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發現石人到來的是地芙蓉,當雲清子還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的時候,地芙蓉已經從雲清子耳中跳出,向著地下瘋狂鑽去了。
除此之外,再沒有任何徵兆,天邊的石人在太陽的日光下,如同一片羽毛般輕飄飄飛至雲清子身前。
石人完全穿著玄羆部落的衣服,身體輕盈動作靈活,如果不是他那顆石頭腦袋和腦袋上特別的三隻眼睛,雲清子簡直真以為他是一名人類了。
石人凝視雲清子片刻,「你就是那個殺死鐵掌的水猿人?你是在嘗試掌握意雷嗎?」
「意雷?」雲清子心中戒備非常,「你是來為鐵掌報仇的嗎?」
石人僵硬笑道,「石怪本沒有人類的那種愛恨情仇,當然我也可以認為自己應該有這樣的想法。
但是在明白了你想要掌握意雷的想法之後,我決定留你一命,讓一種新的神通設想出現在天地間。」
「為什麼?」雲清子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因循守舊的道路無法抵達修行的終點!」石人發出一聲悠遠的嘆息。
「放眼古往今來,人、精、怪、魔,凡有靈者,皆向神通而行。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然而漫漫長途之中,無人真正能夠抵達修行的終點,每一位神通者,終究都是失敗者!
神通者的一生,並非神采和靈素詠唱,慷慨激昂的高歌,而是以魂靈與歲月寫就,不斷墜落的嘆詩。
神通者的奮鬥,是攀登無頂之山,於狂風凜冽處留下指痕,是橫渡無岸之海,在滔天巨浪間身死魂滅,大多數神通者在死去的那一刻,也不知道終點在何方。
神通者的每一次領悟,或許照亮片刻天地,隨即陷入更深的迷霧,神通者的每一次突破,彷彿觸及星辰,轉眼又墜回漫漫長夜,神通者即便倚靠領悟和突破,僥倖明白了終點的方向,也很難在生命的盡頭,得窺終點的真容。
因為這樣的神通者,在獲得領悟和突破之後,自以為接近終點,窺見終點之時,他們才會明白,他們已經走上了一條無法通行的道路。
那些神通者們燃燒生命,隻為驗證一條走不通的路,他們傾盡所有,留下的些許痕跡,最終成為後來者碑前的一聲嘆息。
三羽共喙也好,四月石冊也罷,奇雖奇矣,但都已被古往今來的俊傑證明,那是無法通行的道路,那也是他們留在天地間的一塊墓碑,向後人標明錯誤的方向。」
「那尊者們呢?」
石人慘笑道,「尊者們是幸運的,也是更加悽慘的,他們真的看到了終點,但是終點卻遠的遙不可及,不可到達,無路可走。
尊者贈出神通,隻是在無路可走的絕路上鋪下一級台階而已。
尊者是唯一確知,什麼是真正失敗的那種人!」
雲清子驚呆了,「您……您不會曾經就是一位尊者吧!」
石人哈哈大笑,「吞鐵第一次遇見我的時候,也這樣問過我,我可以告訴你,並不是。
我隻能說,在我的記憶中,我曾經也是一名人類,在死後帶著一口怨念化魔不成,附石成怪。
我在這雷電群山之中重新覺靈,攝神峰是我的故鄉。
重新覺靈的我受不了雷電群山之中頻繁落下的意雷,沿著雷殛鐵樹形成的小道逃到了臨湮峰,一路躲到了霹靂群山之上,遇見了吞鐵。
在霹靂群山之上,我和吞鐵締結了永不背叛的【同心咒】,然後共同成長。
那是我重獲新生以來最快樂的一段時光,我和吞鐵一起誅滅了竹精,取得了許多充滿希望的神通進境。
直到土劫降臨,失敗才又一次回到了我的身上,我終於回想起來了作為人類時期的部分記憶。
失敗大概是所有神通者註定的歸途,要想迴避這樣的失敗,隻有新的,與以往所有的歧途都不相同的道路纔有可能。
水猿人,既然你想要掌握意雷,那麼我可以為你提供建議!
作為回報,我想要瞭解你掌握的意雷和念雷。
當你死去的時候,我可以把你的意雷和念雷傳給另一個人讓他學習,驗證這樣的一條道路是否是一條錯路。
就像我對鐵掌的指導一樣,他雖然死去了,但是我可以把他的【十指定】傳給其他人,驗證【十指定】神通是否是一條錯路。」
雲清子搖頭拒絕道,「不,我要倚靠自己的力量掌握這種……意雷。
當我成功的時候,我會把選定傳人將我知道的一切傳播出去,這種事情就不勞你費心了。」
石人露出失望的神情,「狹隘的人類,神通知識隻有在交流之中才能發揚光大,才能獲得新的靈感和突破。」
雲清子微笑道,「交流並不總是帶來正向的意義,也有可能會帶來分歧和曲解,這世間,庸碌之輩居多,分歧和曲解總是發生。
我就沒聽說過哪一位尊者是在和別人的交流中,用別人的想法取得成就的。
道法高妙,親身體悟,總是勝過坐而論道的。」
石人聞言神情凝重,三隻眼睛亮起隱隱紅光,「別人的成就不是我的,我要用別人的經驗,避免我自己的失敗,你別把我想的崇高,更別把我看的愚蠢。
當我獲得了成功之後,我會毫無保留的將這條正確的道路展示給所有生靈觀看,讓所有的神通者都有路可走。
水猿人,你明白我的夙願和抱負嗎?你明白我的感受和追求嗎?」
雲清子謹慎道,「石人前輩,我很理解你的感受和追求,我也很明白修行者們所要麵對的失敗和痛苦。
在水猿人的世界中,修行者們苦心孤詣追求一種稱之為【道】的至高真理,他們的修行稱之為修道,他們麵臨著和神通者們同樣的痛苦和失敗。
什麼是道呢?有一批修行者認為修道就是求長生,長生不死,羽化登仙就是他們的畢生追求。
可是誰能長生?誰能登仙?
我的師父,我師父的師父,我師父的師父的師父……,他們一個也沒見著。
但是沒有人願意放棄,修道者,求道者的種子,在水猿人的心中一代又一代萌生,那是長達三千年的追尋和求索,那是幾十代人,數萬人共同追求的幻夢。
他們讓人敬佩,他們也可憐可悲,他們光彩照人,他們也痛不忍言。
為描繪這共同的幻夢,歷代修道者留下了浩如煙海的筆記與心得,後世將它們輯錄成冊,尊稱為《道藏》。
可是我的師父告訴我說,這數百萬言的《道藏》,不過是代代失敗者以心血編織、用以自我說服的莊嚴虛妄。
誰若真信了它,誰便離【道】愈行愈遠。那些被捧至高處的論述,往往最是空泛無物,反而被壓在底層、斥為旁門、貶為下流的文字裡,或許還藏著幾分真實的微光。
正因如此,真正的修道者,除卻根本經典,不應耽溺於《道藏》的紛繁雜說。
修行者,除了那幾本書外,不可以讀旁經。
石人先生,現在你也要編撰這樣的道藏嗎?石人先生,你覺得這樣的道藏能夠對你有所補益,能夠讓你避免失敗嗎?
如果石人先生,真的覺得這樣的道藏對你的修行有益,那麼如果我在雷電山中真的掌握了你所說的意雷,必定刻石以記,以全石人先生你收集的道藏!」
石人眼中的紅光消失,微微嘆氣道,「水猿人,記得你的承諾,這就是我今天放過你的條件!」
石人騰空而起,飛上天空,青竹老頭忍不住嘆道,「問道千年未見仙,百代精誠化殘煙。筆下黃泉終自墜,書中蒼天向人偏。玄篇高論終成妄,塵世微言或近淵。誰種靈根誰果驗,空留頑石問蒼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