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表麵風光背地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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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下班時間早已過去,縣委大院漸漸歸於沉寂。
唯有後勤食堂,燈火依舊,人影晃動。
包曉勇正扯著嗓門,指揮著廚師和勤雜工們進行深度清潔。
他自己手上也冇閒著,用力擦拭著灶台的邊邊角角。
他寬闊的額上早已見汗,雖然當年的軍裝換成了行政夾克,但部隊裡帶來的那股子令行禁止的作風,又在他身上覆活了。
五天,是他給自己和食堂定的死線。
他深諳基層工作的門道,
彆指望一個簡單的指令,就能達到想要的效果。
人都是有惰性的。
指令這玩意,傳達總會層層衰減,隻有把期限卡死,把壓力給足,才能擠出整改的效果,也給自己留出應對變數的餘地。
上午,陸雲峰那頓不怒自威的敲打,言猶在耳。
他不想,也絕不敢,成為新官上任後,被那三把火燒掉的第一個祭品。
隻是此刻,他的心思,卻難以完全聚焦在油膩的灶台和淩亂的庫房上。
窗外的夜色越濃,他心裡的掙紮就越甚。
石健的電話已經催了三遍,一次比一次急,像索命一般。
他知道,這頓晚飯,躲是躲不過去的,去了肯定是鴻門宴。
一邊,是盤踞正陽縣多年,對他有提攜之恩的石健,以及其背後那張盤根錯節,滲透到各個角落的關係網。
得罪了他們,自己這個行政科長,往後在縣裡恐怕寸步難行。
另一邊,則是空降而來,背景成謎,深得縣委書記黃展妍器重,僅僅一個眼神,就讓他本能感到畏懼的陸雲峰。
陷害陸主任?
他包曉勇自問還冇那個膽量,也冇那麼石健那麼黑的心腸。
他更怕的是,被石健當槍使。
那樣,最後倒黴的,還是他自己。
這些念頭,在他腦子裡激烈碰撞,讓他心煩意亂,
手裡的抹布,隻顧在已經程亮的不鏽鋼灶台上,狠命地擦。
直到牆上掛鐘的指標,堪堪指向七點,包曉勇纔像被押赴刑場的囚徒,拖著灌了鉛的雙腿,出了食堂。
開上自己那輛二手車,趕往石健約定的那家位於城東,門臉不大卻頗為隱秘的私人菜館。
推開二樓“聚賢閣”包間的實木門,喧囂的人聲和奢華的陳設,瞬間讓包曉勇愣在當場。
巨大的旋轉圓桌上,琳琅滿目的精緻菜肴已鋪陳開來,中間那瓶醒目的飛天茅台,在璀璨的水晶吊燈下,折射出誘人的光澤。
但這都不足以讓他失神,真正讓他心往下沉的,是座位上那幾張麵孔。
主位上,大馬金刀坐著的,自然是石健。
他身旁,一左一右,宛如哼哈二將,分彆是他的老婆、縣電視台主持人劉佩佩,以及妻妹、恢複公示城關鎮副鎮長的劉芳芳。
此外,財政局的預算科長錢躍進、住建局的工程科長孫大興,這幾個在縣裡關鍵部門手握實權,平日唯石健馬首是瞻的人物,也一個不落地在場,正談笑風生。
這陣勢,哪裡是普通的“小聚聯絡感情”?
這分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戰前動員”和“利益捆綁”宴!
包曉勇的心,徹底沉到了穀底。
“哎呦,我們的包大科長終於大駕光臨了!就等你了!”
“快,坐坐坐,特意留了我旁邊的位置給你!”
石健一見包曉勇進來,立刻熱情洋溢地起身,親自拉開右手邊的空椅,語氣親熱得近乎誇張,
“今晚這裡冇有領導,都是自己兄弟姊妹,放開點,必須不醉不歸!”
包曉勇臉上肌肉,僵硬地扯出一個笑容,在錢躍進和孫大興帶著玩味,劉家姐妹帶著審視的目光中,硬著頭皮坐下。
包間裡的空調開的十足,但他後背的襯衫還是被冷汗浸濕了一小片。
“包科長,你這可是姍姍來遲啊,規矩你懂的,待會兒得自覺點,自罰三杯。”
劉佩佩端著女主人的架子,率先發難。
她今天顯然是精心打扮過,一身淺黃色西裝套裙,勾勒出曲線,妝容一絲不苟,語氣帶著電視台主持人特有的,那種居高臨下的親昵感。
“說的是,我的錯,我認罰,一定認罰。”
包曉勇忙不迭地應承,目光躲閃,不敢與她對視。
旁邊的劉芳芳則“矜持”許多,新燙的頭髮顯得她容光煥發,隻是眉梢眼角那抹壓抑不住的得意,無處隱藏。
她輕輕晃動著手中的茶杯,並不言語,努力控製著嘴角的笑意,不那麼過分。
石健見狀,哈哈一笑,適時舉起酒杯:
“好了好了,人齊了就好!”
“來,這第一杯,讓我們共同舉杯,為我們芳芳的副鎮長,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重新公示!五天後,就可以走馬上任!”
“這說明什麼?說明邪不壓正!說明喬市長和我們正陽縣的領導,眼睛是雪亮的!”
他巧妙地把喬市長抬出來壓場,宛如找了一個牌位供上,將黃展妍最初的駁回略過,以彰顯其背景和勢力。
“恭喜芳芳鎮長!”
“實至名歸!早就該如此了!”
“今後還得多仰仗芳芳鎮長啊!”
錢躍進和孫大興等人,立刻心領神會地附和舉杯,諂媚之態儘顯。
他們當然都曉得,劉芳芳的這個副鎮長是怎麼來的,但那又如何。
對於這些人來說,笑貧不笑娼,都不足以說明他們的道德立場。
隻要能帶來位子和利益,管她是怎麼上去的呢!
包曉勇也立刻換上欣喜的表情,端起酒杯朝向劉芳芳:
“恭喜劉鎮長,這可真是大喜事!未來前途無量!”
他心裡暗自祈禱,今天這話題,最好就停留在這虛浮的恭維上,千萬彆往自己這方麵深入。
劉芳芳與他碰杯,故作姿態地微微頷首,用鮮紅的唇瓣輕輕沾了沾杯沿,
但那上揚的嘴角和眼底按捺不住的狂喜,卻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人,她已然以副鎮長自居。
隻是她心裡那本賬,卻無人能洞悉。
此刻的她,雖然多少還對陸雲峰的身份變化,和其背後莫測的勢力有些忌憚,但與陸雲峰離婚的那份後悔,早已被喬市長兌現的承諾,徹底掩蓋。
對於她來說,自己今天的一切,根本的區彆,僅僅在於爬上誰的床。
眼見的事實是,喬文棟不僅能為她帶來渴望的地位,還能保證今後的飛黃騰達。
這買賣,做得實在是值!
隻要表麵足夠風光,管他多少人在背後暗罵“婊”呢?
至於那天在會所裡,麵對喬文棟那臃腫的大肚腩,心裡那份暗湧的噁心和不適,早就被她拋到爪哇國去了。
幾杯圍繞著劉芳芳的祝賀酒下肚,氣氛更加熱烈。
石健再次把酒杯滿上,眼睛不自覺地往劉芳芳敞開的領口裡,深瞄了瞄。
這纔像充了電一般,聲音洪亮,帶著十足的煽動:
“這第二杯,感謝在座各位兄弟姊妹的團結緊密!這說明咱們這些人,心是在一塊的!正陽縣的天,還得靠咱們兄弟們撐著!”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語氣變得強硬而傲慢:
“就算來個把不知天高地厚的過江龍,又能咋?”
“是龍,他得給我盤著!是虎,他也得給我臥著!在正陽這一畝三分地,規矩,還得咱們來定!”
這話擲地有聲,充滿了地頭蛇的蠻橫與狂妄。
錢躍進和孫大興聽得滿麵紅光,就像說到他們心裡似的,連連拍桌叫好。
石健話鋒一轉,目光轉到包曉勇臉上,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曉勇啊,今天冇有外人。關起門來說話,我父親當年在縣裡,冇少關照老夥計,你們家的情況,我也多少知道一些。咱們這叫根連根,蔓連蔓,打斷骨頭連著筋!”
他身體微微前傾,帶著壓迫感:
“現在,有人不知死活,想跑到咱們的地盤上攪風攪雨,甚至想把臟手伸進咱們的飯碗裡,我們能答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