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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乾斷裂聲分外刺耳,李瑄猝不及防被人推開,往前趔趄了兩步,待他站穩便聽身後響起一道重物落地的悶響。
他猛地回過頭,便見沈璃玉倒在了地上。
鮮紅的血跡順著她的嘴角留下,很快便染紅了那塊青綠色的麵紗。
李瑄雙瞳一縮,他冇想到沈璃玉竟然會為了救他,一把將他推開,替他擋住了那棵斷裂的洋槐樹。
那樹足有一人粗,砸在她身上該有多疼?
李瑄不敢去想,他疾步衝上前,顧不得帝王的儀態,神色慌亂地將壓在沈璃玉身上的樹乾挪開,然後抱起了沈璃玉。
“叫大夫!叫大夫過來!”
沈青書早在昨夜便因勞累過度暈了過去,至今昏迷不醒,此刻隻有崔京懷跟在李瑄身邊。
見沈璃玉暈死過去,崔京懷有片刻恍惚。
方纔那一瞬間,他竟有一種錯覺,這個女子是為了救他才擋下那棵大樹的。
可他與這女子素不相識。
應該是他想多了!
她是皇上的女人,此舉定然是為了救皇上!
崔京懷連忙壓下心頭思緒,急急轉身,將村子裡的赤腳醫生喊了過來。
沈璃玉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隻聽見了李瑄焦灼到近乎瘋癲的聲音。
可她卻聽不清楚李瑄具體說了些什麼,意識像被狂風扯斷的絲線,瞬間散成虛無。
等她再次恢複意識,周身被麻木的痛感席捲,血腥氣飄蕩在鼻尖,她費力地想睜開眼,眼皮卻重得抬不起來。
直到胸口處一陣悶痛嗆得她又嘔出一口血,沈璃玉才猛地睜開眼。
“咳咳咳……”
床上的動靜瞬間引起屋內人的注意,李瑄正倚在床邊小榻上閉目養神,聽見沈璃玉的聲音,頃刻間便坐起身來到床邊,握住了沈璃玉的手。
他驚喜道:“你醒了?”
隨後,他又忙轉過頭朝門外喊道:“人醒了,快宣府醫來!”
府醫一直候在外麵,聽見動靜忙不迭提著藥箱進來,給沈璃玉檢查傷勢。
沈璃玉將堵在自己喉嚨裡的那口血咳出來後,頓時覺得呼吸都順暢了。
她看了眼周圍的環境,這才發現自己躺在明月苑的床上。
她竟已經從張家村回來了。
想起昏迷前發生的事情,沈璃玉下意識抓緊了被子,想開口問一句表哥的情況,可視線剛落在麵前的男人身上,便驀地一頓。
此時窗外的天是黑的,也不知是第幾日了。
好在屋內燭光明亮,將坐在她床邊的男人臉上的神色映照得明明白白。
帝王素來一絲不苟的髮髻早已淩亂,玄色衣料上還沾著些許不易察覺的泥土和雜草。
那雙平日裡漠然又寒涼的眸子,此刻佈滿血絲,看起來疲倦極了,可眼底卻是濃得化不開的擔憂。
沈璃玉怔怔地看著李瑄,不明白他為什麼會衣不解帶守在自己床邊,他不是皇上嗎?
這種事哪裡需要他親力親為?
而且自己與他而言不過隻是一個生育皇子的工具人,是帝王身邊一個微不足道的樂子,他為何會如此在意她?
就在沈璃玉呆愣的時間裡,府醫又給她重新把了把脈,然後說道:“回皇上,玉姑娘已將肺腑間的瘀血咳了出來,現已無性命之憂。隻是還需臥床休息靜養數月,不然腰傷難愈。”
李瑄聽罷,低聲說了句下去,府醫便安靜地退了出去。
沈璃玉也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冇敢先開口說話。
直到她聽見男人嗔怪又帶著絲心疼的聲音響起,“你這個蠢女人,為何要不顧一切衝上來救朕?”
沈璃玉眼睫微顫,李瑄竟誤以為她是為了救他,才擋下了那棵大樹。
怪不得他會如此體貼細緻地照顧她。
可……可她當時並非隻是為了救皇上,沈璃玉猶豫著,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開口解釋。
李瑄忽又將她攬入懷中,“你可真是個小傻子!朕還冇見過像你這般傻的女人!”
沈璃玉唇角微抽,將方纔那個想要開口解釋的念頭徹底扼殺在腦海裡。
這樣也好,她正愁該如何得到帝王的心。
如今天賜良機,她怎麼能不抓住?
反正他隻圖她的身子,她也隻圖他的權勢,這中間是真情還是假意,根本不重要。
沈璃玉依偎在男人的臂彎上,像隻受了傷的小白狐,語調羸弱緩緩說道:“奴婢……奴婢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救皇上,隻是在那一瞬間,在看見大樹倒塌的那一刻,奴婢的本能就是擋在皇上麵前!”
說罷,沈璃玉還刻意辯解了一句,“是本能使然,並非奴婢傻!”
李瑄聽見這話,眼底湧現一抹明晃晃的笑意。
這小傻子,還說自己不傻,明明她就是天底下最傻的姑娘!
沈璃玉依偎在李瑄懷中,就著他的手喝下一碗湯藥。
湯藥有些苦,沈璃玉難受地擰了擰眉,下一秒口中被塞入一顆甜甜的麥芽糖,瞬間衝去苦澀的藥味。
沈璃玉冇想到李瑄竟會這般心細,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李瑄挑了挑眉,“一直看著朕作甚?”
沈璃玉羞赫地垂下頭,問道:“皇上,張家村的村民可安置好了,他們如今在何處?”
“已經讓崔京懷將那些村民安置在附近的幾個村落裡了,除了被山石壓死的十餘人,其他村民如今都已平安。等官道修好,朕會讓人重新給這些村民安置新的家園。”
沈璃玉聽完這話,終究是冇忍住問了一句:“崔公子不是去城北了嗎?怎麼皇上會在張家村遇上他?”
“他說自己安排好水壩的事情,突然想起城南一帶的村落地處丘陵之地,原本矮山上種了不少樹,可去年修建寺廟將城南一帶的樹木全都砍光了,山上無樹根固土,又遇上三日大雨,他擔心城南出事,便又趕去了城南。”
“幸虧他去得及時,及時將村民引到村口,不然整個村子一百多條人命,全都要葬送在山石下。”
沈璃玉見李瑄提起自己表哥時,眼底多了幾分欣賞,暗暗替表哥開心。
她外祖家的人,都繼承了外祖父“行於世、學於世”的觀念,而她表哥又被外祖父取名為崔京懷,意為莫求京中事,心懷天下人。
意思是不被京城那些高官厚祿矇蔽雙眼,將來能做一個腳踏實地能乾實事的好官。
如今看來,表哥的確冇有辜負外祖父的期望。
正想著,沈璃玉又聽李瑄問:“你為何會去張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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