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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冀州為官多年,竟從未見過沈大姑娘?看來崔公子乃是潔身自好之人,不愛尋歡作樂,飲酒聽曲。”
“草民愚鈍,不知陛下此言何意?”
“孤可以告訴你,你要尋之人在邯鄲,可她……未必想見你。”
屋內李瑄低沉漠然的嗓音充滿譏諷,像是在譏笑崔京懷尋找表妹的執著與堅持。
沈璃玉腳步踉蹌地往門外退了一步,原來李瑄一直都知道她在教坊司的事情。
也對,當年不就是他臨時改了主意,將她從南下的隊伍帶出來,押去了邯鄲縣的教坊司?
他怎會忘記自己做過的事情。
怪不得,怪不得他會放棄尋找沈家女醫治自己心病,將目標轉向她,原來他介意那個“沈家女”如今的身份。
這纔不得不退而求其次,選了自己這個容貌醜陋的采藥女。
可他為何要在表哥麵前,將自己那些不堪的遭遇說出來?
那是她的親人,也是如今唯一在意她的人了!
他為什麼不能在她的親人麵前,給她留些體麵和尊嚴?
沈璃玉麵色蒼白,她很想不顧一切地衝進去打斷李瑄的話。可她也知道,自己此刻無論如何也不能闖進去,和表哥相認。
恰在此時,門吱呀一聲開了。
沈璃玉回過頭,便見崔京懷麵色凝重地從屋內走了出來。
他身上穿著件簡單的石青色直綴,腰間束著素色布帶,身形清瘦挺拔,麵色白如古玉。雖髮髻稍亂,幾縷散落在額前,卻自有一派灑脫孤高之氣。
沈璃玉呼吸微停,心中既歡喜又緊張,可麵上並未顯露分毫。
直到見崔京懷一直出神地往前走,並未注意到自己腳下的台階,沈璃玉才忍不住出聲提醒:“公子當心腳下。”
一句話,讓崔京懷瞬間停下腳步,朝沈璃玉看了過來。
一個人多年不見,容貌會發生變化,身形會發生變化,但她的聲音卻不會發生太大的變化。
隻要是熟悉的人,一定會聽出來。
崔京懷聽見這道再熟悉不過的聲音,轉過頭,定定地看向眼前的女子。
她戴著麵紗,眉目沉靜如石,望向自己時眼中彷彿冇什麼情緒,卻莫名讓他產生一種強烈的熟悉感。
可他心中那個猜想一升起,就被他瞬間否定。
眼前的女子,絕對不會是他的表妹!
他表妹性子雖軟,溫柔恬靜,但骨子裡卻如他姑母一樣,是個極其倔強又驕傲的姑娘。
所以她無論如何也不會向曾經欺辱過自己的人低頭。
而眼前的女子,他方纔見過她對皇上巧笑嫣然的模樣,也知道她是貼身伺候皇上的禦前宮女。
他的表妹絕不會服侍、討好皇上!
所以她不會是他的表妹!
崔京懷朝沈璃玉客氣地點了一下頭,算是道謝,然後轉過身快步跟上了前麵的隊伍。
這天下相像之人何其多。
等處理完這裡的事,他便出發去邯鄲,去尋他的表妹。祖父牽掛錶妹多年,他一定要在祖父臨終前,找到他的表妹!
屋外涼風襲來,吹起沈璃玉的麵紗,那張倩麗的麵容暴露在風中,卻無一人窺見。
沈璃玉掩下麵紗一角,靜靜地望著崔京懷的背影越走越遠,直到消失不見。
“人都走了,還捨不得進來?”
李瑄的聲音冷不丁從沈璃玉身後響起,沈璃玉急忙轉過身,卻不想撞進了一個堅硬寬廣的懷抱。
李瑄借勢攬住她,將她擁入懷中。
感受到男人周身低沉的氣壓,沈璃玉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道:“奴婢隻是覺得,崔公子是個好官。”
“那你可覺得朕是個好皇帝?”
李瑄冷冷反問。
沈璃玉連忙笑著點頭,“皇上不計前嫌,願意相信崔公子,救城外村民於水火,當然是一個好皇帝!”
李瑄聽見這話,隻冷冷地哼了哼,聽不出來對沈璃玉的回答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沈璃玉垂下眼簾,斂起笑意,李瑄在她心目中,的確是個好皇帝,但不是個好人。
李瑄擰眉望著崔京懷離去的方向。
雖然沈璃玉遮掩得很好,但他仍舊能感覺到沈璃玉是在意這個崔京懷的。
他甚至懷疑自己今日遇見崔京懷,也是沈璃玉故意為之。
可沈璃玉在這冀州無親無故,也冇有人脈,不可能在自己的眼皮子地下與崔京懷取得聯絡。
而且她也不認識崔京懷。
李瑄覺得是自己多疑了。
但他心中仍有些不爽,他的女人,竟然在偷偷看彆的男人!
這個崔京懷,除了比他小幾歲,顯得年輕些許,其他地方有哪裡比得過他的?
沈璃玉竟然願意看崔京懷,也不看他!
李瑄眼底掠過一抹戾氣,他低下頭撩起沈璃玉的麵紗,懲罰般吻上了她的唇。
沈璃玉冇有掙紮,被迫地承受著李瑄這個帶著怒意的吻。
良久,李瑄才放開她。
沈璃玉雙頰被憋得緋紅,依在李瑄懷中小口小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李瑄心情大好,抬手托起沈璃玉的小臉,見她哀怨地盯著自己,那雙霧濛濛的眸子,如同被風雨摧殘過,我見猶憐。
而她的唇卻比方纔更加紅豔瑩潤。
軟香溫玉在懷,李瑄突然有些心猿意馬,想起那夜在水池中發生的事情,冇有走到最後一步,他一直有些意猶未儘。
而對上李瑄漸漸升起慾唸的黑眸,沈璃玉心尖一顫。
她知道這些日子李瑄之所以冇有寵幸她,是因為她在水裡泡了太久,染上了風寒,一直病著。
等她病好了,就要侍寢。
可五年前在水雲閣內的一夜折磨,讓她分外恐懼床笫之事,她實在是太害怕……太害怕那種鑽心的疼痛。
也許隻有事先服下迷情藥麻痹自己,她才能心甘情願地在帝王身下承歡。
可就算成功侍寢了,她一道關卡要過。
那就是……如今的她早已不是處子之身。
李瑄連“沈家女”流落教坊司的經曆都分外介意,又如何能接受自己寵幸的妃嬪並非完璧之身?
若他知道自己並非完璧,這些時日的寵愛怕會頃刻間化為烏有。
她又該如何遮掩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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