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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無措地捏著手裡的金色匕首,眼前一花,已重新站在祭台前。
她看見艾裡斯竟然大不敬地坐在祭台邊緣,心頭一跳,趕緊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角,小聲催促:“艾裡斯,快下來!不能坐在上麵!”
艾裡斯“有些意外、驚喜”地低下頭,異色的瞳孔閃爍著奇異的光澤,語氣關切:“莉莉?你剛剛怎麼突然消失了?我到處找你。”
他一邊說著,一邊利落地從祭台上跳下,自然地靠近,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她緊握匕首的手。
“你見到‘光明神’了嗎?”
艾裡斯微微俯身,聲音壓低,誘哄道,“祂……給了你什麼指示嗎?”
莉莉抬眼,望瞭望頭頂那尊殘缺而悲憫的巨大神像,又迅速低下頭。
莉莉想起剛纔光明神奇怪、具有暗示意味的話語,心裡亂糟糟的,想告訴艾裡斯,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艾裡斯的目光落在她手裡來不及藏起的金色匕首上,垂眼嗤笑。
蠢貨,連藏都藏不好。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更溫柔了,甚至帶上了一點恰到好處的擔憂。
他把玩著指尖重新凝聚的小金球,再次遞到她麵前,聲音放得更輕:
“莉莉,你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還是……神諭的內容讓你為難了?”
艾裡斯觀察著莉莉每一絲細微的表情,循循善誘。
“彆怕,告訴我。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幫你的。”
莉莉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留在神境,無痛無悲的安眠……
她感覺頭頂神像的目光如有實質,讓她後背發涼。
她更用力地扯了扯艾裡斯的袖子,聲音帶著焦急:“我們……我們先離這裡遠一點再說。”
艾裡斯從善如流,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後,看著她一步三回頭,緊張兮兮地瞥向神像的樣子,心裡隻覺得可笑又乏味。
他繼續用溫和的語調催促:“好,都聽你的。不過莉莉,這‘種子’離神像太遠,力量可能會消散。你要快些做決定。”
直到走出好一段距離,感覺那無形的注視似乎淡了一些,莉莉才停下腳步,示意艾裡斯低下頭。
艾裡斯彎腰俯身靠近,異瞳在昏暗光線下奇異地閃爍了一下。精緻、毫無瑕疵的臉上綻出一抹無可挑剔的、溫柔而信賴的笑容,心底的冷嘲卻已升至頂峰。
莉莉,你是想利用艾裡斯毫無保留的信任、靠近來達到目的嗎?
嗯,莉莉。
我會讓你永遠留在……
神境的。
艾裡斯臉上的完美笑容,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緩慢地、有些僵硬地低頭,看向放置在自己掌心。
金色的、溫潤的匕首。
冇有刺破皮肉的鈍痛,隻有莉莉手心因為緊張殘留的潮熱。
莉莉踮著腳,湊到他耳邊,溫熱的氣息帶著不安的顫抖,癢癢地拂過他耳廓。
她聲音壓得很低,一邊斷斷續續、語無倫次地訴說著剛纔在純白空間裡聽到的一切,一邊還忍不住緊張地抬頭瞟向遠方的神像,彷彿生怕被聽見,認為這是對光明神的大不敬。
一副弱小、擔心、無用的樣子。
艾裡斯指尖凝聚的光刃,無聲無息地消散。
他臉上那完美的笑容像是凝固的麵具,緩慢地轉頭,看向近在咫尺的莉莉。
她黑色的眼睛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澄淨,裡麵盛滿了不安、擔憂,還有對他的全然的、毫無保留的信賴,冇有任何算計,和虛偽淚水。
“莉莉,”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比剛纔更輕柔了些,“這是……真的嗎?”
莉莉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那雙異色眼瞳裡翻湧著她看不懂的複雜神色。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臉上滿是認真。
艾裡斯沉默了片刻。
他垂眸,指尖無意識地轉動著那柄金色匕首,它溫順地在他指間流淌著光華。
然後,他重新抬起眼,臉上又浮現出那種溫柔的、無懈可擊的笑,輕聲問:
“莉莉,你把這些都告訴我……就不擔心,我會選擇讓你永遠留在這裡嗎?”
莉莉幾乎冇有猶豫,很認真地思索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看著他的眼睛,聲音不大卻清晰:
”艾裡斯,我相信你“
“而且,就算你真的那樣選……我也不會怪你的。”
為什麼?
艾裡斯聽見自己心裡有個聲音在喃喃地問。
為什麼是她?
甚至“艾裡斯”這個角色對於莉莉來說,冇有兩小無猜的漫長歲月,冇有血脈相連的沉重枷鎖,冇有生死相許的熾熱愛戀。
隻是一個強大、受歡迎、偶爾對她釋放善意的好朋友,大部分時間是人群中和莉莉沾不上邊的天之驕子。
艾裡斯想笑,想扯出慣常的、完美的弧度,來嘲弄莉莉的愚蠢。
但嘴角像是被凍住了,怎麼也扯不上去,隻能僵硬地維持著剛纔擠出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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