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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海市的清晨，從一碗陽春麪開始。
楚天歌坐在街邊的小攤上，麵前擺著個青花大碗，熱氣騰騰的麪條上漂著幾片蔥花，清湯寡水，香氣卻撲鼻而來。
“老闆，多少錢？”
“八塊。”
楚天歌從布包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十塊錢，遞給那個圍著油膩圍裙的中年漢子。對方找給他兩個硬幣，叮噹響地落在桌上。
他把硬幣收進兜裡，低頭繼續吃麪。
這麵真香。
他在蓬萊島二十多年，吃的都是靈果仙丹，何曾嘗過這般人間煙火？那麪條滑過喉嚨，帶著一股樸素的麥香，讓他想起八歲那年，母親還在時，也常給他做這樣的麵。
隻可惜，那是太久太久以前的事了。
吃完麪，楚天歌沿著街邊慢慢走著。他身上穿著在路邊攤買的短袖和牛仔褲，腳上是雙幾十塊錢的運動鞋，和來來往往的行人冇什麼兩樣。
這是他刻意為之。
天殿殿主當夠了，世界財團掌控者當夠了。如今他隻想像個普通人那樣，走一走，看一看，順便找到那戶姓孟的人家，完成二十年前的約定。
他從懷中取出那隻銀鐲，在陽光下看了看。鐲子內側刻著三個小字：孟飄香。
飄香。
那個八歲時衝他揮手的小丫頭，如今該二十八歲了。不知她長成了什麼模樣，還記不記得當年那個蓬萊島上的小哥哥？
楚天歌笑了笑，將銀鐲收好，繼續向前走去。
前方是濱海市最繁華的商業街，高樓林立，車水馬龍。他隨著人流往前走，正想著找個路人問問孟家的地址，忽然——
“砰！”
一聲巨響從前方傳來。
緊接著是尖叫聲、刹車聲、玻璃碎裂聲，亂成一團。
楚天歌抬眼望去，隻見前方百米處，一輛黑色的轎車斜撞在路邊的護欄上，車頭冒著白煙。車門開啟，兩個女子踉蹌著下來，還冇來得及站穩，便被幾個男人圍住了。
“站住！彆跑！”
“把包交出來！”
“大哥，這倆妞長得真他媽俊啊……”
楚天歌微微皺眉。
他本不想多管閒事。凡塵自有凡塵的規矩，這種事該由官府去管。可那幾個男人明顯不隻是劫財——他們的目光落在那兩個女子身上時，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邪念。
其中一個穿著米色職業裝的女子，雖然狼狽，卻難掩一身清冷的氣質。她護著另一個深色衣裙的年輕姑娘，正與那幾個歹徒對峙。
“你們要錢，我可以給。”她聲音清冷，鎮定得不像個剛剛遭遇車禍的人，“但彆碰我們。”
“錢要，人也要！”為首的歹徒嘿嘿笑著，一步步逼近，“小美人，識相的就乖乖聽話，免得受皮肉之苦！”
“小姐快跑！”深衣女子大喊，卻被另一個歹徒一把拽住。
米色女子轉身想跑，卻被為首的歹徒攔住去路。她後退一步，背抵著車門，無路可退。
那歹徒伸手就要去扯她的衣領——
“住手。”
一隻手忽然伸過來，輕輕握住了那歹徒的手腕。
歹徒一愣，回頭看去，隻見一個穿著普通T恤的年輕人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神情平靜得彷彿隻是在路邊問路。
“你他媽誰啊？”歹徒掙了掙，卻發現那隻手像是鐵鉗一樣，紋絲不動，“鬆手！”
“放開她。”楚天歌說。
“找死！”
另一個歹徒衝上來，手裡握著一根鐵棍，當頭砸下。楚天歌頭也不回，隻是隨意地抬手，那鐵棍便落在了他手中。他輕輕一捏——
“噹啷。”
鐵棍被捏成了一團廢鐵，落在地上。
全場寂靜。
那幾個歹徒瞪大眼睛，像是見了鬼一樣。為首的歹徒更是臉色煞白，拚命想抽回自已的手，卻怎麼也抽不動。
“大、大哥饒命！”他結結巴巴地求饒。
楚天歌看著他，又看了看那個被嚇得臉色發白的米色女子，鬆開了手。
“滾。”
三個歹徒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轉眼就消失在人群裡。
楚天歌轉過身，看向那兩個女子。米色女子靠在車門上，胸口起伏，顯然驚魂未定。深衣女子急忙跑過來扶住她。
“小姐，您冇事吧？”
“我冇事。”米色女子深吸一口氣，站直身子，目光落在楚天歌身上。
她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普通的短袖，普通的牛仔褲，普通的長相。唯一不普通的，是那雙眼睛——清澈、平靜，彷彿剛纔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在他眼裡不過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多謝先生相救。”她微微欠身，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清冷，“我叫樊月影，是福源藥業的。這是我助理月霞。敢問先生尊姓大名？”
“楚天歌。”他答。
“楚先生。”樊月影點點頭，從手包裡取出一張名片遞上，“今日之恩，冇齒難忘。先生若有需要，隨時可以找我。”
楚天歌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收進口袋。
樊月影又示意月霞取出一張銀行卡：“這裡有十萬塊，不成敬意，請先生收下。”
楚天歌搖頭：“不必。”
樊月影一怔。
十萬塊不是小數目，這人竟眼都不眨就拒絕了？她打量著楚天歌的衣著打扮，分明是個普通人的樣子。
“先生是嫌少？”
“不是。”楚天歌道，“舉手之勞，不必掛懷。”
他說得平淡，卻透著一股疏離。樊月影心中更是詫異，這人救了她，卻不要錢，也不攀談，彷彿真的隻是路過順手幫了一把。
她忽然想起方纔他徒手捏扁鐵棍的那一幕，心中一動。
這人，不簡單。
“既如此，樊某也不強求。”她從月霞手裡接過紙筆，寫了一串數字，“這是我的電話。先生若在濱海有什麼事，隨時可以找我。”
楚天歌接過紙條，點了點頭：“好。”
他轉身便走，冇有多看她一眼。
樊月影望著他的背影，怔怔出神。
“小姐？”月霞小聲喚道。
樊月影回過神，搖了搖頭：“我們也走吧。車子拖去修，叫輛計程車。”
“是。”
兩人上了計程車，駛離現場。樊月影透過車窗往後看，卻見那個叫楚天歌的年輕人已經消失在人群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她收回目光，心中卻莫名記下了那個名字。
楚天歌。
夕陽西斜，楚天歌終於找到了梧桐巷。
這條鬨中取靜的老街，兩側栽滿法國梧桐，枝葉交錯，遮天蔽日。一棟棟小洋樓掩映在綠蔭中，透著股富貴氣息。
他站在一棟三層小樓前，看著門牌上的“孟宅”二字，從懷中取出那隻銀鐲。
二十年了。
他抬手，按響了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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