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帶著化不開的濕氣,連綿不絕地敲打著蘇家老宅的青瓦白牆。後山行動的塵埃尚未落定,繳獲的銀色密封箱和那名研究員已被加急送往龍組總部,由最頂尖的專家團隊進行破解和審訊。蘇家內部也因此事掀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波瀾,蘇牧之震怒之餘,加強了對家族內部和周邊產業的清查,誓言要揪出可能存在的隱患。
淩震和蘇婉暫時留在了蘇家。一方麵是為了配合內部調查,另一方麵,蘇婉也需要藉助家族秘傳的調息之法,進一步鞏固康覆成果,並嘗試探尋體內那“種子”能量的根源。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在後山行動結束後的第三天深夜,淩震正在客房內進行日常的能量迴圈,鞏固著與“骨魔”一戰後略有感悟的力量融合,他隨身攜帶的、經過洛文峰特殊加密改造的衛星通訊器,突然發出了一陣極其尖銳、不同於常規通訊請求的蜂鳴!
這蜂鳴聲帶著一種令人心煩意亂的詭異頻率,彷彿能直接刺入腦海!
淩震猛地睜開眼,眼神瞬間銳利。這個通訊頻道,是洛文峰設定的、僅用於接收最高優先順序警報或特定目標訊號的絕密線路!知道這個頻道的人寥寥無幾!
他迅速拿起通訊器,螢幕上冇有顯示任何號碼,隻有一個不斷旋轉的、由暗紅色能量構成的骷髏頭標記,正散發出不詳的光芒。
是“血屠”!他竟然能定位到這個加密頻道?!
淩震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靈魂深處因那標記而隱隱傳來的詛咒刺痛感,接通了通訊。
冇有聲音。
隻有一段自動開始播放的、解析度極高、卻充滿了血腥與暴戾氣息的視訊。
視訊的背景,並非想象中的陰森地牢或蠻荒戰場,而是一處……古色古香、極具江南園林風格的府邸內部!
鏡頭晃動著,如同第一人稱視角,緩慢地行走在雕梁畫棟的長廊中。月光透過雕花木窗灑落,將廊下的石板路照得一片清冷。然而,這清冷之中,卻瀰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鏡頭所過之處,觸目驚心!
精美的廊柱上,潑灑著尚未乾涸的、暗紅色的血跡!名貴的花草盆栽被打翻在地,泥土與鮮血混合,散發出怪異的氣味。幾具穿著古樸勁裝、顯然是護院武師打扮的屍體,以各種扭曲的姿勢倒在血泊中,他們的傷口猙獰,彷彿是被某種巨力硬生生撕扯開,有的甚至被攔腰斬斷!
鏡頭繼續向前,穿過一道月亮門,進入內院。
這裡的情景更加慘烈!更多的屍體橫陳在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其中甚至能看到幾個穿著絲綢長衫、看起來像是家族核心成員的人,他們臉上凝固著驚恐與難以置信的表情,死不瞑目。
整個府邸,寂靜無聲,隻有鏡頭移動時輕微的腳步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彷彿野獸啃噬骨頭的“哢嚓”聲。
最終,鏡頭停在了一處懸掛著“演武堂”牌匾的宏偉建築前。牌匾之上,被人用鮮血塗抹了一個巨大的、與通訊器螢幕上一樣的暗紅色骷髏頭標記!
演武堂的大門洞開,裡麵光線昏暗,隻能隱約看到正對著大門的牆壁上,懸掛著一麵巨大的匾額,上麵以蒼勁的筆法書寫著兩個大字——
【慕容】!
慕容世家?!
淩震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這是一個在華夏古武界享有盛名、以劍法和內息綿長著稱的古老世家!其家族根基,就在江南,與蘇家素有往來,關係密切!蘇婉幼時還曾隨長輩去慕容家做客!
“血屠”……他竟然屠了慕容家滿門?!就在華夏境內?!就在這江南之地?!
滔天的怒火瞬間衝上了淩震的頭頂,讓他幾乎要捏碎手中的通訊器!
就在這時,視訊畫麵猛地一轉,對準了演武堂內那麵巨大的牆壁。
隻見一個穿著暗紅色長袍、背對鏡頭的魁梧身影,正站在那裡,正是“血屠”!他那受損的機械右臂似乎已經修複,此刻,他正用那隻完好的、枯瘦的左手,蘸著地上尚未凝固的鮮血,在懸掛著“慕容”匾額下方的牆壁上,緩緩地……書寫著什麼!
每一筆,都帶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和濃鬱的血腥氣。
他寫下的,並非漢字,而是一種扭曲、怪異、充滿了褻瀆意味的未知符號。但當這些符號組合在一起時,一股冰冷、暴虐、充滿了無儘殺意的精神意念,如同實質般穿透螢幕,狠狠衝擊著淩震的心神!
那意念翻譯過來,隻有一個意思——
“螻蟻,看到本座為你準備的‘禮物’了嗎?”
“這隻是開始。”
“下一個……會是你身邊那隻小蝴蝶的巢穴嗎?還是……其他你在乎的地方?”
“本座……在‘門’前……等你來送死!”
“或者……跪下來求饒?哈哈哈哈——!!”
伴隨著那瘋狂而殘忍的意念狂笑,視訊戛然而止,通訊被強行切斷。
淩震死死握著通訊器,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手臂上青筋暴起。他周身的空氣彷彿都因那壓抑到極致的怒火而微微扭曲,溫暖的能量不受控製地變得灼熱、暴烈!
慕容世家……滿門被屠!“血屠”不僅是在挑釁,更是在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他的歸來,以及他那不死不休的決心!他甚至直接用蘇婉和蘇家來威脅!
這頭殘忍的凶獸,在沉寂了一段時間後,以更加瘋狂、更加肆無忌憚的姿態,再次露出了獠牙!
“淩震?!”
客房門被猛地推開,蘇婉顯然是被剛纔那詭異的蜂鳴和淩震驟然爆發的恐怖氣息驚動了。她看到淩震那幾乎要擇人而噬的可怕眼神和手中通訊器螢幕上殘留的暗紅骷髏標記,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發生什麼事了?”她快步上前,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淩震冇有隱瞞,將通訊器遞給了她,聲音沙啞而冰冷:“‘血屠’……屠了慕容家滿門。”
蘇婉接過通訊器,隻看了一眼那定格的、佈滿鮮血和骷髏標記的慕容家演武堂畫麵,便如遭雷擊,身體猛地一晃,幾乎站立不穩。慕容家與她蘇家世代交好,慕容家當代家主的小女兒,還是她幼時的玩伴!
“他……他怎麼敢……在境內……”蘇婉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悲痛。
“他在逼我出去。”淩震扶住蘇婉,眼神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更加深沉的、凍結一切的冰冷所取代,“他在告訴我,他無所顧忌,他可以隨時對我身邊的人下手。”
就在這時,淩震和蘇婉的通訊器幾乎同時響起,是趙磐石將軍的緊急通訊。
“淩震,蘇婉!你們立刻看內部緊急通報!慕容世家……出事了!”趙將軍的聲音充滿了凝重和憤怒,“現場……極其慘烈,初步判斷是超自然力量所為,殘留能量特征與‘血屠’高度吻合!他這是在向我們,向你淩震,公然宣戰!”
淩震沉默著,冇有說話。
趙磐石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肅:“淩震,我知道你現在的心情。但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血屠’此舉,目的就是激怒你,引你離開蘇家,離開我們的保護範圍!他一定佈下了天羅地網在等著你!你不能上當!”
“我明白。”淩震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但那平靜之下,卻彷彿湧動著即將噴發的熔岩,“但他提到了蘇家。”
通訊那頭,趙磐石也沉默了。這確實是掐住了淩震的軟肋。
“總部已經下令,提升蘇家及其所有關聯勢力的安保等級,並派遣增援力量前往江南。”趙磐石沉聲道,“同時,我們會全力追查‘血屠’的藏身之處。你現在的任務,是保護好蘇婉,穩住蘇家,等待我們的訊息!”
結束通訊,客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窗外,雨聲依舊淅瀝,卻彷彿帶著血色。
蘇婉緊緊抓住淩震的手臂,指尖因用力而發白,眼中含著淚光,卻更多的是堅定:“淩震,你不能去!他就是要你去送死!”
淩震轉過身,看著蘇婉那寫滿擔憂的臉龐,伸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痕。
“我知道。”他低聲道,“我不會衝動。”
但他的眼神,卻越過蘇婉,望向了窗外那無邊無際的、被雨水籠罩的黑暗。
“血屠”用慕容世家數百條人命,畫下了一道血腥的戰書。
他可以暫時忍耐,可以等待時機。
但他知道,這場與“使徒”之間的死鬥,已經無法避免。
而下一次見麵,必將是不死不休的……終局。
隻是,在那終局到來之前,“血屠”那肆無忌憚的屠殺,以及他提到的“門”……是否也預示著,那扇通往未知與恐怖的門戶,其開啟的時刻,正在……臨近?
淩震感覺,自己靈魂深處的詛咒印記,似乎也因“血屠”的這次血腥挑釁,而變得更加……活躍了。
彷彿在催促著他,奔赴那場註定慘烈的……死亡之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