逍著急的不得了,他不願看太子殿下空有一身本領卻無處展示,更不願接受太子殿下被人肆意忽略。
這時,如意宮外走來一宮女。
“奴婢,參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歲千千歲!”身穿米藍色冬服,一身毛昵。看起來是個有品階的宮女。
“你是什麼人!”任逍警惕的問道。
“太子殿下,奴婢是喜鵲。奴婢的主子請太子殿下前去喝茶,有要事相告。”
“你家主子是誰?”
“回稟殿下,奴婢的主子是婉嬪娘娘。”
“婉嬪?”慕言酌眉頭緊鎖,那不是半年前懷有身孕的那個妃子!?
她這個時候要見他?是何用意?
喜鵲見太子殿下像有疑慮,趕忙解釋。“殿下恕罪,娘娘因懷有龍種,身體欠佳,非故意不親自接見殿下。娘娘聽聞太子殿下日夜為良才人一案辛勞,似有線索,才會迫切的想見您一麵。望太子殿下,垂青。”
一聽說是良才人一案的線索,慕言酌眼睛都亮了。“任逍,你在這盯著。本殿下去去就來。”
“是,殿下!”任逍拱手領命。
喜鵲又行一禮,帶著太子殿下往禦花園方向走去。
亭內。
設有一小爐,若乾糕點。
周圍站有宮女四個,內監六個,侍衛兩名。
慕言酌覺得這個排場似乎有些大了,仔細一想也確實,她現在可是身懷龍種,是該處處小心。
“婉嬪娘娘,太子殿下迎來了。”
“你們都撤到一旁去,本宮有話要對太子殿下說。”
等他走過去,身邊的下人都退至亭外,隻留得喜鵲一人在旁服侍。
按照倫理他該稱呼婉嬪為長輩。可按照禮數,他是未來儲君,後宮之主,應該是婉嬪給他行禮。
權衡之下,他覺得還是行個躬身之禮,最為妥帖。
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了,他開門見山的說:“婉嬪娘娘,聽喜鵲說你找本殿下是說關於良才人一案的細節是嗎?”
她不慌不忙的將茶杯放在對麵,細語說:“太子殿下,茶剛泡好。請殿下先坐下品嘗,至於良才人的事待會兒婉嬪自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慕言酌此時還不知道婉嬪的用意,暗自抵觸,生心不悅。
“婉嬪娘娘,本殿下時間寶貴的很,父皇交代的任務還未有進展。沒那個閑心喝茶!既然你不說,那本殿下也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吧!告辭!”
他轉身就要離開,婉嬪皺起眉頭,放聲地說:“太子殿下雖有皇命查案,卻處處碰壁,就按照你現在獨自盲目的找,偌大一個宮城,就算是給你半個月也找不見的!”
身後的話很刺耳,但說出了他現在最致命的弱點。
迫使他站住了腳步,緩緩回頭,警惕的看著她。
婉嬪氣定神閑的說,“良才人進宮不到半年,連皇上都沒見過幾麵。被人陷害,慘死宮中。婉嬪也想早日找到真兇,為她報仇。”
他皺眉看去,急問。“你知道誰是兇手?”
婉嬪與他對視一眼,將視線落到茶杯處。他反應及時,坐下喝了那一杯茶。
“婉嬪不知。但確實可以為太子殿下指條明路。在這後宮,表麵大多體麵,其實我等都是命不由己的人。良才人來宮裏不到半年,卻一直跟我較為親近。她原先是皇貴妃的人,可因為皇貴妃一直不喜歡有比她得寵的女人。但偏偏,就是三個月前的一次寵幸,給她埋下了禍端。”
“無稽之談,被父皇寵幸倒成了她死的契機了?婉嬪娘娘,說話是要講究證據,你的這條明路似乎不那麼高明啊?”
婉嬪隻是淡淡一笑,眼裏似乎有什麼東西流出,那是一滴透明的熱淚。
“不知他人苦,何能笑春風?太子殿下,您不相信婉嬪,大可以派任逍去徹查後宮所有宮女內監。良才人死的這麼慘,作為她的好朋友,我隻是說出實情而已。”
“婉嬪娘娘,不必激動。小心動了胎氣,你說便是,信不信的。本殿下自有定奪。”
慕言酌還未相信她,設有防備。
婉嬪又倒了一杯茶,心態平和的說:“婉嬪自持在後宮也算是有點分量,若太子殿下不介意,可讓喜鵲跟隨任逍去查案。相信待那些宮女內監都會給婉嬪一個薄麵。”
“為什麼如此幫襯?婉嬪娘娘,似有所求?”慕言酌不做欠人債的事情,除非萬不得已。
婉嬪會心一笑,起身給他行了躬身禮,“太子殿下,也不似傳聞那樣無用啊!婉嬪不過是為了自保罷了!宮中哪有什麼真感情,都是些手段罷了!經過良才人一事,我纔有所悟。”
“哦?那麼說婉嬪娘娘,誌不在此?”慕言酌眉目微挑,聽出了其中意思,反問道。
“太子殿下,不管以後局勢如何,希望日後您能為婉嬪帶來一絲安穩。天色不早了,婉嬪告退。”
她說完也不等慕言酌回答,看了一眼喜鵲便離開了。
慕言酌眯著眼睛,心中的感慨萬千。
回宮以來,她是第一個挑明立場的人,現在連良才人的案子還未有決斷,各宮都在等著看他的笑話,她就如此急不可耐的來表忠心?
婉嬪是有意拉攏?還是真的尋求庇護?
這事還得再議!
眼下查案比較重要,聽婉嬪剛剛講的,良才人似乎跟各宮娘娘都有羈絆。
良才人的死說不定真的隻是後宮爭寵所致?!
他將眼神瞟向身邊的喜鵲。
剛派了任逍與喜鵲去走訪各宮,在回程的路上又遇到了一宮女,自稱月如。
“貴妃倒是挺有趣啊?一邊敷衍本殿下,一邊又害怕被懷疑。真是矛盾啊!”
“太子殿下,是月如昨夜犯了錯,承蒙主子網開一麵,隻是賜了鞭。並不是月如不是故意不聽您召喚的。”
他看過去,此女子確實麵中帶傷,一股病態。
“也請您不要誤會貴妃娘娘!主子待人極好,若不是奴婢笨手笨腳,將冷茶潑到娘娘身上,讓娘娘惹了風寒。這才百般推脫的。”
她又擺出怯懦的姿態,跪在地上不停的自責叩頭。
“得了風寒不見客?一開始明說便是!為何百般推脫?分明有鬼!”
他心中響起了熱烈的反感,沒有好臉色,冷語道。
“本殿下時間寶貴,你隻需要把良才人死的當日行徑告訴本殿下即可。”
“是,月如這就與殿下仔細講來。”
他端坐在一旁,月如仍舊跪在一旁講述著當日情形。
“那日應是下午,未時不到。貴妃娘娘與各宮主子在禦花園品茶,良才人也在其中。才人進宮不久,頗得皇上喜愛。故而巴結她的人,比比皆是。她素來與婉嬪娘娘較好,那日卻隻有她一人來參加品茶會。”
“你是說婉嬪那天不在現場?”
“是,隻有喜鵲跟在良才人身邊。”
“喜鵲?”
他隻覺得大為震驚,喜鵲不是婉嬪的貼身奴婢嗎?怎麼會無故跟著良才人,還陪她出席這種場合!
難道是婉嬪授意?
就算是她們姐妹情深,那也得在乎常理啊!婉嬪懷著龍種行動皆需要有信得過的人扶持,這時候把人支出去?
荒唐!
“然後呢!”
“娘娘貴為皇貴妃,更是代掌後宮者。自然少不了對婉嬪主子的照拂!特命月如將新貢的甜茶送往紫霞宮。在送完甜茶的路上,奴婢聽到有人呼救,四下張望。才找到聲音來源。是良才人落進了附近的水塘,奴婢一時間晃了神嚇得呆住。後見良才人撲騰沒幾下,就沉入水底。月如不敢怠慢,立刻尋來侍衛營救良才人,可為時已晚。”
“良才人不是一直在禦花園品茶嗎?怎麼會跑到那邊去?還剛好在你回來的路上撞見良才人溺斃?”
“太子殿下,奴婢不知其中緣故。隻知道是奴婢從紫霞宮裏出來,就撞見此情景。”
“你可看仔細了,是良才人自己落水還是被人推入水塘?”
他這個引導性問題,很是明顯。他隻是想試試她有沒有說真話。
咯噔,她心下一陣慌忙。她猶豫了,娘娘沒告訴她這些細節啊!
“奴婢,隻見到良才人在水中掙紮,不曾見到他人。”
在卷宗裡月如提到,曾經看見一黑影閃過。這一細節如今居然對他隱瞞了,這由不得他多想。
慕言酌嘴角上揚,麵露喜色。“很好。確實與卷宗上的並無差別。你回去吧,等本殿下再想起什麼,召你過去可別再推脫!”
晴香慌不擇路,嚇得冷汗都冒出來了。看了太子殿下一眼,剛剛應該是矇混過關了。
“是,奴婢告退。”
他望著她的背影,手中的勁鬆了。
她沒說實話!
看來良才人之死和貴妃脫不了乾係。要不然為何不敢見他?
午時過半。
任逍領著喜鵲到各宮巡查回來。
“太子殿下,您交代的屬下已經查清楚了。這是各宮下人對良才人的描述記錄。”任逍畢恭畢敬的將一遝紙遞過去。
他拿起開始翻閱,時不時瞄向身邊的喜鵲。“你先下去吧!幫本殿下謝過婉嬪娘娘,等查案結束。本殿下會親自拜訪娘孃的。”
喜鵲聞言,躬身行禮。“奴婢定將此話說於娘娘聽。太子殿下萬安,奴婢告退。”
見人離開。
他把記錄扔回桌上,“說說吧!她們聽到你來查時有什麼反應?”
任逍看了看四周,“回稟殿下,東西十二宮中,除了婉嬪和貴妃沒見到以外。各宮小主都一切正常,沒有什麼異常。不過…”
“不過什麼!?”
“殿下,她們說的都差不多,彷彿是有人交代好的一樣。”任逍皺起眉頭,也覺得事情太過蹊蹺。
他冷笑一聲,雙眼如鷹爪一般,諱莫如深。“哼,他們是不想本殿下查出真相。一個個都想摘乾淨?本殿下偏不讓他們如意!”
“去查驗一下,禦花園到如意宮和紫霞宮的距離。然後派人暗中盯緊婉嬪和貴妃,另外,去把服侍良才人的宮女內監找來。”
“是。”
等任逍離開後,晨啟宮中又迎來兩名不詳身份的蒙麪人。
“拜見太子殿下。”
兩名蒙麪人身手敏捷,熟悉宮中路線,竟然能在白日裏橫穿宮中,來此見麵。
“你們,有沒有參與良才人一案?”
“回稟殿下,我們沒有。至於剩下的,未可知。奴纔在太醫院找到了這個,應該是良才人中的毒。”
其中一名蒙麪人將身上的東西掏出來。紅布包裹著些細小粉末。
“哦?這是什麼?”
“回稟殿下,太醫院當時驗屍,根據記錄來看是在良才人的指甲縫裏尋到的。奴才們花了一天一夜纔在太醫院的密室裡發現的。經過比對,這是前朝遺留下來的駝族磷粉。”
“駝族?磷粉!是毒藥?”顯然他也是第一次聽說過這種東西,挑起眉毛,表示不解。
蒙麪人眼帶笑意,將東西放下。
“太子殿下不知道也不奇怪,這是皇宮秘聞。一般都由歷代帝王為主事者,方可知曉。駝族是保護前朝皇室的秘密組織的代稱,他們更像是如今的金陵衛。一般以刑訊重犯,暗殺為己任,隻聽命於主事一人!”
“你們該不會是說,是父皇要殺她?一個才人縱使真的觸怒了龍顏,一杯毒酒一道白綾即可,犯得著動用那駝族磷粉?”
“太子殿下,昔日駝族已經被太祖滅絕。現在隻剩下我等百餘人還在為宮之主效勞。這毒,是真是假!全憑主子們一句話。”
這話其中有兩個意思,一來良才人的死與皇上沒有關係。二是有位高權重者,授權了此意,良才人是必死的結局。
“你倒是膽子大,是非黑白還能隨意顛倒不成?”他不想與蒙麪人談案件以外的事情,陰霾的低氣壓籠罩著周身,視為警告。
“太子殿下,您是未來的儲君。奴才兄弟二人早已見不慣宮中派係紛爭,隻想老實度日。還請您,日後多多提拔。作為回報,奴才定將殺害良才人的那抹黑影揪出來,帶給太子殿下定罪!”
又一個來站隊的!?
慕言酌隻覺得腦子昏沉,良才人到底跟皇室秘聞又扯上什麼關係了?
怎麼除了他以外,宮中似乎都對良才人的事略知一二。
酉時未到。
慕言酌從夢中驚醒,在夢裏似乎發生了恐怖的事情。他又看到那場大火,還有母親!
他望瞭望窗外,晚霞的餘暉。
“我睡了多久?”扶著額頭,盡顯疲態。
任逍侍奉左右,倒了一杯茶遞給他。“殿下查案固然重要,也得顧好身體。您已經一天一夜未閤眼了,方纔小睡了一個多時辰。”
他回想起見了那兩人後,不知不覺的就睡著了。
一定是他們做的手腳,他們這股力量完全不輸給天宗的暗衛。
心下更煩,一個才人而已,怎麼能牽出這麼多蹊蹺的事情來?
“讓你辦的事怎麼樣了?”他按著睛明穴,醒了醒神問道。
“按照殿下的描述,良才人是不可能在禦花園品茶的時候,移步到紫霞宮和如意宮的。兩宮一北一南,屬下與一名侍衛同時從禦花園出發,來到兩宮,分別要一刻半,和一刻。比起如意宮,紫霞宮更遠上半刻。”
“你們的腳力怎麼能那麼和宮女的相比?”
“殿下,因此屬下又做了個實驗。叫上了宮中的兩名宮女,她們在正常的情況下,比屬下的時間慢了一盞茶的時間。”
“卷宗上寫明瞭還差半個時辰到未時,品茶會開始。月如去紫霞宮送茶,途徑案發地點,那是一處無主之宮的後院水塘。就算是月如走的再慢,也不可能是未時過半才發現了良才人落水?”
“殿下,怪就怪在這!良才人為什麼要離開品茶會呢?如果有人要害她,她待在禦花園眾目睽睽之下就好了嘛!”
“因為那時候她已經身中劇毒了,要不然如何解釋?她離開是為了活命!任逍你想想看,如果你知道了會上有人要殺你,或者已經知道自己中了毒,你該怎麼辦?”
“如果是屬下…定要去找人救命啊!或者去太醫院尋求幫助!”
“對啊,她如果活命大可以去太醫院,而且有人要殺她,她怎麼又會去一個人煙稀少的地方呢?”
“殿下,我知道了。她或許知道是誰要加害於她,她可能是去找信得過的人尋求幫助!”
“那裏離紫霞宮最近,所以…”
“所以,良才人是去找婉嬪的路上遇襲。被那個黑影擄到水塘那邊去的!”任逍像是知道了什麼大秘密,義憤填膺的說。
“現在也隻是推測了良才人為什麼離開品茶會。如果是黑影擄走了良才人,為什麼不立刻殺了她?而是要等到月如送完甜茶路過附近再動手?這是什麼道理?兇手是想嫁禍於人?可時間這種這麼明顯的破綻,兇手沒想過嗎?”
“那殿下,有沒有可能是月如撒謊了?品茶會的時間是固定的,很多人都能證明。但月如的話自始至終都是片麵之詞。”
慕言酌陷入了沉思。
按照剛才的推斷,良才人是為了活命來找婉嬪。從禦花園到無主之宮須得繞過紫霞宮才行。
那半個時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婉嬪那日就在宮中,說不定是遺漏了什麼細節。
他想到這裏,立刻起身去找婉嬪。
紫霞宮。
慕言酌未經通報直接就進了寢宮,正巧碰上婉嬪沐浴,差點衝撞。
他隻知理虧,退開後不再勇闖。這時候喜鵲護主心切,就怕主子被歹人玷汙,上了刀。
一瞬間,竟傷了太子殿下玉體。
喜鵲正跪在宮外受罰,婉嬪正幫他上藥包紮。
沉重的板子揮打在喜鵲身上,發出慘叫的聲音,傳進房裏。
“是本殿下急於查案,這才衝撞了婉嬪娘娘,喜鵲是忠心護主,你不該罰她!”
“無論是什麼理由,她都不該傷及太子。您身份何其重要,若是本宮不加以嚴懲。外人該如何看待本宮?”
慕言酌看著她處理這傷口非常利落,像是很熟練這種情況。
“查案所需,我有一事想請教婉嬪娘娘。”這裏沒外人,他也就不要那些虛禮了!
“太子殿下但說無妨!”婉嬪禮貌一笑,低頭仔細的將白布包在他傷口處。
“品茶會當天,貴妃娘娘是什麼時候派人來你這送茶的?那日還有無其他人來找你?你是否見過良才人?”
婉嬪的手突然一頓,坐下想了想。
“嗯~這茶大約是未時過半送到我宮中的。那日我孕吐的厲害就沒有去參加品茶會,要不是貴妃娘娘差了內監來送茶,我還未睡醒呢!至於他人,我就未曾見到了!更不用說良才人了!”
“內監?不是貴妃娘娘身邊的月如送茶過來的嗎?”頓感不妙,他追問。
“月如?!她不曾來過,婉嬪當日是身體不適,但也未糊塗的是男是女都認不清楚!送茶的是貴妃娘娘身邊的內監劉公公,您若是不信,可以問一問我宮裏的人,他們都看見了。”
婉嬪雙眼透著堅定的信念,他這才意識被貴妃耍了,表情更是止不住的陰沉。
“怎麼了?是不是案子又有什麼新線索?”
“哦,我隻是猜測。還未得到證實。”
“太子殿下,良才人與我情同姐妹,婉嬪受到不公對待時,也是她出言阻止。如今妹妹出事了,我這個做姐姐的當然希望早點為她昭雪。若是殿下查到什麼,還希望您與我共享。”
這麼一套說辭下來,慕言酌也沒有理由拒絕。
便娓娓道來,當然有些事情還是不會說的那麼細節。
“你是說妹妹曾經找過我?”婉嬪聽到後先是一愣,眼泛熱淚。
慕言酌點點頭回應。
“妹妹,我這個當姐姐的竟然不知道你深陷危險。要是早知道你會在品茶會上遇險,說什麼我都會去的。至少能保護好你!”
說著竟然哭了出來,慕言酌微微皺眉,覺得聒噪。
既然情同姐妹怎麼會不知道她遇險?人死了才哭得那麼傷心,查案也沒見她多上心啊!
他不想看她繼續演下去,便想著離開。
“太子殿下,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不知道和良才人之死有沒有直接關係!”
“是什麼?”他停住腳步,皺眉問道。
婉嬪先擦去了眼淚,平復了心情,開口言:“就在良才人遇害前七天,她與我說,她在夜晚時分遇到了鬼!”
“鬼?”慕言酌好像是想起了什麼,在良才人一案的傳聞裡,確實有這些鬼神傳說。
這傳聞就跟慕南淩有關係了!
她神秘兮兮的壓低聲音,像不願提起的忌憚,“她那日來我宮中用晚膳,偏逢夜雨。我覺得雨太大,便就留她等著雨停再走。她告訴我,子夜時分路過禦花園,見到了一排沒有腿的兵將,他們身穿黑藍色的軍服,一個個麵無表情的往前走。她也好奇這傳聞,便跟上去瞧瞧。”
慕言酌聽聞那些鬼是穿著黑藍軍服的兵將,更加斷定就和昔日的大將軍慕淩南有關係!
“她跟了很久,發現那些鬼進了冷宮,就消失不見了。冷宮荒廢了很久,而且一旦被打入冷宮的妃子沒過一個月就死了。所以那邊沒事是不會有人去觸黴頭的。她也想走,但是就在離開的時候。她聽到了宮殿裏有人說話,還有叮叮噹噹的聲音。”
“她去看了嗎?”他問道。
婉嬪點點頭,又搖搖頭。“她說當時身處冷宮,在那裏不敢多留。但又好奇,便跑到一旁遠遠的去看。她看見群內監好像是在抬一些重物,幾個赤膊的男人在火堆旁揮著鐵鎚,聲響就是從那裏傳來的。看了一會兒,不料被裏麵的人發現了,慌忙間跑了。但被他們追殺,她拿著簪子戳死了一個侍衛才逃回來。”
這些話不知真假,還須得調查。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按照婉嬪的話,若是真有不怕死的在冷宮胡作非為,打造什麼器皿。
那良才人很有可能是被滅口的!因為她看到了不該看到的人和事。
“這或許是個好的方向,我現在就帶人去冷宮看看。如果真的是歹人在冷宮胡作非為,定要叫他真的變成鬼!”
慕言酌雙眼通紅,凝視著前方,心中的不甘怒已言表。
離開宮殿。
他見到了還在被實施杖刑的喜鵲,實有不忍。
“住手!”他走過去喊道。
兩個行刑的內監見到了太子殿下,都紛紛停下了手,低頭拜見。
“太子殿下…”喜鵲身下已一片血紅,嘴裏吐著血沫子,側頭望向他的時候,臉色蒼白的像是快死了。
“多少下了?”他斜眼側身問道。
“回殿下,五十杖有餘。”內監回復道。
“行了,本殿下不追究了。”
“這…婉嬪娘娘命奴纔要打到娘娘恩準為止。”內監生怕到時候惹怒了娘娘,自己的小命不保。
慕言酌微微凝眉,覺得很奇怪,婉嬪不是一直都很溫和的嗎?為什麼內監會那麼怕婉嬪?
“大膽奴才,太子殿下的命令也敢不從!?”婉嬪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嚴聲厲喝。
慕言酌用餘光瞧了她一眼,不表露出心中疑惑。
內監見狀,立刻跪下磕頭。“奴才罪該萬死,望娘娘,殿下恕罪!”
“喜鵲,還不快謝謝太子殿下不殺之恩。”婉嬪走過去,對喜鵲冷聲喝道。
已經去了半條命的喜鵲,拖著殘身,怕是用盡了力氣,說道:“喜鵲謝過太子殿下,不殺之恩!”
“給她找個太醫看看吧!”
慕言酌深吸一口氣,扔下一句話,離開了紫霞宮。
婉嬪淩厲的眼神突然變得溫柔起來,她走過去,摸著喜鵲的臉。
“疼嗎?”
“娘娘,喜鵲沒事!娘娘勿傷了龍胎。”喜鵲滿眼都是對婉嬪的忠心。
“真是苦了你了!”婉嬪瞧了身邊的內監一眼,又看到喜鵲的傷處,似有愧疚。
喜鵲撐起身體,努力的搖搖頭,“娘娘,喜鵲能為娘娘辦事,是心甘情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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