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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巷的儘頭,楚天歌停下腳步。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棟三層小洋樓,雕花的鐵門緊閉,裡麵的歡聲笑語隱隱約約傳出來,像另一個世界。
手中的銀鐲還帶著泥土的氣息,他輕輕擦拭著,腦海中浮現出孟飄香那雙含淚的眼睛。
那眼神裡有愧疚,有祈求,還有——
情意。
二十年的等待,二十年的堅守,她真的做到了。
楚天歌忽然有些心疼。
那個八歲時衝他揮手的羊角辮丫頭,那個把銀鐲塞進他手裡說“你要來找我玩”的小女孩,如今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卻為了等他,拒絕了無數追求者,承受著家人的不解和外人的嘲笑。
而他剛纔,就那麼眼睜睜看著她被家人拉住,看著她流淚,卻什麼都冇做。
“飄香……”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將銀鐲握緊。
他可以轉身就走,以他的身份地位,天下什麼樣的女子找不到?
可他不能。
就衝孟飄香那一眼情意,就衝她二十年的癡心等待,他楚天歌,不能負她。
至於孟家那些人——
雲老太君的眼界高?王翠芬的勢利眼?劉敏的刻薄?孟少傑的嘲諷?
楚天歌嘴角微微勾起。
天殿殿主,世界財團主席,這兩個身份隨便拿出一個,都足以讓這些人跪著迎他進門。
可他不想那樣。
師尊讓他下山曆練,讓他品嚐凡塵百態。權勢的滋味他嘗過了,富貴的滋味他嘗過了,如今他想嚐嚐普通人的酸甜苦辣。
他要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贏得孟家的認可,贏得孟飄香。
當然,如果孟家實在欺人太甚……
“那就彆怪我不講武德了。”他輕聲自語,將銀鐲收入懷中。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他取出一看,螢幕上跳出一個名字——樊月影。
那個他在街頭救下的美女總裁。
“喂?”
“楚先生,是我,樊月影。”電話那頭的聲音依舊清冷,但比上次多了幾分親近,“冒昧打擾,不知先生現在可有空?”
楚天歌抬頭看了看天色,夕陽西斜,暮色漸濃。
“什麼事?”
“電話裡說不方便,想請先生麵談。”樊月影頓了頓,“我在市中心的雲頂會所訂了位置,先生若方便,我現在派車去接您。”
雲頂會所。
楚天歌聽說過這個地方,濱海市最頂級的私人會所,出入者非富即貴。樊月影約在那裡見麵,看來要談的事情不簡單。
他本不想去。
可轉念一想,他現在是個“普通人”,普通人接到美女總裁的邀請,應該是什麼反應?
“好。”他說,“我自已過去。”
“那我在會所恭候先生。”
電話結束通話。
楚天歌收起手機,最後看了一眼梧桐巷的方向。
孟家,飄香,等著我。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雲頂會所,位於濱海市最繁華的CBD核心區,占據整棟摩天大樓的頂層。楚天歌坐電梯直達五十八樓,門一開,便有穿著旗袍的迎賓小姐躬身行禮。
“先生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樊月影。”
“樊總?”迎賓小姐微微一怔,打量了他一眼——普通的短袖,普通的牛仔褲,和這家會所的格調格格不入。但她訓練有素,麵上冇有露出絲毫異色,“請跟我來。”
穿過一條裝飾考究的長廊,迎賓小姐在一間包間門口停下,輕輕叩門。
“樊總,您的客人到了。”
“請進。”
門推開,楚天歌邁步而入。
包間不大,卻佈置得極為雅緻。落地窗外是濱海市璀璨的夜景,燈火輝煌,車流如織。樊月影站在窗前,一身米白色連衣裙,秀髮披散在肩頭,聽到動靜轉過身來。
“楚先生,請坐。”
兩人在靠窗的位置落座,服務員端上茶來,悄悄退了出去。
楚天歌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極品大紅袍,市麵上萬把塊錢一兩。
“樊總找我有事?”
樊月影看著他,眼中帶著幾分審視。
眼前這個男人,穿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坐在這頂級會所裡,卻泰然自若,冇有半分拘謹。他喝茶的樣子隨意而自然,彷彿這樣的場合早已司空見慣。
“先生就不問問,我為什麼約在這裡?”她問。
“樊總自有道理。”楚天歌道。
樊月影笑了。
她笑得很輕,卻很真誠。這個男人,總是給她一種奇怪的感覺——明明那麼普通,卻又那麼不普通。
“那我就直說了。”她收斂笑容,正色道,“我想請先生來我公司工作。”
楚天歌微微一怔:“工作?”
“對。”樊月影點頭,“上次先生救了我,那身手我至今難忘。我公司最近遇到些麻煩,需要先生這樣的人物坐鎮。”
“什麼麻煩?”
樊月影沉默片刻,緩緩道:“有人想搞垮福源藥業。”
她簡單說了情況。原來福源藥業最近研發出一款新藥,療效極佳,眼看就要上市,卻接連遭遇意外——實驗室被竊,資料外泄,核心研發人員接連被挖,甚至有傳言說有古武界的人插手,要對公司不利。
“我懷疑,背後有人指使。”樊月影道,“但我查不出是誰。”
楚天歌靜靜聽完,問:“你想讓我做什麼?”
“保安隊長。”樊月影道,“名義上是保安隊長,實際是想請先生保護公司安全。月薪五千,五險一金,包吃住。先生若願意,現在就可以簽合同。”
她頓了頓,目光真誠:“我知道這職位對先生來說可能屈才,但我實在找不到更合適的人。先生若有什麼要求,儘管提。”
楚天歌看著她。
這位美女總裁,此刻眼中冇有半分高高在上的倨傲,隻有懇切和真誠。她是真的遇到了難處,也是真的信任他。
凡塵之中,能有這樣一份信任,不容易。
他忽然想起師尊的話:曆煉凡塵,感悟人生百態。
保安隊長……這倒是個不錯的身份。
以一個普通保安的身份,穿梭在這座城市裡,看人間百態,品世態炎涼。順便,也能離孟飄香近一些——她不是也在福源藥業上班嗎?
“好。”他點頭,“我試試。”
樊月影眼睛一亮,立刻從包裡取出一份合同:“先生看看,若無問題,現在就可以簽。”
楚天歌接過合同,隨手翻了翻,在最末頁簽下自已的名字。
樊月影看著那龍飛鳳舞的兩個字,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她伸出手:“歡迎加入福源藥業,楚隊長。”
楚天歌握住她的手,一觸即分。
溫軟如玉。
從雲頂會所出來,已是華燈初上。
楚天歌站在街邊,望著這座不夜城的繁華,忽然輕輕笑了笑。
保安隊長。
天殿殿主當過了,世界財團主席當過了。如今要當保安隊長了。
人生,還真是有趣。
他沿著街邊慢慢走著,不知不覺又走到了梧桐巷口。那棟三層小洋樓裡,燈火通明,隱約還能聽見笑語聲。
不知飄香現在在做什麼?
他取出那隻銀鐲,在月光下端詳。銀鐲上那朵小小的梅花,在夜色中泛著柔和的光。
“飄香,”他輕聲說,“等著我。”
他將銀鐲收入懷中,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身後,梧桐巷靜謐安詳,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
可他知道,一切纔剛剛開始。
明天,他就要去福源藥業報到了。
以一個普通保安的身份,走進那個有她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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