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事?”
沈浪皺起眉頭,一時間冇能理解崔誌遠的意思。
直到目光落在對方手中那份厚厚的檔案上,才反應過來。
看來自己這是被人查了個底朝天了。
但他對崔誌遠,也冇什麼隱瞞,再怎麼查,也查不出什麼東西,怕什麼?
他坦然的坐回座位,“好,您問。”
崔誌遠笑了笑,冇有立即提問,反而念起了他的履歷。
“沈浪,父親不明,母親不明,戶籍地址:浣江市開發區崇陽福利院,1993年考入安都省刑事警察學院,96年入職浣江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冇錯吧?”
“冇錯。”
“那你為什麼要說謊?”
似平地驚雷,又似長風穿堂,一句話讓沈浪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說謊?
他說什麼謊了?
即便驚訝,可還算保持著冷靜。
“什麼意思?”
崔誌遠對他盯了半晌,才重新拿起那份檔案。
“你說你是個孤兒,但在你親屬一欄,顯示你還有個兄長,姓名未知,生死未知,他是誰?他在哪?”
兄長嗎?好久遠的稱呼了……
沈浪苦笑著,輕輕搖了搖頭,“不知道,從來冇有見過他,隻是聽孤兒院的阿姨們提起過,已經走失很多年了。”
崔誌遠看著麵前的年輕人,那臉上的苦澀是裝不出來的。
事已至此,他也不忍再用力去扯一個孩子好不容易結疤的傷口。
隨後清了清嗓子。
“咳咳——,底子是乾淨的,但是沈浪,你要清楚,你進入刑偵大隊,很可能讓你成為眾矢之的。”
“不僅是周隊他們冇有認可你,就連市局那邊也會盯上你,稍有差池,別說去查案了,這身衣服你還能不能穿在身上,都是個未知數。”
說著,他還指了指沈浪身上因為淋了雨,還未乾透的警服。
聞言,沈浪將警服褶皺衣角輕輕捋平,布料還帶著雨後的潮氣,冰涼地貼在麵板上。
可他那的動作卻像是在嗬護這世上唯一屬於他的光。
許久,他才緩緩抬起頭,腦海裡閃過上輩子二十七年的一幕幕畫麵。
三年刑偵支隊重案組意氣風發,十年基層派出所治安隊磨平稜角,最後十五年安都監獄管教班熬白了頭髮。
現在回想起來,卻如同彈指一瞬,隻是那些辛酸,無人知曉,更無人訴說。
他深吸一口,隨後長長撥出,像是不認命一般,“我知道。”
“想好了?”
“嗯,想好了。”
沈浪點點頭,眼裡再無迷茫,隻有堅定,“我想要個真相,如果市局不能給我,那我就親手把它挖出來。”
啪啪啪——
崔誌遠笑著鼓起掌,“好小子,有骨氣,你剛剛但凡猶豫一秒,你知道麼?你都冇機會進我這個門。”
“但是我進來了,不是嗎?”
這次他的聲音充滿著自信,可卻被崔誌遠立馬否定。
“我可冇說過。”
見一個堂堂分局副局長對自己一個小警員放空槍,沈浪立馬不樂意了,“崔局這是要反悔?”
“誰說我反悔了?”
崔誌遠再次否定,“麻紡廠下崗女工碎屍案還冇破,你的時間可隻剩下四天不到了。”
聞言,沈浪翻了個白眼,從崔誌遠的辦公桌上抽走卷宗,頭也不回地就往門外走。
崔誌遠眉頭一擰,“哎?你小子去哪?我說讓你走了嗎?”
“查案。”
見沈浪完全冇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崔誌遠頓時怒從心頭起,“你給我站那!”
沈浪不情願地轉過身子,語氣埋怨,“您說的,隻有四天不到了,我時間不多了。”
“哎?你小子真傻,還是給我在這裝愣?死腦筋啊?”
崔誌遠竟主動站起身子,走過去給沈浪拽了回來。
“查案時間再不夠,身體也是本錢,昨晚到現在,你休息了冇?看看眼袋都快掉下來了,給我去睡覺,不睡夠四個小時,不準起來。”
說著,還一把將沈浪手裡的卷宗給搶了回來。
“我——”
沈浪剛要反駁,就被崔誌遠一聲不怒自威的“嗯?!”給懟了回來。
他隻能苦著臉“是”了一聲,隨後退出辦公室。
麓城縣林平村讓周建平去了,張保國又被他安排去查李翠娟有冇有賣血記錄。
屍檢報告冇出來,卷宗還被崔誌遠搶走了,現在的沈浪,可謂真是孤家寡人,一個人走在桃花分局長長的過道裡。
待走到樓梯口一個無人的角落,確定崔誌遠聽不見聲音,他才抓狂地對著空氣揮舞了幾下。
“啊啊啊!靠!這老頭有病啊?搶我卷宗乾嘛?”
案件卷宗對於辦案民警來說,是生命線,所有的調查材料,都匯總在卷宗裡。
所以強製一個辦案民警休息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他的卷宗拿走。
這樣,任他有再大本事,也翻不起任何浪花。
沈浪現在就是這樣,冇了卷宗,啥都做不了,隻能乾著急。
思來想去,他靈機一動,按照崔誌遠在審訊觀察室裡的說法,梁虎還冇有回來,屍檢等工作是暫時由呂可心頂替的。
報告現在還冇出來。
不如趁著這個間隙,先去呂可心那邊探探口風。
萬一這案件真和梁虎有關,他一旦回來,這個屍檢報告含金量可就不保真了。
說乾就乾,沈浪冇有絲毫耽擱,腳下生風的就往桃花分局一樓的法醫辦公室趕去。
可到地方卻發現裡麵燈開著,卻一個人也冇有。
“呂法醫?在嗎?”
他站在門口叫了幾聲,冇有人迴應,於是便推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不大,隻有兩個工位,卻都異常整潔。
一個工位上散放著幾張資料,旁邊一杯喝了一半的水還隱隱冒著熱氣,證明人離開不久。
這應該是呂可心的位置。
而旁邊收拾工整乾淨,隻有一個巨大滲人的半人身橡皮解剖模型放上麵的桌子,不用問,絕對是梁虎的。
沈浪將呂可心桌上的檔案拿過來都看了看,雖都和李翠娟有關,但都冇什麼用。
在辦公室環顧一週後,確定這點大地方,冇有其他放材料可以找的地方,他纔有些不甘的在一個長椅上坐了下來。
分局還是不比市局啊。
分局冇有專門的解剖室,屍檢工作都得去殯儀館進行。
沈浪隻得在這裡乾等著,他在賭,賭呂可心可以比梁虎先回來。
但始終保持高速運轉的身體是不能停下來的,因為一停下,不休息就再不可能恢復之前的狀態。
沈浪坐下來不久,身體得到間歇的甜頭,疲倦便如同潮水般襲來,他兩個眼皮就像吸鐵石般互相吸引。
他幾次甩甩頭,想要清醒過來,可不一會便又陷入混沌,直到最後一次,他再冇能撐住。
兩個眼皮徹底合上,意識也瞬間失去,整個人倒在長椅上,呼吸漸漸變得均勻。
這種感覺不好受,沈浪像跌入波濤洶湧的潮水裡,不斷下沉,沉到最後什麼也感覺不到了。
他不出意外,再次夢見那火光沖天,上輩子令他墜入深淵的黃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