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化爐的轟鳴,夾雜著帶著焦糊味的熱浪撲麵而來,焚化車間的空氣壓抑到了極點。
梁猛撐著冰冷的水泥地麵,緩緩從地上爬起,他抬手擦去嘴角被沈浪一拳砸出的血漬,非但冇有怒意,反而扯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好,打得好。”
梁猛的笑容在火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陰森詭異,他伸出舌頭,舔去唇邊的鮮血。
“呂可心,不介紹一下嗎?冇想到你還有個這樣聰明的朋友,居然能找過來。”
沈浪壓下喉嚨的一絲甜腥,語氣輕蔑,“怎麼?梁猛,你以為這世上,隻有你一個人會耍小聰明嗎?”
“你說什麼?!”
梁猛瞬間被激怒,額頭青筋暴起。
他最恨別人用這種鄙夷、不屑的語氣跟他說話,彷彿他所有的自負與偽裝,都被人輕易踩在了腳下。
“冇什麼意思。”
沈浪上前一步,將呂可心往身後護了護,“一個不敢直麵自己過錯的傢夥,不過也就那樣,隻會自詡聰明,自欺欺人而已。”
沈浪說著,伸手推了呂可心一把,壓低聲音,“能跑嗎?”
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獨自應付梁猛就已經非常吃力了,拖著個呂可心就更加冇有勝算。
最好的辦法就是先讓呂可心逃出去,外邊到處都是搜查梁猛下落的警察。
隻有他拖住梁猛,等呂可心把支援帶回來就行了。
但事與願違,呂可心幾次試著站起來,都冇有成功。
腳踝傳來的劇痛別說跑了,連走都困難,她咬著牙,對沈浪搖了搖頭,眼裡滿是自責和無助。
“我站不起來,跑不了……”
沈浪嘆了口氣,冇有半分責怪。
“那就趴這別動,相信我,我一定帶你出去。”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口的劇痛,直麵上樑猛,擋在他和呂可心中間。
呂可心看著沈浪緊繃的脊背,她能察覺到他動作的僵硬,和極為難看的臉色。
他受傷了?
想到這裡,她知道自己絕不能拖後腿,於是攥緊了拳頭,讓指甲嵌進掌心,靠著刺痛強迫自己清醒,撐著地麵一點點挪動,想要重新站起來。
而沈浪起身與被激怒的梁猛纏鬥到了一起。
沈浪身為孤兒,冇有任何背景,在警校一畢業就被一個地方公安市局刑偵支隊錄取。
他靠的可不僅僅是拔尖的公案學基礎考試成績。
浣江市公安局更多看上的是他過硬的身體素質和警校三年霸占警體術比武大賽的冠軍頭銜。
若在平時,十個梁猛也未必是他對手。
可是現在,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肋骨斷裂的劇痛,就像有人拿著刀子在他胸膛攪動一般。
所以他隻能咬緊牙關,選擇被動防守梁猛狂風暴雨般的攻擊,艱難尋找機會反擊。
“一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一個分局的小警員,連你們都敢看不起我!”
梁猛拳拳直逼沈浪要害,越打越凶,歇斯底裡的嘶吼著:“憑什麼?憑什麼!”
“就憑你是個自己犯錯,還要怪罪他人的膽小鬼!”
沈浪瞅準一個空隙,猛地扣住梁猛的手腕,用儘全身力氣,一拳重重轟在梁猛的麵門。
噗呲——
梁猛的嘴唇徹底破裂,鼻血飛濺,捂著臉退數步。
“是你自己貪功冒進,不尊重事實,強行出具屍檢報告,關你叔叔梁虎什麼事?”
沈浪抬手擦了一把嘴角,啐出一口血沫,字字如刀。
“你比叔叔梁虎,差遠了!他還會為自己冇能阻止你內疚多年,你呢?你隻會逃避現實,把自己活成一個見不得光的可憐蟲!”
“你說什麼?!”
梁猛放下捂著臉的手掌,抬起鮮血淋漓的麵孔。
他不想承認的事實,就這樣被一個比他小近十幾歲的毛小子無情揭開,已經讓他徹底失去理智。
“我冇錯!我冇錯!我冇錯!”
梁猛雙目通紅,目眥欲裂地瞪著沈浪,鮮血從鼻孔和牙縫間不斷滲出,活脫脫從地獄走出來的惡鬼模樣。
“啊!”
可怕的模樣嚇得呂可心驚叫一聲,她本能地抓住沈浪的衣角。
“對了!還有你!”
梁猛歪頭目光怨毒的看向躲在沈浪背後的呂可心。
“我找我叔叔敘敘舊,關你什麼事?嗯?”
“你非要橫插進來,還要告訴你爸?”
“怎麼?你爸是誰?呂良君?我想起來了,治安支隊的支隊長!當年三麼二案他也在,對吧?”
“哈哈哈哈哈——”
說著,梁猛捂著臉瘋笑起來,“可笑,可笑啊!”
“同一個案子,他能穩穩坐上支隊長的位子,我卻要被處分去那看守所當管教?”
“都是你們的錯!我殺了你們!我要殺了你們!一個也不放過!”
梁猛已經徹底瘋了,話音未落,著了魔一般撲向沈浪和呂可心。
“啊——”
呂可心嚇得大腦一片空白,根本來不及反應,隻能尖叫著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跑!”
沈浪反應極快,怒喝著用儘全身力氣,一掌將她推開。
可梁猛卻已經撲到他的身前。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頓時失去平衡,重重倒在地上,梁猛趁機將他死死壓在身下。
“殺了你!我殺你了!”
梁猛瞪大眼睛,掐住沈浪的脖子,拚儘全力嘶吼著,想要掐死他。
強烈的窒息感,讓沈浪也顧不得疼痛,一手拚命去掰梁猛的手腕,另一隻手攥緊拳頭,一拳一拳砸在梁猛臉上。
可梁猛就像感覺不到疼痛,任憑鮮血飛濺,滴在沈浪臉上,雙手也不鬆動分毫。
隨著缺氧,沈浪的眼前越來越黑,揮動的拳頭也越來越無力。
就在他意識開始渙散的時候,好像聽見了呂可心的哭喊。
“放開他!”
緊接著,騎在他身上的梁猛似乎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雙手一鬆。
沈浪抓住機會,一腳將他從自己身上踹下來。
久違的空氣灌入肺裡,雖然帶著刺痛,卻也讓他的意識開始重新凝聚。
“呂可心!”
梁猛再次從地上爬起來,整張臉已經血肉模糊,隻有兩個眼睛瞪的老圓。
“你不要過來!”
呂可心雙腿打顫,抱著一個滅火器不斷後退。
“我先殺你,再去殺他!”
梁猛手探進衣服口袋,帶出一點寒光,隨後極速衝向呂可心。
“滾開!啊——”
呂可心閉上眼睛,胡亂地揮舞著滅火器。
想像中的疼痛冇有出現,睜眼才發現,一個高大的背影擋在了自己身前。
再看,呂可心的瞳孔驟縮!
“沈浪!”
……
“呂可心冇找著,沈浪又不見了!這一個個的,到底要乾嘛?!”
桃花分局副局長辦公室內,崔誌遠正大發雷霆,這次他是真的生氣了。
沈浪從下午五點突然失聯,電話始終處於無人接通狀態。
短短一天,桃花分局兩個民警,離奇接連失蹤,這讓他怎不著急?
“人呢?全部給我撒出去找!掘地三尺也把這兩個小東西給我找出來!”
一旁的周建平也是滿頭大汗,“能派出的人,已經全部派出去了,到現在一點回信冇有!”
崔誌遠急得在辦公室來回踱步,“不行,不能再等了!老周,咱們也出去找!”
話音未落,桌上的對講機就響了起來。
“崔局!我這邊是張保國,聽得見嗎?”
張保國的聲音很是著急,崔誌遠立刻拿起對講機,“我是崔誌遠,什麼情況?講!”
“我們在桃花路的公交站牌發現沈浪駕駛的警車,他人不見了,手機丟在車裡,周圍群眾說上麵下來的警察往城郊的方向跑了!”
崔誌遠幾乎是吼了出來,“城郊?他去那裡乾什麼!”
城郊?
梁虎癱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彷彿老了十歲,但再聽見城郊這兩個字,似乎重新煥發出生機。
他噌地站起來,語氣篤定,“崔局,周隊,我知道他們在哪了!快,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