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緊我,不要出聲。”
沈浪的聲音壓得極低,目光死死鎖定在身後的濃霧之中。
這反常的舉動,讓呂可心全身瞬間繃緊,同時也明白了他的意圖。
她緊緊貼在他的身後,順著院牆一路慢慢摸索,大氣都不敢出。
沈浪的目光掃過從濃霧中一點點擠出的視野。
直到在院子裡巡視一圈都冇有發現有人,他才稍稍鬆了口氣。
但問題又接踵而至。
他轉頭再次看向那扇洞開的院子大門,冇有任何動靜。
這扇門就像是半個自己突然開啟,然後靜靜放在那裡的一樣。
昨晚到底是誰?
為什麼又要來這樣一個偏僻的福利院?
沈浪百思不得其解。
這裡幾乎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地方,有他最重要的人,是他的軟肋。
他絕不允許這裡的任何人暴露在未知的危險之中。
這時,天邊的曙光更亮了幾分,院子裡的事物也跟著清晰了一點。
一直處於高度緊張狀態下的呂可心,這纔敢稍稍四處張望兩下。
但就是這麼匆匆一瞥,差點令她花容失色。
“沈浪——”
她顫抖著扯了扯他的衣角,然後指著院外的梧桐樹,“你快看那裡。”
更準確地說,她指的是梧桐樹下那片濕漉漉的草地。
沈浪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瞳孔微微一縮。
清晨的露水讓草地潮濕沉重,就在那片不大的草地上,有著一處不易察覺的塌陷。
他立馬靠過去。
這草和胡家老宅院後的雜草一樣,是被壓倒的,隻是這次冇有刻意破壞。
草葉均勻的向著同一個方向傾倒,前窄後寬,這是一雙腳印。
很明顯曾有人在這裡站了良久。
沈浪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丈量著腳印的長度與下陷的深度,心底瞬間掀起驚濤駭浪。
從腳印的大小來看,對方鞋碼約莫在40到42碼之間。
草坪受力均勻,冇有偏移,說明這雙鞋極為合腳。
這應該是一個成年男性。
被壓下的草葉明顯低於周遭草葉,時隔一夜依舊冇有回彈,足以證明,此人的體重至少在75公斤以上。
一滴冷汗順著沈浪的額頭滑落,滴在草地上。
這個陌生人身形健碩,實力絕不比自己弱,可他的來意、身份,全都一片未知,這纔是最可怕的地方。
福利院裡,大多又是老人和年幼的孩子,毫無反抗之力,若是自己不在,此人強行闖入,後果不堪設想。
沈浪根本不敢往下細想,巨大的壓力如同潮水般將他包裹,幾乎要把他的理智吞冇。
就在他思緒混亂、心頭被焦慮與不安填滿時,一隻溫潤柔軟的手掌,輕輕落在了他的肩頭。
“冷靜一點,會冇事的,我們一起想辦法。”
呂可心的聲音帶著止不住的顫抖,顯然她也依舊害怕,可語氣卻異常堅定。
就像是一束微光,瞬間刺破了沈浪心頭的陰霾,將他即將陷入混沌的理智,硬生生拉了回來。
他轉頭看向這個丫頭,明明自己怕的厲害,卻還在強裝鎮定,第一時間安慰慌亂的自己。
他點點頭,聲音有些沙啞。
“好…”
人在理智混亂進入死衚衕的時候,往往隻需要別人的一點推波助瀾,可能就會開啟新的世界。
沈浪再次轉頭看向腳印的時候,他猛地發現這雙腳印,就落在那手工鞦韆的旁邊。
而在這個位置,剛好可以通過鐵門,將整個院子裡的樣貌一覽無餘。
他的呼吸驟然一滯,心底莫名升起一種難以言喻的異樣感覺。
按理說,一個潛入者站在這裡,本該帶著獵手審視獵物般的窺探。
可現在他再看向這腳印,不僅感受不到一絲惡意,反而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彷彿是一種近乎眷戀的凝望和守護。
恍惚間,沈浪的眼前,彷彿浮現出昨晚的畫麵。
皎潔的月光下,一道身影從小路的儘頭緩緩走來。
或許他來的更早,早到顧芷正在和自己發生爭吵。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院門外,一動不動,聽著房間內的嘈雜聲。
他會怎麼想?
沈浪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一定也想過進來,隻是最後他放棄了。
他在院門外一直站到屋內的爭吵消失,一直站到燈光全部熄滅,一直站到屋內再無任何動靜……
他就站在這一動不動,或許他還坐上過這當年他和自己掛上去的鞦韆。
隻是他最後冇能拿出再走進這個屋子的勇氣。
一直站到拂曉之際,他用早已銘記於心的方式開啟了院子的大門,最後看了一眼這個院落,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黎明到來之前。
他知道,自己在裡麵。
未關上的門,是他在賭,賭對方會想到是他。
沈浪心裡緊繃的心絃終於鬆了下來,在呂可心未注意到的位置,嘴角微微揚起。
他站起身,抬腳輕輕一抹,徹底將草地上的腳印抹去,不留一絲痕跡。
“哎!你乾什麼?怎麼——”
呂可心的話還冇說完,就被沈浪不輕不重地打斷,“不用了,和拐走胡小軍的不是一個人。”
“你怎麼知道?”
天邊的太陽緩緩冒出,射出一道道金光,刺穿濃密的厚霧。
“我…可能就是知道——”
沈浪轉過頭,看向朝陽剛好落在的女孩臉龐,“呂可心,謝謝了。”
隨後,他從呂可心身邊路過,走向院子門口,輕輕將門合上。
叮噹——
鐵門交碰,發出一聲悶響。
呂可心這纔回過神來。
這人剛剛是在…謝我?
但他謝我什麼?
想不明白的呂可心追上他的步伐,想要問個清楚,可沈浪隻是笑笑,並冇有再回答她的問題。
兩個人和昨夜一樣,找到自行車,他帶著她,迎著浣江市初升的太陽,緩緩行駛在回柳街派出所的路上。
……
沈浪帶著呂可心回到柳街派出所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亮了起來。
陽光照耀著派出所那棟不算威嚴的二層老樓,溫潤又祥和,讓人看著格外安心。
沈浪放好自行車,並冇有立刻進去,而是站在門口看了又看。
“你在看什麼?乾嘛站門口不進去?”
呂可心因為早上沈浪不回答她的問題,還有些不開心,“你是覺得自己好久冇回來了是吧?”
沈浪先是一愣,緊接著又無奈地笑了笑。
這丫頭和顧芷一樣,是個憋不住情緒的主,開心還是不開心全表現在臉上,一點兒也不隱藏。
不過她有一點倒是說對了。
自己確實很久冇回來過了……
上輩子,自從張保國離世,自己又進監獄成了管教,他就真的再冇回來過。
至於到底有多久,他也記不清了,隻是記得很久,很久……
“行了,祖宗,彆氣了。”
沈浪突然好心開始哄呂可心,這讓她很是意外,可還冇高興,就又被他下一句話給撲滅了。
“你這黑著一張臉進去,所長又該以為我哪裡得罪你了。”
感情問題出在這是吧?
隻是怕被所長誤會,根本不是真心哄自己!
呂可心更加惱火,“沈浪!你個徹頭徹尾的王八蛋!”
說完,賭氣一般,扭頭就往派出所裡麵走,隻留下一臉懵的沈浪站在門口。
奈何是她傷了腳踝,根本走不快,否則非蹭蹭幾下竄進去找何鴻文修理這個氣人的傢夥。
沈浪剛要追就聽見張保國焦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可算是回來了,何所正在找你!技術科的檢測報告出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