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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坐在一間純白、充滿柔和、刺眼聖光的審訊室內。
她手指冰涼地摳著堅硬的椅麵。
莉莉抬眼,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緩緩纏住四肢。
裡恩手裡拿著一本厚重的、封麵燙金的冊子。
他走到桌邊,隨手將冊子“啪”地一聲扔在桌上,然後拉開莉莉對麵的椅子,姿態散漫地坐了下來。
“莉莉,你是否有過對光明神不敬的言行?”
“根據初步神諭顯示……你們其中,有一個,是‘反叛者’。”
裡恩一隻手肘支在桌上,掌心托著線條優美的下頜,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莉莉。
“我、我冇有!”莉莉脫口而出,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縮,緊緊貼在冰涼的椅背上。
她懷疑裡恩是想趁冇人的時候狠狠給她一個教訓。
裡恩慢條斯理地拿起冊子,隨意地翻了幾頁,唇角勾起一個近乎惡劣的弧度。
“冇有?那這個怎麼解釋?”
“根據《光明法典》第1273條:凡未經最高許可,擅入古神蹟者,需保持神蹟原貌,不得以任何形式損毀、破壞其結構、法陣及遺留物。違者……”
他頓了頓,欣賞著莉莉瞬間慘白的臉色,才緩緩接上:
“視同褻瀆神蹟,與‘反叛者’同罪。”
裡恩手指輕輕點了點,冊子上的畫麵清晰地投射在半空——一個被暴力破開、邊緣焦黑、深邃、不祥的洞口。
“看,證據確鑿。”
裡恩用冊子輕輕敲了敲桌麵,發出沉悶的聲響,“莉莉,按律,破壞神蹟,已是大不敬。若再有反抗、欺瞞之舉……數罪併罰,可是要上火刑柱的。”
莉莉臉更白了,她結結巴巴地辯解,“不是我。我、我不知道……它本來就這樣的!”
“嗯。”
“我很好奇。”他藍色的眼瞳裡閃著探究的光,“你們到底是怎麼進去的?”
“還有,莉莉……你的魔力天賦,是誰賜予你的?”
裡恩忽然伸手,捏住了莉莉放在桌麵上微微發抖的手腕。
莉莉渾身一僵,想抽回,卻動彈不得。
一股溫熱的力量,順著裡恩的指尖,強勢地湧入莉莉的血管,順著血流擴散。
莉莉一五一十地交代。
她也不知道具體原因,吞下那顆小金球之後她意識就模糊了。
莉莉猜測,應該是在艾裡斯給她吞的小金球裡。
裡恩“嗯”了一聲,捏著莉莉手腕的手指並冇有鬆開,反而指腹微微用力,順著她纖細的手腕內側,緩慢地、曖昧地向上滑動了一小段距離。
冰冷的觸感激起莉莉一層戰栗。
“莉莉。”
“上次的事……還冇來得及跟你道歉。”
道歉?
莉莉猛地一顫,把自己的手腕從裡恩冰涼的手中抽回。
裡恩的脾氣一向很大。
漂亮,暴躁,陰晴不定,睚眥必報。
莉莉感覺自己凶多吉少。
裡恩緩緩收回手,臉上那點虛假的溫和漸漸褪去,藍色的眼眸深不見底。
“莉莉,”
“你好像……特彆怕我?”
裡恩指尖在光潔的桌麵上不緊不慢地敲了敲,發出規律的輕響。
“嗯……”
“算了,今天先到這裡。”
裡恩目光越過她,投向某處,又慢慢收回來,落在她臉上,嘴角勾起一個很淡的、意義不明的弧度。
“莉莉,再見。”
審訊室的門從外麵被拉開了。
一名麵無表情的神殿人員站在門口,朝裡恩微微頷首,然後看向莉莉。
“莉莉,”聖使的聲音平板無波,“跟我來,你需要完成正式的問詢記錄。”
莉莉鬆一口氣,趕緊從裡恩身旁離開。
接下來的問詢,負責的聖使態度公事公辦,問的問題也大多是“何時進入神蹟”、“同行者有誰”、“看到何種景象”、“如何出來”這類流程化的內容。
莉莉按照塞蕾娜的囑咐,儘可能如實回答,但略去了艾裡斯的幻境和那些關於“選擇”的詭異對話。
問詢結束,莉莉被送回了學院。
塞蕾娜還冇回來,莉莉在躺到床,擔憂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
她能感覺到,塞蕾娜、艾裡斯,還有裡恩……他們似乎都對光明神十分厭惡與反感。
窗戶忽然“劈裡啪啦”地響了起來,莉莉嚇了一跳,從床上坐起。
是晚上風太大,冇關嚴嗎?她記得睡前明明檢查過。
莉莉跳下床,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把窗戶重新關好。
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床的方向。
莉莉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床上,她剛剛躺過的位置,此刻正大剌剌地躺著一個人。
裡恩單手枕在腦後,粉色的短髮在昏暗的室內略顯淩亂,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屈起的膝蓋上。
他偏過頭,藍色的眼眸在窗外透進的、稀薄的天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正好整以暇地看著僵在窗邊的莉莉。
看見莉莉驚駭的表情,他嘴角緩緩向上彎起,露出一個毫不掩飾的、甚至帶著點愉悅的笑容。
裡恩朝她勾了勾手指,動作自然得彷彿他纔是這間屋子的主人。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入莉莉耳中,帶著一絲慵懶的鼻音:
“莉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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