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既失了裡子又失了麵子的楚修齊臉色陰沉的像要吃人,自送走同僚後,再沒有像往常一樣去安壽堂安慰老夫人,而是將自己關進了書房,連晚膳都沒有用。
他頹然地坐在書房裡,瞧著屋裡充滿富貴氣息的一應陳設,再沒了往日的舒心。
今日他是怎麼也沒料到範氏會真的去報官,且偏偏同僚趕來的時候,自己還一時急昏了頭,說了那些個不上檯麵的話。
若自己當時不在場,還能推說是治家不嚴,可現在就成了搶佔已故髮妻的陪嫁,剋扣嫡女嫁妝的惡人了,那就是私德有虧!當今聖上最重孝道,想想前兩年風頭正盛的工部尚書,就因為與自己母親爭執了幾句,被聖上知道後不但被罷了官,還被終身禁止入仕!
一想到明日朝堂上眾人看自己的玩味眼神,他就無比惱火!今日到底是誰傳信給自己,讓自己趟了這趟渾水!
若是聖人問責,他又該如何解釋!
白日一聽說要將從楚梨手裡拿到的東西還回去的楚清雲,此刻全然不顧父親的禁足,氣沖沖跑去了孫氏屋裡。
“娘,爹爹他怎麼能這樣對我們呢!孫氏的陪嫁又不是咱們花掉的,憑什麼要我們湊!還有那個楚梨,平日裡您總叫我麵上對她和顏悅色些,可她現在呢,攀上了國公府的世子,就翻臉不認人了!”楚清雲氣鼓鼓地抱怨道。
她是家裡最得寵的姑娘,從小就被眾人捧在手心,那個醜八怪楚梨不過就是有個有錢的舅家,憑什麼自己要向她低頭。
她可捨不得自己屋裡的那些精美華貴的衣服首飾,既然都到了她的手裡,萬沒有還吐出來的道理。
姚氏如何不心痛,可是楚修齊已經發了狠話,這件事情她要是再辦不好,就收了她的管家權,且連老夫人都將屋裡的物件拿了出來,她怎麼敢再多言。
今日這事又驚動了官府,這可不僅僅是丟麵子的事情了,弄不好,楚家的仕途就斷了,一想到這,無邊的恐懼就瘋狂蔓延到她心口,壓得她取法呼吸。
不行,她長子的前途,還有女兒的婚事,可都得靠楚修齊的這個尚書之位,怎麼也不能出事。
“雲兒,你還在禁足,快回去,別再惹怒你爹了。還有你屋裡的那些,該還的得拿出來,不要任性。這件事情比你想的嚴重多了,真惹惱了上麵那位,你連官家小姐都做不成!”姚氏狠了心斂著眉催促道。
奈何楚清雲根本不聽姚氏的勸,反而還衝著姚氏大聲吼道:“我不管,反正那些東西既然給了我,那就是我的!我是不會拿出來的!”
“雲兒,現在不是你任性的時候!”
“娘!你不能這麼對我!”
楚清雲沒想到一向疼愛她的母親如今也不站在她這邊,氣急之下不管不顧地跑了。
姚氏望著楚清雲任性的背影,深深嘆息道:“這孩子真是被自己慣壞了!”
還好,她還有個頗有主意的長子,算算應該也快歷練回來了。
翌日一早,姚氏連早膳都沒用,就匆匆出了府回了趟姚宅。
姚家曾經隻是個普通農戶的,若不是家裡出了個兒子當官的楚老夫人,隻怕這會兒一家子還摳摳搜搜擠在鄉下三間茅草屋裡。
這也是當初楚老夫人隻稍稍漏了個漏風,他們就巴巴地將姚氏送到楚家當妾的原因。
這些年,因為楚老夫人與姚氏的暗中接濟,姚家算是一朝翻身,不但搬進了京城,連開了十幾家鋪子,如今更是住進了三進的大宅子,平日裡一屋子丫鬟小廝簇擁著。
姚氏今日去姚府,家娘大嫂錢氏可是一早就帶著小輩們整整齊齊坐了一屋子。
姚氏看著一屋子眼巴巴看著自己的侄子侄女們,嘴巴張了又張,一時間不知如何開口。
“二妹今日回來,可是有事?”錢氏一雙鳳眼笑得眯成了一條線。因為以往姚氏每次回來,總會給下麵的小輩們帶不少好東西。
姚氏看著錢氏期待的模樣,實在是張不開嘴說借錢周轉的事情,隻能尷尬地咳嗽了兩聲道:“我今日得空,回來瞧瞧母親的。”
錢氏看了眼欲言又止的姚氏,雖覺她今日的奇怪,但還是十分熱絡地陪著她去了老太太屋裡。
“二妹,你難得回來,我就不打擾你們母女倆敘舊了。”
姚母看出來了她的不正常,等錢氏離開後,便開口問:“雲兒,你今日到底怎麼了?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姚氏嘆了口氣道:“娘,我今日回來,的確是有事相求,您-能不能拿些體己給女兒,借女兒周轉一陣子?”
對於姚氏的請求,姚母一時間很是吃驚:“到底出什麼大事了?”
老太太倔強,若不說個一二三來,隻怕得空手而歸,姚氏無奈,隻能將楚家最近的事情都告訴給了她。
姚母用力扣下茶盞,眼中乍現一層涼薄的寒霜,徐徐道:“這件事怕還不是範氏的主意,真是沒想到一個小丫頭居然還能有這樣的本事!我早就告訴過你,後娘不好當,不如趁著還小,出點意外的好。可你呢,偏是心軟,現在留成禍害了吧!”
姚氏低頭沉默,她年輕時不屑對一個孩子下手,現在卻沒機會再下手了,隻能咬著牙暗自後悔。隻是叫她想不到的是那個平日裡畏畏縮縮,半天說不出一句話的小丫頭,竟然能在她眼皮子下麵藏了這樣的玲瓏心思。
臨近午膳,錢氏在知道了昨日楚家發生的事情後,想是猜到了姚氏今日為何而來,一改先前的熱情,對要離開的姚氏連飯都沒留,隻打發了身邊的丫鬟送客。
姚氏將這些冷漠看在眼裡,再低頭看一眼手裡姚母給的兩萬兩銀票,內心酸澀。
可是兩萬兩根本不夠......
更令人頭疼的是,楚修齊今日下朝後,真的被皇帝叫去了禦書房,狠狠痛罵了一頓,說是限他三日內必須將髮妻的陪嫁如數歸還,不然這個禮部尚書就不要做了。就這樣的處罰,還是已經看在了國公府的麵子上網開了一麵。
於是楚修齊一回到家,又將姚氏喊來狠狠數落了一番,姚氏無奈隻能趕緊吩咐下麵的人出手了楚家幾個還算掙錢的鋪子、田地,自己又當了不少體己物件。
因為現銀要的急,楚家這次出手的鋪子幾乎都是被人壓到半價。
“夫人,若真的按對方出的價格賣了,可真是血虧啊!”
“出了吧。”姚氏沒辦法,隻能咬著牙同意。
連著奔波了兩日,總算湊夠了十五萬兩,再加上老夫人和楚修齊屋裡的那些物件,總算是讓範氏滿了意,閉了嘴。
楚修齊的烏紗帽雖勉強保住了,但到底因為這件事情,失了聖心。
拿著楚家鋪子地契的範氏,又忍不住將楚梨好一通誇。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