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在無邊的黑暗與劇痛中沉浮,彷彿溺水者掙紮於狂暴的洋流。毀天滅地的能量轟鳴、空間被撕裂的尖嘯、以及方同最後那決絕而瘋狂的咆哮,如同破碎的鏡片,在淩震混沌的腦海中反覆切割、迴響。
複仇……蘇婉……“鑰匙”……“門”……
這些破碎的念頭如同燈塔的微光,在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邊緣,頑強地閃爍了一下。
不能……死在這裡!
一股源自“黎明之芯”的暖流,如同最堅韌的生命線,猛地拽住了他下墜的意識!淩震猛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如同地獄繪卷般的景象。
坑洞底部,不,這裡幾乎已經不能稱之為坑洞了。方同引爆的電磁脈衝炸彈,如同點燃了炸藥庫的最後一絲火星,將“鬼哭岩”區域殘留的所有不穩定能量徹底引爆!大地被撕開更加恐怖的裂痕,焦黑的泥土和融化的岩石被拋向空中,又如同隕石雨般砸落。空氣中瀰漫著電離的焦糊味、能量湮滅後殘留的詭異芬芳,以及……濃鬱的血腥氣。
銀白色的電磁脈衝亂流依舊如同銀蛇般在空氣中竄動,與暗紅色的“黃昏”能量、土黃色的地脈之力、以及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混亂能量殘渣交織、碰撞,引發一次次小規模的爆炸和空間漣漪。
而在這片能量風暴的中央,兩個身影格外醒目。
一個是“血屠”。他依舊懸浮在半空,但之前的從容與漠然已然消失不見。他那身暗紅色的古樸長袍出現了多處破損,邊緣焦黑捲曲。更令人心驚的是,他那隻之前凝聚毀滅光球的右手——從手肘以下,竟然不再是血肉之軀,而是泛著幽冷金屬光澤、結構精密複雜、此刻卻不斷迸濺著電火花的……機械義肢!
那義肢顯然在剛纔的電磁脈衝爆炸中受到了重創,運作極其不靈便,甚至影響了他周身能量場的穩定。他血潭般的眼眸中充滿了暴怒與一絲……難以置信的憋屈?顯然,他低估了方同這最後的、源自“宙斯”科技底牌的同歸於儘手段,也低估了這片區域能量失控後的恐怖威力。
另一個身影,則是方同。
或者說,是方同殘留的……軀殼。
他並冇有在爆炸中徹底湮滅。但此刻的他,狀態比死亡更加淒慘。他倒在一片焦土上,身體如同被抽乾了所有水分,麵板緊貼著骨骼,呈現出一種灰敗的、彷彿曆經千年風化的色澤。他的胸口,那被他自己用畫筆刺穿、又被淩震打斷手臂的傷口處,不再流血,隻有乾涸的、暗紅色的結晶狀物質。他的眼睛瞪得極大,瞳孔渙散,裡麵已經冇有了任何神采,隻有一片空洞的死寂。
然而,他的嘴角,卻殘留著一絲極其詭異、彷彿解脫,又彷彿帶著無儘嘲諷的弧度。
淩震掙紮著從一堆滾燙的碎石中爬起身。“快速再生”能力正在瘋狂運轉,修複著剛纔爆炸衝擊帶來的內腑震盪和無數細微傷口。他感受著體內雖然消耗巨大但依舊在“黎明之芯”支撐下快速恢複的力量,目光如同最冷的冰,死死鎖定了地上那具屬於方同的乾屍。
仇恨的火焰,並冇有因為方同瀕死或者這淒慘的模樣而有絲毫減弱,反而因為剛纔那險些讓他和蘇婉一同葬身於此的爆炸,而燃燒得更加熾烈!
這個叛徒!即使到了最後,還想拉著所有人一起陪葬!
淩震一步步,踏過灼熱的焦土,走向方同。軍刺不知何時已經重新握在了手中,冰冷的鋒刃倒映著周圍混亂的能量光弧。
天空中的“血屠”注意到了淩震的動作,他那受損的機械義肢動了動,似乎想阻止,但義肢關節處爆出一團更大的電火花,讓他動作一滯,血眸中閃過一絲煩躁和權衡。顯然,在自身受創、環境極端惡劣的情況下,他對於是否立刻與狀態詭異、恢複力驚人的淩震再次死鬥,產生了遲疑。他的主要目標是“信標”和“鑰匙”,而不是和一個難纏的“螻蟻”在這裡消耗。
就這麼一遲疑的功夫,淩震已經走到了方同的麵前。
他低頭,看著這張曾經熟悉、如今卻變得如此陌生而可憎的臉。腦海中閃過老槍、猴子、白鴿……所有戰友犧牲時的畫麵,閃過蘇婉擋在他身前奄奄一息的慘狀。
所有的憤怒、所有的悲痛、所有壓抑了數年的不甘與屈辱,在這一刻,彙聚成了最純粹、最冰冷的殺意!
“方同……”淩震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決絕,“這一刀,為了‘利刃’!”
他高高舉起了手中的軍刺!體內“黎明之芯”的力量如同受到牽引,那溫暖而浩瀚的能量並未湧向軍刺,而是與他自身的憤怒、意誌完美融合,使得這一擊,蘊含的不僅僅是物理的破壞,更是一種精神與意誌的審判!
軍刺落下!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帶著為戰友複仇的火焰,帶著終結這一切肮臟與背叛的決意!
噗嗤——!!!
軍刺精準地貫穿了方同那早已停止跳動的心臟!不,不僅僅是貫穿!在軍刺刺入的瞬間,蘊含其中的融合力量轟然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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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同那乾癟的軀殼,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枯木,從心臟部位開始,瞬間蔓延出無數金色的裂紋!裂紋迅速擴散至全身!
冇有慘叫,冇有掙紮。
在淩震冰冷的目光注視下,在周圍能量風暴的轟鳴伴奏中,方同的軀體,連同他那凝固著詭異笑容的臉龐,如同風化的沙雕,寸寸碎裂,最終化作一蓬細密的、灰白色的塵埃,被肆虐的能量狂風一吹,便徹底消散於無形,再無一絲痕跡存在於這個世界。
叛徒方同,就此……形神俱滅!
手刃仇敵,大仇得報!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空虛、釋然、以及更深沉疲憊的感覺,瞬間席捲了淩震全身。他拄著軍刺,單膝跪地,劇烈地喘息著。大仇得報並冇有帶來預期的快意,反而像抽空了他支撐已久的某根支柱。
天空中的“血屠”冷冷地看著這一切,並未阻止。對他而言,方同這個棋子已經失去了所有價值,其死亡無關緊要。他的目光,更多的是停留在淩震身上,尤其是他體內那若隱若現、散發著令他都有些心悸的溫暖能量的核心。
“螻蟻……你的運氣,到此為止了。”“血屠”沙啞地開口,那隻完好的左手緩緩抬起,雖然機械右臂受損,但他顯然還有餘力,“把你體內的……那個東西……交給本座!”
暗紅色的能量再次開始在他左手彙聚,雖然規模不如之前,但那毀滅性的氣息依舊令人膽寒。
淩震猛地抬頭,金色的眼眸中雖然疲憊,卻冇有任何屈服。他緩緩站起身,將軍刺橫在身前。複仇完成,但戰鬥還未結束!為了蘇婉,為了活下去,他必須戰鬥到底!
然而,就在“血屠”的能量即將再次傾瀉,淩震準備拚死一搏的瞬間——
異變,再次以超出所有人預料的方式,悍然降臨!
這一次,並非來自“血屠”,也並非來自淩震,甚至不是來自周圍混亂的能量風暴。
而是來自……那坑洞的最深處,那之前曾被淩震驚鴻一瞥的、閃爍著古老金光的……“門”的輪廓!
嗡——!!!
一股遠比“血屠”的威壓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更加難以形容其性質的磅礴意誌,如同沉睡了億萬年的古神緩緩睜開了眼眸,猛地從那扇“門”的縫隙中瀰漫而出!
這股意誌,並不暴虐,也不邪惡,反而帶著一種亙古的滄桑、威嚴與……一種彷彿看待自家後花園般自然的……掌控感!
在這股意誌出現的瞬間,整個“鬼哭岩”區域,那原本狂暴混亂、互相沖撞湮滅的無數能量——無論是“黃昏”的暗紅,“宙斯”的銀白電磁殘餘,地脈的土黃,還是其他雜亂的能量——全都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撫平,瞬間變得……溫順起來?!
不,不是溫順,是……被強製性地、剝離了所有狂暴屬性,還原成了最本源的、混沌的、可供驅使的……能量粒子!
整個空間,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所有的爆炸、所有的嘶鳴、所有的能量亂流,全部戛然而止!
“血屠”那即將發出的攻擊瞬間潰散,他血潭般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恐懼的神色,死死地盯著坑洞深處那扇若隱若現的“門”,失聲驚呼:
“不可能!這氣息……是……‘根源之鑰’的守護者?!它怎麼可能還活著?!這片區域的‘門’不是早已廢棄了嗎?!”
他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甚至帶上了一絲……慌亂?
而淩震,則呆呆地站在原地,感受著那股浩瀚意誌掃過身體。出乎意料地,這股意誌對他並冇有惡意,反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好奇?甚至是……親近?
他懷中的“黎明之芯”,在這股意誌的籠罩下,光芒變得異常柔和而穩定,彷彿遊子歸家般,傳遞出一種安寧與喜悅的波動。
就在這時,那股浩瀚的意誌,凝聚成了一道清晰無比、直接響徹在淩震和“血屠”腦海中的古老箴言,用的是一種他們從未聽過、卻莫名能理解其意的語言:
“外來的竊火者……以及……命運的異數……”
“此乃‘初源之地’,非汝等可覬覦……”
“離去……或者……永眠於此……”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股浩瀚的意誌如同潮水般退去,但那掌控一切、言出法隨般的威嚴,卻深深烙印在了淩震和“血屠”的靈魂深處!
“血屠”臉色變幻不定,他看著那扇緩緩閉合、金光內斂的“門”,又看了看狀態詭異、似乎與那守護意誌有所關聯的淩震,血眸中充滿了不甘、忌憚,以及一絲深深的疑慮。
最終,他深深地看了淩震一眼,彷彿要將他的樣子刻入靈魂,然後一言不發,周身血光爆閃,再次強行撕裂空間,頭也不回地遁入其中,消失不見。
他……竟然就這麼退走了?
淩震站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方同伏誅,“血屠”退走,失控的能量被強行平息……
這一切,都因為那扇突然顯現的“門”,和那個被稱為“根源之鑰守護者”的古老意誌?
他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方同已然灰飛煙滅。大仇得報,心中卻空落落的。
他抬起頭,望向坑洞深處那已經徹底閉合、再無一絲痕跡的“門”,又想起蘇婉昏迷前的話——
“碎片……是座標……指向……‘門’……”
一切的起點,似乎又回到了原點,卻指向了一個更加宏大、更加莫測的謎團。
這扇“門”後,究竟是什麼?“根源之鑰”又是什麼?那個守護者,為何對自己似乎另眼相看?
淩震感覺,自己彷彿在無意中,推開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門,而門後的風景,是福是禍,無人知曉。
他拖著疲憊而傷痕累累的身體,轉身,朝著坑洞上方,朝著等待他的戰友和奄奄一息的蘇婉,一步步走去。
複仇的終結,或許是另一個更加波瀾壯闊故事的……開端。
而在他身後,那片剛剛平息下來的焦土之下,一絲極其微弱的、與方同消散時同源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黑色能量流,如同擁有生命般,悄無聲息地滲入了地底最深處的裂縫,消失不見……
彷彿預示著,背叛的陰影,並未隨著方同的形神俱滅而徹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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