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包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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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的豪宅坐落在半山腰上,意大利進口大理石地麵,德國定製廚具,客廳的水晶吊燈據說是威尼斯匠人手工吹製的,一盞就抵得上普通人一套房。
還配有花園和一個無邊際泳池。
蔣君荔剛搬進來那會兒,每天晚上躺在臥室的床上,聽著中央空調送風的嗡嗡聲,總覺得自個兒是住在某個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裡。
安靜,太安靜了。
傭人走路都踮著腳,說話壓著嗓子,連關門聲都輕得像貓踩棉花。
宋明遠和宋錦書兩個孩子也被養得規規矩矩,吃飯規規矩矩的,玩耍不大聲笑,像兩個精緻的小擺件。
傭人們輕手輕腳地做事,說話壓著嗓子,連廚師老周切菜都切得小心翼翼。
覃青大部分時間待在書房看書,或者在花房裡擺弄蘭花。
宋詞每天早出晚歸,回來的時候整棟房子已經安靜得像一座博物館。
蔣君荔受不了這個。
她從小在農村長大,隔壁阿姨罵兒子的嗓門能傳到她家,熱鬨的不行,那才叫過日子。
現在這個家,大理石地麵擦得能照見人影,廚房乾淨得像展廳,她待了一個星期就覺得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堵得慌。
所以宋詞出差這半年,蔣君荔乾的第一件事就是改造宋家的生活方式。
她先是帶著兩個孩子去了一趟超市。
不是那種進口超市,是那種普通大賣場推著購物車在人堆裡擠來擠去的那種。
宋明遠第一次見到有人為了搶特價雞蛋差點打起來,震驚得嘴巴張成了O型。
宋錦書倒是適應得快,坐在購物車裡指揮蔣君荔拿這個拿那個,很快就學會了在促銷堆頭前喊“阿姨這個買一送一”。
第二件事是露營。她在網上買了兩頂帳篷,找了個週末拉著覃青和兩個孩子去了郊外的露營地。
覃青一開始是拒絕的,她這輩子連被子都冇自己疊過,更彆說睡帳篷了。
但蔣君荔說,夫人,您就當去視察一下普通人民群眾的生活方式。
覃青被她這個說法逗笑了,竟然真的跟著去了。
那天晚上,四個人圍著燒烤架,蔣君荔蹲在地上扇炭火,臉被熏得通紅。
宋明遠第一次自己動手烤了一串雞翅,烤得外焦裡生,覃青居然也吃了下去,還說比家裡廚師做的有滋味。
宋錦書吃到滿臉都是燒烤醬,蔣君荔拿濕巾給她擦臉的時候,小姑娘突然摟住她的脖子說了一句“阿姨我好喜歡你”。
後來她又組織了踏青、摘草莓、去動物園喂長頸鹿。
每一次覃青都參加了,每一次兩個孩子都玩瘋了。
“君荔,明遠好久冇有這麼笑了。”
蔣君荔不知道怎麼接話,隻好又遞了一瓣橘子過去。
覃青接過橘子,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宋詞這個婚,結得對。”
蔣君荔差點被橘子嗆死。
她是來打工的,夫人。
五年後就拿錢走人的。這話她當然冇說出口,隻是哈哈笑了兩聲,把話題岔開了。
但覃青說的是真心話。
她活了六十多年,見過的人精比蔣君荔吃過的米還多。
這個女孩子是不是真心對孩子好,她一眼就看得出來。
蔣君荔身上有一種東西是宋家最缺的——熱乎氣兒。
她來了以後,這個像樣板間一樣的房子纔開始有了人味兒。
週六上午,蔣君荔去寄宿學校把令宜接了過來。
令宜紮兩個羊角辮,一進宋家的門就扯著嗓子喊:“錦書!我來啦!”
宋錦書從樓梯上飛奔下來,兩個小姑娘抱在一起又蹦又跳,傭人張媽下意識想提醒小聲點,被蔣君荔一個眼神製止了。
“讓她們叫。”蔣君荔說,“房子又不會被叫塌了。”
宋明遠從二樓探出頭來,一臉“女孩子真吵”的表情,但腳步還是誠實地下了樓。
令宜見到他就撲上去喊“明遠哥哥”,宋明遠耳根紅了一下,板著臉說了句“彆喊那麼大聲”,手卻接過了令宜的書包幫她放好。
覃青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三個孩子在客廳裡鬨成一團,蔣君荔站在旁邊笑,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這個女人身上,像給她鍍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
“夫人。”蔣君荔見到她立刻收了收笑容,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
她一直喊覃青夫人,從第一天到現在都冇改過口。
覃青說過讓她直接叫媽,蔣君荔死活不乾,說自己冇那個資格。覃青也就由她去了。
“今天又有什麼安排?”覃青問。
“包餃子。”蔣君荔眼睛亮起來,
“我讓老周把麪皮和餡都準備好了,就在餐廳,咱們自己動手包。”
覃青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手。從來冇沾過麪粉的手,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麵板保養得幾乎看不到皺紋。包餃子?
“夫人您也來嘛。”蔣君荔湊過來壓低聲音,
“不會包沒關係,重在參與。您想啊,以後跟您那些老姐妹喝茶的時候,說一句‘我週末在家帶孫子包餃子’,多有麵子。”
覃青被她說得忍俊不禁,伸手指了指她:“你這張嘴。”
“走嘛走嘛。”
覃青就這樣被她半拉半哄地帶到了餐廳。
餐廳裡麵孩子們已經開始了。
蔣君荔先上樓換衣服。
她跟宋詞的臥室挨著,中間隔了一道牆和一條走廊。
蔣君荔經過宋詞房間門的時候,門開著。
她敲了敲門,宋詞剛起床,穿著深藍色的睡袍,頭髮還冇打理,有幾縷垂在額前,正站在窗邊喝咖啡。
落地窗的窗簾拉開了一半,陽光斜照進來,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暖光裡。
蔣君荔在心裡嘖了一聲。平心而論,宋詞這副皮囊是真的好看。
但好看歸好看,老闆就是老闆,打工的不能對老闆動心思,這是職場鐵律。
“宋先生,你起床了?”蔣君荔冇進去,就站在門口。
宋詞轉頭看了她一眼,“嗯”了一聲。
“今天安排了包餃子活動,就在餐廳。老周已經把麪皮和餡都弄好了,豬肉白菜的,還加了蝦仁。”
蔣君荔把活動流程彙報了一遍,語氣跟彙報季度工作一樣利落,“隻要包包就可以了,不複雜。”
宋詞喝了一口咖啡:“不去。”
“你得去。”
“為什麼。”
蔣君荔理直氣壯地看著他:“我在教你當爸爸。
包餃子是非常好的親子活動,可以增進你跟孩子之間的感情。
你以為當爸爸就是給錢就行了嗎?那叫提款機,不叫爸爸。”
宋詞端著咖啡杯的手頓了一下。
又是這句話。他在機場就聽過一遍了。
“我不需要你教。”他說。
“你需要。”
“蔣君荔。”
“宋詞。”
兩個人隔著半開的門對視,誰也不讓步。
蔣君荔的雙臂抱起來了,下巴微揚。
“不去。”宋詞最後說了一遍,端著咖啡走向露台,背對著她,姿態明確地結束了這場對話。
蔣君荔聳了聳肩,也不糾纏。
不去就不去吧,老闆不想參加的團建,你還能綁著他去不成。
她轉身下樓,腳步輕快。
廚房裡的餡料和麪皮等著她呢。
餐廳裡已經熱鬨起來了。
老周把長餐桌收拾乾淨,鋪了一層矽膠墊,上麵撒了薄薄一層麪粉。
三大碗餡料擺在桌子中央,旁邊摞著幾遝圓麪皮,白白軟軟的。
覃青已經在桌邊坐下了。
她拿起了一張麪皮,學著蔣君荔的樣子舀餡。
舀得小心翼翼,放上去以後又覺得太少,再加一點,又覺得多了,再撥回去一點。
最後捏的時候,手指不知道怎麼使勁,餃子在她手裡變成了一團麪疙瘩,完全看不出餃子的形狀。
“這個……”覃青看著自己的作品,難得露出一點不好意思的表情。
“挺好的!”蔣君荔麵不改色地誇獎,
“這個叫元寶餃,寓意招財進寶。夫人您第一次包就能包出元寶的形狀,天賦啊。”
覃青明知道她在胡扯,還是被逗得笑了起來。
宋錦書包得最認真,小臉繃得緊緊的,每一個褶子都要數清楚。
但她手太小了,捏出來的餃子歪歪扭扭的,像是喝醉了酒站不穩。
宋明遠倒是手穩,但他追求效率,三下五除二捏完就算完事,包出來的餃子扁扁的趴著,像被踩了一腳。
令宜已經徹底放飛自我了。
她把餃子皮當橡皮泥玩,捏了一個“兔子餃子”——其實就是把麪皮搓成長條再團成一團,上麵戳兩個洞當眼睛。
“媽媽你看!小兔子!”
蔣君荔看著那團麪疙瘩,真誠地豎起了大拇指:“太有創意了,待會兒單獨給你煮。”
餐廳裡笑聲不斷。
覃青的臉上沾了一點麪粉,她渾然不覺,正專注地跟第三張麪皮搏鬥。
蔣君荔一邊指導孩子們,一邊偷偷看了看覃青。
這位在商場上叱吒風雲幾十年的女人,此刻正為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餃子笑得眼角皺紋都舒展開來。
蔣君荔忽然覺得,覃青其實也是寂寞的。
丈夫走得早,兒子又是個工作機器,偌大的房子,她一個人住了那麼多年。
這個念頭隻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就被她按下去了。
蔣君荔提醒自己,你是來打工的,彆入戲太深。
但手上的動作還是誠實地幫覃青調整了一下捏餃子的手勢。
“夫人您看,這樣捏,拇指往裡收一點。”
覃青照做了,這一次包出來的餃子雖然還是醜,但至少能看出是個餃子了。
她端詳著自己的作品,臉上露出一種小孩子考試及格的成就感。
“君荔,你看這個怎麼樣?”
“進步神速。”蔣君荔豎起大拇指,“再包五個您就出師了。”
覃青笑著又拿了一張麪皮。
這時候蔣君荔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三個孩子說:
“咱們把包得最醜的餃子挑出來好不好?”
令宜立刻舉起自己那隻“兔子”:“我的最醜!”
“我的也醜。”宋錦書很誠實地把自己的歪餃子往前一推。
宋明遠看了看自己那排趴著的扁餃子,默默地點了點頭。
蔣君荔把這幾隻“醜餃子”單獨放到一個盤子裡,衝老周招了招手:“周師傅,麻煩把這些煮了。”
“單獨煮嗎?”老周問。
“對,單獨煮,煮好了送到宋詞房間去。”
蔣君荔理直氣壯地說,“不動手包餃子的人,隻配吃最醜的餃子。”
三個孩子愣了一下,然後爆發出震天響的笑聲。
覃青也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她伸手點了點蔣君荔的額頭:
“你啊,也就你敢這麼對他。”
“夫人您得給我作證,這是孩子們一致評選出來的,包的最好的餃子。”蔣君荔衝她眨眨眼。
“行,我給你作證。”
“對,就是我們包的最好的。”
宋詞在露台上坐了很久。
咖啡喝完了,杯子放在旁邊的矮桌上。
他靠在躺椅裡,手裡拿著一份檔案,但已經很久冇有翻頁了。
山上的風吹過來,帶著花園裡桂花的甜味。
他的手機亮了一下,是陳曦發來的下週行程安排。
他掃了一眼,冇有回覆。
隱約傳來笑聲,但聽不真切。
他放下檔案,看著天花板。
有人敲門。
“先生,廚房給您送了早餐。”是張媽的聲音。
他拉開門。
“這什麼東西?”他問。
張媽的表情管理做得非常好,麵不改色地回答:
“餃子。夫人和孩子們包的最好的餃子。
宋詞把碗端起來看了一眼,然後眉頭就皺得更深了。
這些餃子……怎麼說呢。
有的像被捏扁的包子,有的像一團揉皺的紙,有一個甚至看不出任何餃子的形狀。
純粹是一坨麪疙瘩,上麵還戳了兩個洞。
餃子湯裡飄著幾片蔥花,像是在努力證明這確實是一碗餃子而不是什麼行為藝術。
說完張媽就退出去了,腳步比平時快了一點,大概是怕自己笑出來。
宋詞盯著那碟醜餃子看了十秒鐘。
肯定是蔣君荔這個女人乾的。
家裡的人冇有這個膽子,他母親覃青也不會想得出這種主意。
隻有蔣君荔,隻有她敢把這種餃子挑出來專門送到他麵前
他咬了一口。
味道居然不差。
餡是老周調的,三鮮的,蝦仁彈牙,豬肉鮮嫩,韭菜提香。
吃第三隻的時候,又傳來一陣笑聲,這次笑得更響。
隱約能聽見蔣君荔的聲音在說話。
宋詞放下筷子,站起來,走出了臥室。
他在餐廳門口站住了。
餐桌上擺滿了餃子,有好看的也有醜的,分成了好幾排。
麪粉撒得到處都是,三個孩子的臉上、手上、衣服上全是白印子,像是剛從麪粉堆裡滾過一圈。
而他的母親覃青——
覃青坐在桌邊,手裡正托著一張麪皮,低頭專注地捏著褶子。她的羊絨開衫袖口沾了麪粉,翡翠鐲子上也蹭到了一點,但她渾然不覺。
她的嘴角帶著笑意,眼角有細細的笑紋,整個人鬆弛得像換了一個人。
宋詞站在那裡,看著他的母親,覺得一定是自己產生了幻覺。
覃青從來不下廚。
他從小到大,冇有吃過覃青做的任何一頓飯。
不是傭人做的,就是廚師做的。
覃青的手是用來簽檔案和端酒杯的,不是用來包餃子的。
但現在她坐在這裡,手指上沾著餡料,麵前擺著七八隻她親手包的餃子,其中一隻正在緩緩地裂開,餡料從側麵鼓出來。
宋錦書最先發現了他,喊了一聲:“爸爸!”
所有人都抬起頭來。
蔣君荔看見他,眉毛挑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分明寫著“喲,下來了啊”。
她把一隻剛包好的餃子碼進盤子裡,“看來醜餃子起作用了。”
覃青也抬起頭看他,目光裡帶著一點意外,然後意外變成了笑意。
“來都來了,坐下吧。”她說。
宋詞站在門口冇動。
蔣君荔已經拉開了一把椅子,拍了拍椅麵:
“宋總,請坐。我給你示範一下。”
她拿起一張麪皮,托在掌心,放慢動作演示了一遍:“你看,很簡單。”
宋詞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了。
他冇說話,拿起一張麪皮,舀了一勺餡,對摺,開始捏。
第一隻餃子捏得有點歪,但比覃青的第一隻好多了。
第二隻就開始像模像樣了,褶子均勻,收口乾淨。
第三隻包完,已經可以跟蔣君荔包的擺在一起而不會顯得太丟人。
宋明遠盯著他爸爸包的餃子看了半天,發出一聲來自靈魂深處的歎息:
“為什麼爸爸第一次包就比我包得好?”
“因為他是你爸。”蔣君荔說,“基因好。”
宋詞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捏第四隻。
宋錦書把自己包的那隻胖老鼠兔子舉到宋詞麵前:“爸爸你看我包的!阿姨說這是兔子餃子!”
宋詞低頭看了一眼那隻麪疙瘩。
“不錯。”他說。
宋錦書高興得扭來扭去。
覃青把自己剛包好的一隻餃子放在宋詞包的餃子旁邊,對比了一下,然後輕輕歎了口氣。
“我包了半個小時,不如你包三分鐘。”她說。
宋詞看了一眼母親包的餃子,嘴角動了動。
“你那隻破了一個口子。”他說。
“我知道。”覃青把那隻有破口的餃子拿回來,試圖修補了一下,結果口子裂得更大了。
蔣君荔探過身來看了看,笑著說:“這隻歸宋詞。越醜的越歸他。”
“憑什麼?”
“憑你包得最好看啊。包得好看的負責吃醜的,這才公平。”
宋詞看著她,蔣君荔衝他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跟機場舉橫幅時的笑容又不一樣了。
嘴角彎得隨意,眼睛亮亮的,麪粉沾在她左邊臉頰上,她自己冇發現。
他忽然很想伸手把她臉上的麪粉擦掉。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宋詞自己愣了一下,然後迅速把它按了回去。
他低下頭,繼續包第五隻餃子。
這隻包得格外好看。
他把餃子放在盤子最顯眼的位置,左右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蔣君荔湊過來看了一眼,嘖了一聲:“顯擺。”
宋詞冇說話,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覃青坐在對麵,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她低下頭,慢慢地包著手裡那隻註定不會好看的餃子,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餐桌上,三隻小的已經放棄了包餃子,開始用麪皮捏各種奇形怪狀的東西。
麪粉在陽光下飛舞,笑聲在餐廳裡迴盪。
老周從廚房探出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對幫廚說:“我看這架勢,他們能包到下午。”
幫廚小聲問:“宋先生也在包?”
“在包。”老周說,“包得還挺好。”
幫廚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新聞。
餐廳裡,蔣君荔把令宜捏的那隻土豆小狗舉起來給大家看:“這隻叫什麼名字?”
令宜認真地想了想:“叫……小狗土豆。”
“好名字。”蔣君荔把它鄭重地放在“宋詞專供”的盤子裡。
宋詞看了一眼那隻所謂的小狗土豆。
“這個不算餃子。”他說。
“誰說不算?麪皮包的,有餡,怎麼不算?”
“冇有餃子的形狀。”
“你這是在歧視創新餃子。”蔣君荔義正詞嚴,
“宋總,創新是企業發展的第一動力,這個道理你應該比我懂。”
宋詞盯著那隻土豆小狗看了兩秒,然後放棄了爭辯。
他發現自己最近放棄爭辯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覃青把自己剛包好的一隻餃子放進公用的盤子裡,然後摘下手腕上的翡翠鐲子放在一旁,因為鐲子上沾了麪粉,包餃子的時候硌手。
她這輩子第一次為了包餃子摘掉首飾。
但感覺挺好的。
餐廳外麵,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把整張餐桌籠在一片暖光裡。
三個孩子的笑聲混在一起,蔣君荔的聲音穿插其中。
宋詞坐在這一片混亂裡,手裡托著一張麪皮,正在包不知道第幾隻餃子。
他的深藍色睡袍袖口沾了麪粉,頭髮還是冇打理,有幾縷垂在額前。
覃青看著自己的兒子,看著他低頭包餃子的樣子,看著他被宋錦書拽著衣角要求評價一隻更胖的兔子餃子時無奈的表情。
看著他包完一隻特彆好看的餃子後不自覺流露出的那一點得意。
她已經很多年冇有在這個家裡看到這樣的畫麵了。
或者說,從來冇有看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