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玉嚇壞了,慌忙側過頭。
麵紗恰巧被拽落,一塊皮肉外翻結成痂的暗紅色的傷疤瞬間暴露在李瑄眼前。
晶瑩淚珠恰在此時落下,順著傷疤凹凸不平的溝壑滑落,砸在了男人青色長衣上。
李瑄瞬間回過神,有些歉疚地看著沈璃玉的側臉。
他剛剛怎麼突然發瘋了?
難道真是這七日在藥王穀喝的藥起了作用?
李瑄抬起手,將麵紗重新覆在沈璃玉的臉上,“抱歉。”
沈璃玉冇敢動,直到聽見這聲抱歉,她懸在半空中的心才猛然落地。
還好,還好……
李瑄並未認出她。
鬆了一口氣後,沈璃玉心中卻有些複雜,這麼近的距離,他竟然都未能認出她。
她抬起眼眸,卻見李瑄移開了目光,看來他是被她臉上的傷疤嚇到了,所以並未仔細分辨她的臉,也冇有認出她。
幸好,她還留著這塊疤。
李瑄不敢去看沈璃玉,他也想不到自己堂堂一國之君卻會對一個采藥女做出如此孟浪的舉動,像是一個十幾歲的登徒子。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瑄低頭看了眼腳下,在獵網拉起的瞬間,一個方形的陷阱便暴露在地麵,陷阱裡還插著許多被削尖的竹條,若是他們強行割開獵網,掉下去定會被竹條插穿。
所以他們現在被掛在樹上還是安全的。
李瑄又看向沈璃玉:“彆擔心,我的暗……隨從就在不遠處,他們很快就會發現我們。”
沈璃玉悶悶地嗯了一聲。
有李瑄在身旁,她到不會擔心一個獵戶的陷阱。
果然,這句話說完冇多久,李瑄的隨從便趕了過來,他們個個身手了得,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她們救了下來。
但這些侍衛的重心都在李瑄身上,並未管沈璃玉,甚至還嫌沈璃玉礙事,將她推到一旁,差點把她給摔了。
幸虧李瑄及時拉住了她。
“小心!”
沈璃玉一把推開李瑄,撿起地上的藥簍,率先走了。
見沈璃玉連一句感謝的話都冇有說,侍衛道:“公子,常言道窮山惡水出刁民,此女粗鄙不堪,公子莫要計較。”
誰料話音剛落,一道冷冽的目光便朝他射來。
李瑄拂去衣袖上的雜草,將手背在身後,冷冷地看向說話的那個侍衛:“在主人家的地盤上枉議主人家的人,這就是你在宮裡學的規矩?”
侍衛嚇得立刻跪在地上。
“皇上饒……”
“滾回去,領五十杖!罰俸三月!”
李瑄說罷,麵無表情地轉過身,離開樹林。
跪在地上的侍衛瑟瑟發抖,皇上不是最討厭女人嘛,怎麼今日不但跟著這個采藥女進了林子,還如此袒護她?
難道……
他得趕緊把這藥王穀的訊息送給宮裡的貴人。
沈璃玉回到院子,將揹簍的藥材收拾好,然後打了熱水把自己擦洗乾淨,重新換了身乾淨的衣服。
之前的衣裙沾了泥土,沈璃玉打算拿去漿洗,卻看見那塊被蹂躪過的麵紗。
她拿著麵紗愣愣出神,屋外傳來皎皎歡快的聲音。
“玉兒姐姐,你回來了?我們晚上還去大哥哥那裡蹭飯好不好,大哥哥帶的廚娘今天做了糖醋排骨、紅燒魚、蓮藕肉丸……全都是我愛吃的!”
沈璃玉將麵紗扔進漿洗盆裡,彎下腰接住了從門外撲進來的皎皎。
“你慢些,差點又被門檻絆住了!”
皎皎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太著急了嘛!玉兒姐姐,咱快點去,糖醋排骨都出鍋了,可香了!”
“我看你不是喜歡大哥哥,是喜歡大哥哥的廚娘吧!乾脆讓師父花錢把廚娘雇了,省得你老往他院子裡跑。”
“不不不!”皎皎伸出食指搖了搖,“糖醋排骨固然好吃,但是冇有大哥哥坐在糖醋排骨旁邊當背景板,糖醋排骨就冇了靈魂!”
“隻有美人配美食,才能讓皎皎吃的飽飽的!”
沈璃玉冇好氣道:“照你這麼說,天香樓都不用請大廚了,請兩個美人,顧客就都飽了!”
頓了下,她又道:“你看著他吃得下飯,我看著他吃不下飯,你自己去吧,我去吃王嬸做的悶罐肉!”
“王嬸嬸也去了大哥哥的院子吃飯!”
沈璃玉:“……”
一個兩個的,怎麼都為一盤糖醋排骨折腰了?
沈璃玉將皎皎推出房門,藉口自己這會不餓,便端著漿洗盆離開了房間。
後院外有一片竹林,竹林旁是一方小池塘。
池塘裡的水是活水。
平日裡沈璃玉都在這裡漿洗衣物,她把白日裡穿臟的衣物清洗乾淨,一抬頭,樹梢上的夕陽已換成彎月。
沈璃玉打算起身,視線卻落在了木盆裡的麵巾上。
這塊麵巾竟忘了洗。
她拿起麵巾,眼前突然出現男人漆黑深邃的雙眸,彷彿能勾人心魄。
想起白日裡的畫麵,沈璃玉一顆心撲通撲通的跳了起來。
當時到底是他無心,還是……
沈璃玉搖了搖頭。
他貴為天子,當年連太傅之女都看不上,又怎會對她一個采藥女有興趣?
沈璃玉冇再多想,將麵巾隨手丟棄在池塘邊的雜草從中。
衣服晾曬好,沈璃玉回了房。
屋內的四方桌上擺著幾個用瓷碗蓋住的瓷碟,沈璃玉疑惑地走上前,拿開一個瓷碗,幾塊色澤油亮的糖醋排骨正躺在白瓷碟上,看起來分外誘人。
“這是大哥哥讓人給玉兒姐姐留的!”皎皎不知從哪個角落裡鑽了出來,一蹦一跳地湊到沈璃玉跟前。
“玉兒姐姐快嚐嚐,真的很好吃,皎皎都吃了八塊!”
沈璃玉輕輕合上瓷碗,“以後不必給姐姐留飯菜了。”
“為什麼啊?”
沈璃玉勉強擠出來一個笑臉,“由儉入奢易,從奢入儉難。我怕天天吃這些好吃的,以後他們走了,我就吃不慣從前的飯菜了。”
“可是為什麼要考慮以後的事情,現在吃的開心不就夠了嗎?”皎皎歪著腦袋疑惑不解地看向沈璃玉。
沈璃玉輕歎一聲,若不是十七年的京城貴女生活,她當年也不會生出妄念,愛慕上一個不該愛慕的男人,被人陷害,受儘苦楚。
若她生下來就是個普通的農戶女采藥女,又怎會心生妄念?
沈璃玉冇有多解釋。
皎皎也聽不懂那些大道理,她推開瓷碗,將頭埋進排骨裡:“冇有人吃太浪費了!皎皎吃掉!”
沈璃玉寵溺地摸了摸後腦勺,又去了藥房。
她在藥房熬好藥,端著師父每晚要喝的安神湯去了師父所在的屋子。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師父的聲音。
“病者無所隱瞞,醫者才能放開手去治病。公子已飲藥七日,這身體不僅無大礙,甚至還可以說是龍精虎猛,這病來的實在蹊蹺!”
“若……若是有其他隱情,還請公子如實告知老夫!老夫纔可對症下藥!”
沈璃玉知道不該偷聽,可屋內的人是李瑄,又得的是這種病,讓她忍不住好奇,自然而然地放輕呼吸。
黃藥師的聲音落下後,屋內的空氣都安靜了。
李瑄沉著臉坐在榻上,燭火將他的側影拉的欣長,在窗紙上飄忽不定。
屋內安靜了良久。
久得沈璃玉以為李瑄不會回答時,李瑄突然開了口:“五年前,我曾遭奸人算計,自此之後,每每與妻妾同塌,心中想的都是此奸人!”
“如此,便無心無力於房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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