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觀後麵。
一處山洞深處,靜謐得能聽見石鐘乳滴落水珠的“嗒嗒”聲。每一滴都似敲在虛空之上,漾開細碎的靈氣漣漪。
蜈蚣老祖此刻盤膝坐於洞底的玄陰玉床之上,周身縈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金芒,那金芒並非刺眼奪目,而是如熔融的暖玉,內斂卻又透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他雙目緊閉,眉心神識印記微微閃爍,周身靈氣如同歸巢的蜂群,源源不斷地湧入體內,周身的石壁上,刻滿的上古符文被靈氣滋養,隱隱發出淡金色的光暈。
整個山洞都被這股醇厚的修為氣息籠罩,連空氣都變得粘稠如漿,尋常修士踏入半步,便會被這股威壓碾成飛灰。
就在這時,一陣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穿透了山洞的禁製,硬生生刺破了這份靜謐。
那哭聲悲愴欲絕,帶著無儘的怨懟與絕望,即便隔著厚重的洞壁和層層靈氣屏障,也依舊清晰地傳入蜈蚣老祖耳中。
原本紋絲不動的蜈蚣老祖,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隨即,那雙緊閉的眼眸豁然睜開!
兩道金芒如同出鞘的利劍,從眼底直射而出,穿透了山洞的黑暗,落在洞門口的方向,所過之處,虛空都泛起細微的褶皺,連滴落的水珠都被這股目光震得碎裂開來。
“師妹,到底是何事,讓你悲痛成這樣?”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厚重,如同驚雷滾過,震得山洞石壁微微震顫,那些縈繞在周身的靈氣,瞬間變得躁動起來,金芒暴漲,幾乎要將整個山洞照亮。
話音未落,蜈蚣老祖便動了。
他並未起身,周身的金芒卻驟然凝聚,化作一件流光溢彩的金紋道袍,自動披在他的身上,道袍上繡著百足蜈蚣圖案,每一隻足都栩栩如生,彷彿下一秒便要從道袍上躍出,擇人而噬。
緊接著,他周身的靈氣轟然爆發,一股滔天的威壓從他體內席捲而出,洞底的玄陰玉床發出“咯吱”的悶響,石壁上的符文光芒大盛,洞口的禁製如同紙糊一般,瞬間被撐破、消散。
隻見他身形一晃,便如瞬移般出現在洞口,周身金芒萬丈,如同一輪烈日懸掛在洞口,光芒所及之處,周圍的樹木、岩石都被鍍上了一層金輝,地麵被壓得微微下沉,碎石簌簌滾落,連山間的狂風都被這股氣勢震懾,瞬間停滯。
他負手而立,麵容蒼老卻精神矍鑠,一雙金眸銳利如鷹,掃過四周,僅僅是一個站立的身影,便透著睥睨天下的霸氣,彷彿天地之間,唯有他一人獨尊,那股百年修行的底蘊,如同深海般深不可測,讓人望而生畏。
洞外,孫婆婆癱坐在地上,頭髮散亂,衣衫襤褸,臉上佈滿了淚痕,雙眼紅腫如核桃,哭聲斷斷續續,肩膀劇烈顫抖著,一副肝腸寸斷的模樣。
見蜈蚣老祖出關,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到他麵前,雙膝跪地,哽嚥著嘶吼道:“師兄!我的孫兒……我的孫兒被人殺了!就連你的親傳弟子幽冥,也被那惡人給斬了啊!”
“嗯?”蜈蚣老祖隻是微微抬了抬眼皮,臉上冇有絲毫波瀾,彷彿聽到的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雙金眸之中,卻飛快地閃過一抹寒冽的精芒,如同利刃出鞘,瞬間便斂去,快得讓人幾乎以為是錯覺。
那抹精芒之中,有驚訝,有慍怒,但更多的,是一種掌控一切的冷靜,彷彿任何變故,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誰做的?”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孫婆婆連忙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哭喊道:“是一個叫李凡的年輕人!他來自玄門正宗,一身修為十分強悍,下手狠辣無比!師兄,就算我孫兒的命賤,入不了你的眼,不能請動你出手報仇,但幽冥不一樣啊!他負責著喚醒無頭銅甲屍的大事,如今他死了,這個計劃就徹底失敗了,您這麼多年的心血,就功虧一簣了啊!”
蜈蚣老祖聞言,緩緩抬起手,捋了捋頜下的雪白鬍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語氣之中帶著幾分不屑與篤定:“然而……無頭銅甲屍的計劃,已經成功了。”
“什麼?”孫婆婆抬起臉。
“為兄適才閉關,實則是元神出竅,親自去檢視那無頭銅甲屍的一舉一動。他已然服下了我門煉製的神藥,修為已經恢複了七八成,再連引四人鮮血,用不了多久,便能徹底複原,到時候,他便是無人可當的勇士,破開那大墓,指日可待!”
蜈蚣老祖此刻還笑了笑。
他早就超凡脫俗,尋常人的生死早就看透了。他現在隻關心他的計劃。
聞言,孫婆婆的身體微微一僵,眼珠子飛快地左右轉了轉。
心想自己果然是來對了,這蜈蚣老祖不光修為不凡,而且心計城府也很深。
同時也是最知道無頭銅甲屍秘密的人。
冇錯,眼前這孫婆婆,自然是李蓬蒿變化而成的。
她連忙壓下心中的詫異躬身道:“恭喜師兄!恭喜師兄大功告成!隻是……那李凡該如何是好?他不僅殺了幽冥和我的孫兒,還一直護著殷家村的那幫凡夫俗子,實力又那般強悍,萬一他察覺到無頭銅甲屍的存在,出手將其除了,那可就前功儘棄了啊!”
蜈蚣老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之中滿是輕蔑,彷彿那李凡在他眼中,不過是一隻螻蟻:“他還冇有這種本事。更何況,那無頭銅甲屍在修為完全恢複之前,會以人形示人,隱匿自身的屍氣。那畜生精通神息功,能完美遮蔽自身的氣息,任憑他李凡道行再高,修為再強,也絕對識彆不出來。”
孫婆婆沉默了下來,低著頭,雙手緊緊攥在一起,不知道在思索著什麼。
蜈蚣老祖卻目光一凝,死死地盯著她,原本平淡的語氣,瞬間變得冰冷刺骨,話鋒陡然一轉:“就如同師妹你一般,你也遮蔽了自身的氣息,用了障眼法,偽裝成我師妹的模樣,讓貧道一時之間難以分辨。但你千算萬算,卻漏了一點——我早就看出來,你是假冒的!”
話音未落,蜈蚣老祖周身的金芒驟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陰冷刺骨的氣息,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瞬間便將孫婆婆籠罩其中。
孫婆婆大驚失色,猛地抬起頭,臉上的悲慼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慌亂與難以置信,她連連搖頭,聲音顫抖著辯解道:“我假冒的?師兄,你在說什麼啊?我就是你的師妹啊!你怎麼會這麼說?”
蜈蚣老祖冷笑一聲,金眸之中殺意暴漲,語氣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我的師妹,根本就不知道無頭銅甲屍的事情!當年我籌劃此事,便刻意隱瞞了所有訊息,除了我和幽冥,再無第三人知曉。你方纔脫口而出,提及無頭銅甲屍的計劃,便已然暴露了你的身份!我隻是想看看,你到底玩什麼花樣!結果,根本就冇什麼花樣!”
說完,蜈蚣老祖體內的氣勢轟然爆發,比之前出關時還要強盛數倍,滔天的威壓席捲四方,周圍的樹木被攔腰折斷,岩石碎裂,塵土飛揚,虛空都在這股威壓下劇烈波動,彷彿隨時都會崩塌。
他伸出手指,死死地指著眼前的“孫婆婆”,聲音如同驚雷般炸響:“看你演戲,也看夠了!你應該就是那個玄門正宗的李凡吧?還不速速現身,何必在這裡裝神弄鬼!”
話音未落,蜈蚣老祖不再猶豫,掌心之中金芒暴漲,一股毀天滅地的力量凝聚而成,他猛地一掌打出,金色的掌印如同小山般,帶著滔天的煞氣,朝著“孫婆婆”拍了過去。掌風呼嘯,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發出刺耳的尖嘯,地麵被拍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孫婆婆”臉色驟變。
冇想到這老傢夥眼光還非常毒辣!
身形猛地淩空一閃,速度快如鬼魅,堪堪避開了這致命的一掌。
金色掌印落在地麵上,轟然巨響,煙塵瀰漫,碎石飛濺,一個巨大的深坑出現在原地,坑底的岩石都被燒成了琉璃狀。
煙塵散去,那道身影緩緩落下,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化,障眼法被徹底破除,原本蒼老佝僂的身形,瞬間變得挺拔修長,臉上的皺紋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年輕俊朗的麵容,眉眼間帶著幾分清冷與孤傲。
正是李蓬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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