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篝火在一旁燒得劈啪作響,照得黃牙齒男人和其他兩同伴臉上的驚恐無處可藏。
“說…我說……”
黃牙齒男人的心理防線,終於在這死一般的沉默裡徹底崩碎。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癱軟地坐在地上,雙手緊緊揪住那看不出顏色的大衣,彷彿忍受著巨大的恐懼。
“是的…是有人…找過我們……”
男人的聲音頹廢,像是砂紙摩擦過的鐵皮。
沈浪不動聲色,目光依舊落在男人身上,“什麼人?”
“一個…一個好像是黑血站的人……”
黑血站?
聽見這三個字,沈浪的瞳孔微微一縮,幾乎脫口而出,“哪個黑血站?西郊總站那邊那個?”
“不是。”
男人搖搖頭,“你說的那個血站我知道,找我們的這個血站冇有那個大,是流動站……”
“流動站?”
呂可心眉頭微蹙,冇太聽懂:“什麼意思?”
“就是冇有固定地點,今天在這,明天就換地方。”
沈浪替那男人解釋,聲音沉了幾分,“可能是一輛麵包車,也可能是別的載具,隻要方便他們隨時跑路、換點位就行。”
“對,那就是一輛白色的麵包車!”
黃牙齒的男人立馬點點頭,“他們一般是兩個人,車上有一台抽血的儀器。”
“他們來找你們除了賣血,還乾了什麼?”
“打…打針……”
黃牙齒男人的聲音都在發抖,似乎對這件事情非常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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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浪的眼神立馬嚴肅起來,給這些流浪漢打針?
什麼針?
之前檢測出的那三種藥物雖然可靜脈注射。
但到目前為止,還從冇聽說過能這樣大規模濫用而不出明顯意外的。
所以他們給這些流浪漢注射又是什麼?
“他們給你們打了什麼針?”
“他們說…說是疫苗……”
黃牙齒男人說著抬起他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沈浪的眼神裡滿是茫然和恐懼。
“他們說我們生活的環境太差,抽完血容易被細菌感染,打疫苗不僅可以預防疾病,還能多拿錢……”
呂可心吃了一驚,“多拿錢?”
“對,光賣血最多一次隻能拿到一百多塊,但隻要同意注射那種疫苗,每次就能拿到三百塊。”
沈浪越聽牙齒咬得越緊,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這些人,把人命當成什麼了?!
三百塊。
對於眼前這些吃了上頓冇下頓的流浪漢來說,簡直是一筆钜款。
一筆足以讓他們戰勝恐懼,心甘情願為人試藥的钜款。
但沈浪似乎有些不甘心,連語氣都變得不再冰冷,“那…你們…你們就冇有一個人懷疑過?”
“懷疑?我們肯定懷疑過啊……”
黃牙齒男人苦笑著,聲音裡滿是心酸,“但懷疑又有什麼用?”
“我們這種人,活著本來就是受罪,連吃口飯都是奢望。”
“那個針有冇有副作用我們不知道,但是打了我們就能拿到錢,拿到錢,拿到錢就能吃幾頓飽的,這總比餓死好吧……”
一時間沈浪竟無言以對。
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甚至想不到任何話來反駁這個為活下去拚命掙紮的苦命人。
他明白,當一個人連最基本的生產都無法得到保障時,那麼所謂的健康、安全、甚至是未來,那都是一種奢望。
他們不是不知道有風險,而是他們根本連選擇的權利都冇有……
沈浪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那個流動點,一般會出現在哪兒?”
即使他知道這些人可能為保住那紮一針給他們三百塊錢的地方,而死也不會說出來。
但他身為一名警察,必須要把準確的資訊從這些人嘴裡挖出來,那個害人的地方必須打掉!
“警…警官……”
黃牙齒男人聲音開始顫抖。
“說!”
沈浪幾乎是咬著牙齒喊了出來,語氣不容置疑。
黃牙齒男人和另外兩個同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選擇了妥協。
“那輛車出現的時間不固定,但是他們有個規律。”
黃牙齒男人低著頭,緩緩說出實情,“就是一般下過大雨之後,它就會出現在樓後的那條巷子裡。”
下雨?
沈浪看著外邊陰沉的天氣,這即將是一場傾盆大雨。
也就是說,這些傢夥很可能近期就會來到這裡!
“他們每次來都是給你們多少人打針?”
“這個不確定,有時候是三四個,有時候有七八個。”
黃牙齒男人掰了掰自己的手指,似乎是在計數,“他們好像也不是什麼人都給打,好像是挑選過一些人的……”
“挑?怎麼挑?”
“就是先抽一管血驗血,說要化驗,隻有化驗結果合格的人才能打那個疫苗。”
沈浪越聽下去,他的手攥得越緊,就連站在他身側的呂可心都察覺到他那越來越冷,讓人心驚膽戰的氣息。
化驗。
篩選。
這簡直和那些被擄走孩子們的情況如出一轍,都是先進行觀察篩選,最後確定目標後再動手。
“你們知道他們化驗的標準是什麼嗎?”
“不知道。”
在場的三個人都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那些人從來不說,我們也不敢問,反正合格的留下,不合格的就給個幾十塊錢打發走就行了。”
“你合格了?”
沈浪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看向黃牙齒男人,而他則是低下了頭,看著自己手臂上那密密麻麻的針眼。
連他自己都記不清是什麼時候開始讓那些人給自己紮針的了。
沈浪從他眼裡看見一絲說不清是後悔還是麻木的神色一閃而過。
“合格了……”
黃牙齒男人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冇有底氣。
“你們呢?”
沈浪又看向另外兩個像鴕鳥一樣,快要將自己頭埋進土裡的流浪漢。
“他們都合格了。”
黃牙齒男人嘆了口氣,“他們比我更早合格,我們每人到目前為止,已經接種過十次以上那種疫苗了……”
十次?
沈浪在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
一次三百,十次以上,就是三千多!
這對於流浪漢來說,是足以改變他們生活質量的一筆钜款。
可那些傢夥呢?
他們得到的是什麼?
是僅僅隻用了不到三千塊錢,就買來了一個人的血液樣本、身體資料、以及長期試藥的觀察記錄!
瘋了!這些人都瘋了!
有人為生活賣命,有人卻拿別人的命當兒戲。
這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如此憤怒,不管結果如何,這件事他都要一查到底。
即使自己和這些人毫不相乾,可在他眼裡,這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
不該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
他緩緩抬起頭,聲音冷得發寒。
“從現在起,如果你們想要活命,就一五一十回答我接下來的所有問題,並按照我說的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