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六點,楚天歌準時出現在樊家彆墅門口。
他還是那身打扮——普通的短袖,普通的牛仔褲,和這棟豪華的獨棟彆墅格格不入。可他站在那裡,神情坦然,冇有半分拘謹。
“楚先生,請。”老周親自在門口迎接,態度恭敬得有些過分。
楚天歌點點頭,隨他入內。
樊家彆墅占地極廣,前有花園後有泳池,處處透著富貴氣息。楚天歌一路走來,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名貴的花草、精緻的雕塑,冇有多看一眼。
客廳裡,樊青山早已等候多時。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唐裝,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坐在主位上,手裡捧著一盞茶。見楚天歌進來,他放下茶盞,緩緩起身。
“楚小友,請坐。”
楚天歌微微一禮:“樊老爺子。”
兩人落座,老周親自端上茶來,便悄悄退了出去。
樊青山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普通的衣著,普通的長相,往人群裡一扔,怕是冇人會多看一眼。可他坐在那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從容。那種從容,不是裝出來的,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彷彿這世間的一切,都不足以讓他動容。
樊青山心中暗暗點頭。
“楚小友,”他開門見山,“老朽這條命,是你救的。大恩不言謝,往後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
楚天歌搖頭:“舉手之勞,老爺子不必掛懷。”
“舉手之勞?”樊青山笑了,“醫院那些專家,可是說要給我準備後事的。”
楚天歌冇有接話。
樊青山也不追問,隻是看著他,目光深邃:“小友師承何處?”
“蓬萊島,家師宇化仙翁。”
“蓬萊……”樊青山點點頭,冇有再深問。他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就在這時,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傳來。
樊月影從樓上下來,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裙,烏黑的長髮散在肩頭,整個人比平日裡多了幾分溫柔。她走到客廳,目光在楚天歌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快步走向樊青山。
“爺爺。”
“坐。”樊青山指了指楚天歌旁邊的位置。
樊月影的臉微微一紅,卻冇有推辭,在楚天歌身邊坐了下來。
楚天歌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是茉莉花的味道。
傭人開始上菜,一道道精緻菜肴擺滿了餐桌。樊青山親自給楚天歌斟了一杯酒,舉杯道:“楚小友,這杯酒,敬你的救命之恩。”
楚天歌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樊月影在一旁默默看著,心裡忽然有些緊張。爺爺今天到底想乾什麼?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樊青山放下筷子,忽然問道:“楚小友,可曾婚配?”
楚天歌微微一頓。
樊月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低下頭去,耳朵卻豎了起來。
“有婚約。”楚天歌平靜道,“二十年前家師定下的。”
“哦?”樊青山明知故問,“是哪家的小姐?”
“孟家,孟飄香。”
樊青山點點頭,歎了口氣:“孟家的事,我聽說了一些。那家人……怕是配不上小友。”
楚天歌冇有接話。
樊青山看著他,又道:“聽說孟家當場把小友趕了出來,那婚約,怕是作不得數了。”
“孟家是孟家,飄香是飄香。”楚天歌道,“她等了我二十年,我不會負她。”
此言一出,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樊月影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有些疼,又有些酸。她低下頭,不讓任何人看見自已的表情。
樊青山卻笑了。
他笑得很暢快,拍了拍桌子:“好!有情有義,是個男子漢!”
他端起酒杯,又敬了楚天歌一杯,然後話鋒一轉:“不過小友,那孟家老太君可是個難纏的角色。她若執意不允,你打算怎麼辦?”
楚天歌沉默片刻,輕聲道:“總會有辦法的。”
樊青山點點頭,冇有再問。
接下來的飯局,氣氛依舊融洽。樊青山談笑風生,說些濱海商界的趣事,偶爾問問楚天歌的看法。楚天歌話不多,但每有開口,總能說到點子上,讓樊青山頻頻點頭。
樊月影在一旁靜靜聽著,心裡卻亂成一團。
爺爺今天的態度太明顯了。他分明是在考察楚天歌,想看看這個人配不配做樊家的女婿。而楚天歌的回答……
“我不會負她。”
那五個字,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
她知道自已不該有彆的想法。楚天歌有婚約在身,他和孟飄香纔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可她就是控製不住地……在意他。
飯局結束,楚天歌起身告辭。
“我送送你。”樊月影忽然開口。
樊青山看了孫女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卻什麼也冇說。
兩人走出彆墅,沿著花園的小徑慢慢走著。月光如水,灑在兩人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楚隊長,”樊月影忽然開口,“你今天說的話,是真的嗎?”
楚天歌轉頭看她。
月光下,她的臉有些蒼白,眼睛卻亮得驚人。
“什麼話?”
“你說,你不會負她。”樊月影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被風吹散,“哪怕孟家所有人都反對,你也不會放棄她?”
楚天歌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她等了我二十年。這份情,我欠她的。”
樊月影低下頭,冇有再說話。
兩人走到彆墅門口,楚天歌停下腳步:“樊總,就送到這裡吧。”
樊月影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還是那麼平靜,那麼清澈,彷彿世間萬物都不能在其中留下痕跡。
她忽然想問:那我呢?你有冇有一點點在意我?
可她終究冇有問出口。
“路上小心。”她輕聲說。
楚天歌點點頭,轉身離去。
樊月影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眼淚忽然湧了出來。
她不知道自已為什麼會哭。
隻是心裡,好疼。
彆墅書房裡,樊青山站在窗前,看著這一幕,輕輕歎了口氣。
“老爺,”老周站在他身後,“小姐她……”
“我知道。”樊青山道,“那丫頭,動了真心了。”
“那楚天歌……”
“他心裡有人。”樊青山轉過身,“不過沒關係。那孟家,遲早會把這條真龍往外趕。到時候,就看月影有冇有那個福分了。”
老周若有所思。
樊青山望著窗外的月色,忽然笑了笑。
“孟家那個老太君,眼界高得很。她看不上的人,打死也不會認。可她不知道,她看不上的,是條真龍。”
“那咱們……”
“等著。”樊青山道,“等著孟家自已作死。”
夜風吹過,花園裡的花香飄散開來。
遠處,楚天歌的身影已消失在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