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沈浪在爛泥地裡不斷翻找,周建平眼神越來越冷。
「小子,這一塊我們的人翻過好幾遍了,除了那隻手,什麼都沒有,你到底在找什麼?」
沈浪掃了一眼這位刑警隊長,沒有說話,又低下頭繼續在泥地裡仔細摸索著。
他不會記錯——上輩子,警方鎖定死者身份的關鍵物證,就是一枚刻著工號的金屬頂針。
但斷手和屍塊上都沒有這枚頂針,那它肯定還在現場。
隨著手電筒的光柱掃過一處不起眼的草垛,裡麵發出的一絲微弱金屬反光,引起了他的注意。 藏書全,.隨時讀
「找到了!」
隨著沈浪的一聲低喝,周建平等人,快速走到沈浪身邊。
隻見一枚小小的金屬頂針,靜靜躺在他滿是汙泥的掌心。
「頂針?」周建平皺起眉頭,「這東西能有什麼用?」
沈浪語氣篤定:「這是死者的。」
「你怎麼確定的?」
「我剛剛看了那隻斷手,雖然有些腫脹,但中指關節處有長期佩東西留下的壓痕。」
「就算是這樣,那又說明什麼?」
沈浪將頂針表麵的汙泥擦乾淨,舉到周建平眼前:「這上麵有數字,是死者的工號。」
此話一出,周建平心裡咯噔一下,眾人更是麵麵相覷。
如果他所說屬實,那麼隻要按照這工號比對麻紡廠工人名單,就能立即確認死者身份。
而他們這些現場勘驗的警察,險些就遺漏掉這條重要的線索。
周建平謹慎地再次確認:「你怎麼知道的?」
沈浪神色平靜,不急不躁:「我是跟著一個阿姨長大的,她也是麻紡廠下崗工人,手裡也有這麼一枚頂針。」
聞言,崔誌遠轉頭向另一個警員吩咐道:「立刻去查。」
隨後又看向沈浪,眯起眼睛:「你小子不止發現了這麼點東西吧?」
沈浪輕輕笑了笑,撥開斷手切口一側有些花白的皮肉,將斷骨和人體肌肉,脂肪等組織晾在眾人眼前。
「對,還有切口。」
聽見這話,一個蹲在地上正在檢查屍塊的法醫坐不住了,她站起身子,湊了過來。
「首先這斷手切口很規整,幾乎沒有試切的痕跡。」
「其次,這切口的皮肉紋理分成三層,並被來回拉扯過,你說,這像啥?」
說著,沈浪突然看向湊過來的法醫。
被突然點中的法醫,有些猝不及防,隻能緩緩摘下口罩,竟露出一張年輕的麵孔。
她的聲音有些不確定:「鋸…鋸子?」
「對!但不是普通的鋸子。」
沈浪點點頭,「應該是醫用骨鋸。」
現場瞬間安靜下來,隻有周建平緩緩將頭偏向剛剛那名年輕的法醫。
「小呂,他…說的,都…對嗎?」
這個叫小呂的法醫,真名叫呂可心,才上班一年,經驗和能力都有所欠缺。
這次現場勘驗,本該是她師傅梁虎來的,但是梁虎去市局進修還沒回來,所以她隻能硬著頭皮頂上。
要知道,整個桃花分局,也就她和梁虎兩個法醫而已。
可沈浪剛剛說的,已經超過了她的能力範疇。
現在周建平這個大隊長又點名問她,一時讓呂可心被架在了火上。
正當她進退兩難的時候,那個按照頂針上的數字去查工號的警員——回來了。
「崔局!周隊!身份確定了!」
那警員跑得氣喘籲籲,「437確實是工號!死者是麻紡廠的下崗工人,李翠娟!」
崔誌遠眉頭一擰,「李翠娟?哪裡人?多大年齡?家庭資訊查到沒有?」
「41歲,麻紡社羣人。」
警員快速匯報著,「獨居,有一個女兒,遠嫁外地,很少回來。」
「根據社羣的幹部辨認,這個頂針就是李翠娟的。」
周建平轉過頭,目光死死盯著沈浪,「你怎麼確定這斷手是用醫用骨鋸鋸開的?」
「這皮肉分層清晰,斷骨處又不毛糙硌手,齒痕還均勻細密。」
「你可以摸一摸。」
沈浪把斷手遞到周建平眼前,「普通木工鋸可鋸不出來這樣的口子。」
周建平看著眼前,被沈浪撥開的斷手切麵,那已經發白卻透著血絲的肉芽,竟偏過頭去。
「小呂,是他說的這樣嗎?」
呂可心臉頰漲得通紅,卻還是咬著牙輕輕點點頭:「是的,周隊,他說的是對的……」
女孩聲音不大,但還是讓所有人都聽見了。
現場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隻有暴雨還在嘩嘩的下。
就連周建平也愣了足足五秒鐘,纔回過神來。
當他再次看向沈浪時,眼裡的冷淡多了些複雜的情緒。
有意外和狐疑,也有震驚和讚許,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的重新審視的目光。
這是他第一次覺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和市局傳聞裡那個貪生怕死,拋棄戰友的形象有些不太一樣。
崔誌遠作為分局副局長,最先做出反應。
「一組隊員留下來,繼續勘驗現場,把其餘屍塊找齊。」
「技術科和呂可心連夜進行屍檢,天亮之前必須出報告。」
「二組對死者李翠娟生前人際關係進行全麵調查,重點排查可能從事醫療、獸醫等人員,周建平,你帶隊。」
「三組和柳街派出所所有人,跟我去李翠娟家。」
「所有人,發現任何情況,立即匯報!」
一道道命令被他冷靜地下達,桃花分局整個刑偵大隊,以及柳街派出所所有人,立刻行動起來。
沈浪現在作為柳街派出所的民警,自然跟著崔誌遠一組,要前往李翠娟的家裡。
上車前,他最後回頭看了眼這曾繁華過、現在卻蕭條破敗的麻紡廠。
他知道,李翠娟的情夫,魏大勇很快就會被查出來。
但他不相信,一個隻會小偷小摸的賭鬼,能有膽量過失殺人後,還有膽量去分屍。
並且分屍手法如此嫻熟!
上輩子,魏大勇被判處死刑的那天,他坐在自己的辦公室,抽了半宿的煙。
案件辦得太草率,他就是覺得太蹊蹺,有些地方解釋不了。
現在,重來一次,他終於有機會,親自去撥開那片迷霧,去尋找真相。
這一次,這起案子他會全程參與,必須破得漂亮,這是他重回市局的第一塊基石,容不得一點差池!
崔誌遠是這裡最高階別的領導,必須把懷疑的種子種到他心裡,纔有機會拖出來更多時間去查案。
否則,還是和上輩子一樣,案件以魏大勇是兇手,草草結案。
正當他思考怎麼接近崔誌遠時,這位副局長居然主動把機會送到了他的手上。
「沈浪!」
崔誌遠打斷沈浪的思緒,「你跟我一輛車子,你開車。」
說完,他便坐進一輛警車的後座。
沈浪剛要過去,隻感覺自己的胳膊被人拉住,轉頭一看,是一臉擔憂的張保國。
「小浪啊,崔局人還是很不錯的,但他也最討厭有人做苟且偷生的事。」
張保國頓了頓,接著道:「我相信你不是那種人,但你的處分就擺在那,給崔局開車,說話一定要小心!」
他望著這個和自己沒有任何關係,卻處處維護自己的老警察,重生以來,他堅毅的眼神,第一次柔和下來。
「放心吧,老張,你…也多注意身體。」
說完,沈浪便向著崔誌遠的警車走去。
他本想告訴張保國要注意心臟,但最終還是將話嚥了回去。
因為現在說,還為時尚早,這一次他絕不會讓這個有些婆媽,卻心地善良的老警察,因為心臟病,離開人間。
他站在車邊,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然後睜開眼睛,拉開駕駛座的車門,鑽了進去。
後座,崔誌遠正通過後視鏡,靜靜的盯著他還未擦淨雨水的麵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