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議就到期了
肖謠回房途經連廊時,目光不經意掃過枝頭,驟然頓住。
一件外套正高高掛在椏杈間,在風裡輕輕晃盪。
她愣了下。
身邊的傭人注意到她的視線,立刻解釋道:
“少夫人,這是您昨晚……扔上去的。您說衣服沾了難聞的香水味,得放上麵透透氣。”
肖謠收回視線,語氣平淡:“嗯,我知道了,謝謝。”
傭人又試探著問:“那現在需要取下來嗎?”
“不用。”
她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嫌惡,指尖無意識攥緊了衣襬。
昨晚陳見開的,本就是裴言最常坐的那輛賓利。
哪怕開了車窗,都蓋不住那股甜膩的香水味。
像是浸入骨髓,無聲地宣示著主權。
肖謠閉了閉眼,有些反胃。
就在這時,身後一道熾熱的氣息忽然逼近。
她下意識匆匆轉身,腳下一絆險些踉蹌。
裴言穩穩攬住她的腰,黑眸盯著她,彎唇道:
“小心些。”
不過短短一小時未見,他卻像換了個人。
麵上帶著淺笑,黑眸溫柔平靜,與這三年間冇有絲毫不同。
就像某種設定好的程式一般。
這更讓肖謠感到噁心,她用力甩開他的手,轉身就走。
裴言不緊不慢跟上,笑道:
“還在生氣?”
“你剛纔不也看見了嗎,哪裡是我藏了你衣服,明明是某人喝醉了耍酒瘋,拿衣服撒氣。”
肖謠這才發現,原來他的溫柔是如此的虛偽刻意。
可笑的是,這麼多年,她竟從未察覺過。
“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她停下腳步,冷冷看向他。
裴言卻笑著從懷裡掏出一根紅彤彤的糖葫蘆,遞給她。
“給你道歉。”
“之前是我不夠體諒理解你,總覺得隻要給你優越的物質生活就夠了,冇有考慮到你的心情和想法。”
肖謠靜靜看著他。
裴言笑了下,骨節分明的手指開始拆糖葫蘆包裝,隨即遞到了她嘴邊:
“重回職場需要時間和過程,我給你聯絡了幾個業內很有名氣的老師,你可以跟著他們……”
“裴言,你真的很虛偽。”肖謠打斷。
她怕自己再聽下去,會壓抑不住那股煩躁,會又變成自己討厭的樣子。
裴言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挑眉道:
“謠謠,我知道你很欣賞林院士,我向你保證,以後一定還會有機會的。”
隻要他再努力一點。
隻要他足夠強大。
她想要的東西,他一定會為她爭取到。
這隻是時間問題。
“彆生氣了,好不好?林院士雖然優秀,但性格難以相處,我給你找的這幾個老師版……”
“裴言,所以你覺得,我是因為冇當成林院士的助理,所以跟你生氣?”肖謠再次打斷。
她有點想笑:“你們無理取鬨,你們以權壓人,不代表我就和你們一樣!”
裴言眸中始終噙著笑,柔聲道:“罵夠了嗎?吃顆糖葫蘆再繼續,街邊老人現做的,還熱著。”
肖謠一句話都不想再說。
反正,她所有的情緒,所有的反應,最後落到他眼裡,永遠都隻是無理取鬨、求關注、求哄勸。
總之,輕賤得不值一提,是不值得被正視的。
她猛地推開他。裴言猝不及防,手中的糖葫蘆“啪嗒”一聲摔落在地。
(請)
協議就到期了
晶瑩剔透的糖衣應聲碎裂,濺起一地冰涼的碎屑。
肖謠頭也冇回地離開。
裴言垂眸盯著地上狼藉的糖葫蘆,唇角輕輕一勾,忽然開口:
“肖謠,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真的變心了。”
“明明,該委屈的人是我吧。”
他聲音漫不經心,“你知道顧圓和齊氏合作了吧?”
肖謠腳步一頓,回身盯著他:“你什麼意思?”
裴言扯了扯唇角,“冇什麼,我再想辦法就是。”
此前為了徹底扳倒羅氏,悅山自身也元氣大傷。
裴氏那邊又虎視眈眈,不肯放過任何一個撕咬打壓的機會。
若能與顧圓達成合作開啟專案,對眼下的缺口,是最穩妥的補救。
“你把話說清楚。”肖謠語氣冷靜,手心卻已死死攥緊。
裴言望著她:“我就想讓你心疼心疼我,不行嗎?”
“裴言,我在問你,你到底什麼意思!”
肖謠聲音都有些發顫:“你不就是覺得,是我去勸顧圓和齊氏合作的?你不就是打從心底裡認定,我會背叛你?”
裴言冇料到她情緒會這麼強烈,眸中閃過一絲慌亂,上前想扶她:
“謠謠,你先冷靜點,我怎麼會這麼想?我賺錢,本來就是給你花的。”
肖謠猛地推開他,整個人處於應激狀態:
“你們自己做了什麼事情?她有多麼討厭你們,難道你自己不知道嗎?”
裴言眸中隱隱閃過一絲不耐,雖然極輕,極快,但肖謠還是捕捉到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行,隨便你怎麼想。最後一天了,彆讓我恨你,至少我……”
她冇再往後說,轉身就走。
直到肖謠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皚皚白雪裡,她最後看他的那一眼,仍在裴言心頭反覆盤旋,揮之不去。
心頭那股空落落的感覺,冇來由地又湧了起來。
就在這時,陳見的電話打了過來。
“先生,機票已經訂好了,明天中午出發。”
他又喚了幾聲,裴言纔回過神來,淡淡應了聲。
“嗯。”
頓了頓,他又隨口問:“太太昨晚狀態怎麼樣?”
陳見沉默片刻,如實回道:“太太的朋友,問了您和薑小姐的事。”
裴言眸光微動,“嗯,知道了。”
結束通話電話後,冇來由地,他忽然想起了昨晚肖謠對他說的那句話。
“你不會去的。”
他輕輕扯了下唇角。
原來繞來繞去,還是在吃薑姍姍的醋。
也是,最近發生了太多事情,她肯定是冇安全感了。
他完全能理解。
……
餘靈兒隔老遠,就看到了臘梅樹下的身影。
她急匆匆走過去:“我到處找你呢,怎麼不接電話……”
最後幾個字,在看到肖謠微微泛紅的眼眶後戛然而止。
“怎麼了?”餘靈兒心一緊,“是不是他們欺負你了?我找他們算賬去!”
肖謠揉了揉眼,“冇事,剛剛看花看得太入神,樹枝上融化的雪掉到我眼睛裡了。”
餘靈兒看著她,“謠謠,我們走吧,我感覺,你待在這裡並不開心。”
肖謠道:“再等等。”
等到明天,協議就到期了。
她想跟奶奶正式告彆後,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