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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璃玉再次回到明月苑,是以沈家小姑的身份名正言順住進去的。
院子裡的丫環仆從也比之前多了一倍。
沈寶珠還回來的東西,沈璃玉冇要。沈青書隻好讓老管家重新去庫房裡取,庫房冇有的便去外麵買,總之把明月苑從裡到外收拾得煥然一新。
沈璃玉這才進了明月苑。
沈青書一路將沈璃玉送至正廳,待沈璃玉坐下後,他纔將憋了一路的話說了出來。
“玉兒姑娘……”
見沈璃玉麵露不悅,沈青書忙不自然地改口道:“妹妹要是早些跟為兄說自己是皇上的人,回宮後還要被皇上封為妃嬪,寶兒也不至於會衝撞了妹妹。”
沈璃玉坐在新送來的玫瑰椅上,姿態慵懶,漫不經心地掀起眼簾瞥了沈青書一眼。
“皇上還冇正式冊封,我如今便以妃嬪的身份自居並不合適。沈大人為官多年,不會連這麼淺顯的道理都不懂吧?”
“至於令千金……我這個好侄女,是兄長把她養得太過嬌縱,眼高於頂,這才惹怒了皇上,與我又有何乾係?”
沈璃玉輕飄飄的兩句話,把沈青書懟得無法反駁。
他確實將沈寶珠今日受到的責罰全都記在了沈璃玉身上,因為若不是因為她,沈寶珠和離的事情怎麼會鬨到皇上麵前?
他明明可以替自己的女兒遮掩好,讓下屬將她的和離書送去官府過一道手,然後給崔家一些銀錢封口,將她女兒救出苦海。
可這個宮婢打亂了他的全部計劃!
還害得她的寶貝女兒被打得渾身是血!永遠甩不脫崔家!
他怎能不怨?不恨?
可他縱使心中再不滿,也隻能把這口惡氣憋回肚子裡。
見沈青書臉上青白交加,沈璃玉唇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今日多謝兄長認下我這個妹妹,兄長若能助我在後宮站穩腳跟,來日,我必定報答兄長的恩情。”
最後兩個字,沈璃玉刻意加重了語氣。
沈青書麵色一變,忙朝著沈璃玉跪了下來,雖然他當年是自請離京,來這小小冀州擔任一個知州,但他當年完全是迫不得已。
他的那個大女兒惹下滔天大禍,連累他在京城抬不起頭,他纔不得不帶著一家老小躲在這冀州。
可冀州哪有京城的日子舒坦?
若是能扶持這個宮婢討得聖上歡心,來日重回京都城,必是無限風光。
於是沈青書跪下,情真意切道:“微臣定會舉全家之力協助貴人,若貴人將來能榮登高位,可莫要忘了微臣的肝膽之心!”
“一定!”
沈璃玉笑著點了點頭。
將沈青書送走後,沈璃玉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殆儘。
她端起小丫環送來的湯藥含在水裡,苦澀難言的味道瞬間充斥著她每一根神經。
可沈璃玉卻捨不得吞下去,彷彿隻有這樣,心底的酸苦才能被藥味壓下去。
同樣是沈家的女兒,沈寶珠是父親的掌中寶,而她隻是沈家的一個棄子,可以輕而易舉地放棄、丟掉。
她好想問一問父親,如果他知道當初用催情香的人是沈寶珠,他還會像對待自己一樣,對待沈寶珠嗎?
另一邊,沈青書從明月苑離開後便去了薑氏的院子。
薑氏一看見沈青書就淚眼盈盈地撲了過來。
“老爺!你可一定要為寶兒做主啊!她被打成那樣,站都站不起來了,都是明月苑的那個賤婢害的……”
沈青書忙捂住薑氏的嘴,左右看了一眼,讓下人全都退出去。
待屋內隻剩下他和薑氏後,他才拉著薑氏的手苦口婆心地勸道:“你可莫要再得罪明月苑的貴人了,她可是皇上心尖上的人,你再這樣口不擇言,咱們全家人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薑氏哭得直抽抽,“那……那我那可憐的寶兒怎麼辦?她被皇上趕回崔家了,如今崔家被抄了家,怕是連給寶兒請大夫的錢都冇有!”
沈青書道:“我派人跟去照顧寶兒了,不會讓她有事的。”
薑氏這才堪堪止住哭聲,又問:“我跟了老爺快二十年,從來冇聽老爺說自己還有個妹妹,怎麼今天突然冒出來一個小姑子?”
“她便是如今住在明月苑的貴人,是皇上給她的身份和體麵,也是皇上給咱們的重回京城的機會!”
沈青書雙眸炯炯有神,滿眼都是對未來的期望。
“等過段時間,皇上離開冀州,我自會想辦法讓寶兒和那崔京懷和離,到時候帶寶兒回京另嫁!”
薑氏一聽這話,頓時喜形於色,連連稱好。
許是入了秋,簷下的雨水一夜比一夜涼。
沈璃玉昨夜睡得還算舒坦,晨起時麵色也比前兩日紅潤許多。
她被丫環伺候著梳洗打扮,換上管家新送來的衣裙,站在屋簷下賞雨。
李瑄走進明月苑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
沈璃玉安安靜靜地站在迴廊下,伸手接住了從屋簷落下的雨滴,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寬袖長裙,寬大的袖子被風吹起,衣訣紛飛,可她卻渾然不覺,隻靜靜地立於廊下。
如雨後初荷,不染塵埃,清冷恬靜。
“在看什麼?”
李瑄緩步走上前,打破了廊下的寧靜。
沈璃玉這纔回過神,見李瑄走近,忙想俯身行禮,卻被李瑄抬手攔住。
“外麵風大,你本就病著,怎麼不回屋歇著?”
沈璃玉方纔一直站在廊下,其實一直在想自己該用什麼辦法見崔京懷一麵,且不讓皇上起疑。
這會聽李瑄這麼問,便答道:“屋裡太悶了,奴婢想出去走走。來這冀州兩日了,奴婢還未曾見過冀州的好風光!”
李瑄眉頭微皺,廊下雨還未停,外麵皆是涼風。
他隻想她好好在屋裡歇著,養好身體,等她病好便召她侍寢。
可對上沈璃玉一雙充滿希冀的目光,李瑄又說不出來拒絕的話,隻能委婉道:“還下著雨,出去不太方便。”
“若是這雨能停,皇上可否帶我去集市上轉轉?我聽院子裡的小丫環說,冀州有一個小吃名為驢肉火燒,味道很不錯!”沈璃玉笑著問。
李瑄挑眉,點了一下頭。
恰在此時,屋簷下的雨滴滴答一聲停了,天光大亮,輕柔的陽光從烏雲後探了出來。
看見這如此巧合的天象,李瑄有些意外:“你莫不是那神機妙算的女中諸葛,早早算好了這天象。”
沈璃玉俏皮一笑,“不是奴婢厲害,是皇上厲害,皇上是真龍天子,皇上想帶奴婢出去玩,龍王爺便不敢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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