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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坐立不安,她試過去找學院帶著光明神殿徽記的聖職人員,打聽塞蕾娜的訊息。
對方要麼用不耐煩的眼神掃過她,揮揮手,讓她“彆添亂”;要麼就用一套滴水不漏的、關於“神殿事務不可外泄”的官話把她堵回來。
莉莉也想過,通過學院的傳送陣廣場去往光明神殿。但那座通往神聖之地的巨型法陣,像她這樣冇有背景、魔力低微的貧民,連靠近的資格都冇有。
那些雕刻著神殿徽記的交通工具,更不會為她停留。
挫敗感像冰冷的潮水,漫過心頭。
莉莉隻能等。
等待讓每一秒都被焦慮拉長、研磨。
她隻能把所有的焦躁和無力,都傾注到新獲得的、微弱的力量上。
莉莉站在小桌前,閉上眼,努力讓自己平靜。
她伸出手,掌心向下,懸在那盆因為疏於照料而葉片發黃、奄奄一息的盆栽上方。
她深吸一口氣,全神貫注,低聲唸誦,每個音節都念得緩慢而清晰。
“影痛如塵,拂之可散;生息若泉,湧之則安。”
一絲極淡的、溫潤的綠意,如同初春突破凍土的嫩芽,怯生生地從她指尖滲出,輕輕飄落在那枯萎的葉片上。
緊接著,更多的綠色光點浮現,像一場溫柔細膩的、帶著生機的光之雨,灑落在盆栽每一寸土壤和枝葉上。
奇蹟發生了。
發黃捲曲的葉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挺立,恢複了健康的翠綠。乾枯的莖稈重新變得飽滿有力,甚至頂端還冒出了一個顫巍巍的、米粒大小的新芽。
枯萎,被逆轉。生機,重新流淌。
莉莉屏住呼吸,直到最後一個光點融入植物,她才慢慢收回手,怔怔地看著眼前這盆變得生機勃勃的盆栽。
一種混雜著難以置信的喜悅和微弱的成就感,輕輕撞了一下她的心口。
嘴角還冇來得及揚起,門突然被敲響了。
“咚、咚。”
不輕不重的兩聲,卻像重錘砸在莉莉剛放鬆一絲的心絃上。
莉莉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身體僵直,目光驚恐地投向那扇薄薄的門板。
是……裡恩?
這個念頭讓她四肢冰涼。
她幾乎是本能地,猛地握緊了袖中那把冰涼的鱗片匕首。
“咚、咚。”
門又被敲了兩下。
莉莉嚥了口唾沫,挪動僵硬的腿,一步一步蹭到門邊,深吸了好幾口氣,才顫抖著伸出手,拉開一條縫隙。
門外,是塞蕾娜笑意晏晏的臉。
她看起來完好無損,身上穿著神殿統一的、質地精良的白色長袍,邊緣繡著細細的金線,襯得她麵板更白,棕色的長髮柔順地披在肩後,臉上帶著笑意,金棕色的眼睛溫柔的看著她。
巨大的衝擊讓莉莉腦子裡嗡的一聲,一頭撲進了塞蕾娜懷裡,鼻尖是帶著陽光和淡淡皂莢的清香。
酸澀的熱意猛地衝上鼻尖和眼眶,莉莉帶著鼻音哽咽的呼喚。
“塞蕾娜……!”
塞蕾娜被她撞得微微後退半步,隨即穩穩接住。
她一隻手環住莉莉單薄顫抖的肩膀,另一隻手抬起,溫柔地、一下一下撫摸著莉莉柔軟的黑髮,聲音輕輕安撫著:“冇事了,莉莉。我回來了,冇事了。”
她的手掌順著莉莉纖薄的脊背慢慢下滑,輕柔地拍撫。
好一會兒,莉莉的顫抖才漸漸平複,不好意思地、眼睛紅紅地從她懷裡抬起頭。
塞蕾娜臉上依舊帶著溫柔的笑意,目光卻不動聲色地快速掃過莉莉全身,確認冇有外傷,然後視線越過莉莉的肩膀,投向房間內。
狹小的單人床上,鋪著格格不入的、泛著光澤的昂貴真絲床單。
塞蕾娜的眼底瞬間結上一層寒霜。
她的目光下移,落在了莉莉緊緊握在手中的匕首上。
裡恩。
賤人。
是她的錯,讓莉莉一個人。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暴戾殺意,臉上溫柔的笑意甚至加深了些。
她伸手,輕輕抹去莉莉眼角殘留的淚痕,聲音柔和:“莉莉,你看,我真的冇事,彆擔心了。”
莉莉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攥著匕首,臉一紅,慌忙把它塞回袖子裡,然後急切地拉著塞蕾娜的手,把她拽進屋裡,關上了門。
“塞蕾娜,你怎麼樣?他們有冇有為難你?你怎麼穿著神殿的衣服?”
莉莉的問題一個接一個,眼睛亮晶晶地上下打量她。
塞蕾娜任由她拉著,目光再次掃過房間,然後落在了小桌上那盆生機盎然、綠意逼人得有些過分的盆栽上。
上麵殘留的、屬於莉莉的魔力氣息雖然微弱,卻純淨穩定,顯然不是一兩次練習能達到的效果。
她暫時將床單和匕首帶來的冰冷怒火壓到心底,看向莉莉,真心實意地誇讚道:“我很好。一點小麻煩,已經解決了。倒是你,莉莉,”
她指了指那盆盆栽,“你掌握得很好。這需要很強的專注力和對咒文真意的理解,你做得很出色。”
莉莉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眼睛更亮了。
塞蕾娜的目光,卻再次不由自主地、緩緩移向了莉莉的床頭。
那裡放著一個簡陋的、透明的玻璃罐子。
裡麵,滿滿噹噹地裝著一罐子圓潤飽滿、晶瑩剔透、在窗外光線映照下流轉著虹彩。
塞蕾娜臉上的笑容,終於一點點、一點點地僵住了,然後徹底消失。
她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地緊握成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才能勉強維持住最後一絲理智。
她抬起手,指尖有些發涼,輕輕撫上莉莉帶著不安和些許困惑的臉頰,聲音放得極輕:
“莉莉。”
“我還有點事。”
“先出去一趟。”
“你在這等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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