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姐有事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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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書記,是我。”陸雲峰對著手機說道,語氣平穩。
來電的正是縣委書記黃展妍。
“雲峰,吃完飯了麼?”
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與往常無異,但特意在這個時間點打來,本身就透著一絲不尋常。
陸雲峯迴頭瞥了一眼食堂裡那張尚未收拾的餐桌,以及仍在原位的安魁星和田雅麗,答道:
“剛吃完。”
“那你來我這一趟,姐有事跟你說。”
黃展妍用了“姐”這個私人化的稱呼,明確界定了這將是一次非正式會談,也暗示了事情的敏感性。
“好的,我馬上到。”陸雲峰應道。
掛了電話,他朝安魁星和田雅麗方向微微頷首,示意自己有事先行,
隨即轉身,朝縣委主樓走去。
與此同時,黃展妍辦公室裡的氣氛,則略顯凝重。
李雪鬆為她從食堂打來飯菜,圍在茶幾旁吃著,兩人卻都冇什麼胃口。
茶幾上,李雪鬆的手機螢幕亮著,顯示著一張畫麵略顯模糊的照片。
上麵抓拍的是,陸雲峰揹著田雅麗,穿過那片連線走廊與醫務室露天區域的瞬間。
由於拍攝距離和角度的關係,照片裡田雅麗的臉頰,似乎緊貼著陸雲峰的脖頸,姿態在不明就裡的人看來,確實顯得過於親密。
這所謂的“鐵證”,正隨著無線訊號,在縣直機關某些隱秘的聊天群裡悄然流傳。
黃展妍的蛾眉微蹙。
剛纔,她聽完李雪鬆略帶遲疑的彙報,瞭解了外麵正悄然蔓延的風言風語,立刻就給陸雲峰打了電話。
這謠言的棘手之處在於,它並非完全空穴來風——陸雲峰確實背了田雅麗,這是無法否認的事實。
何況,田雅麗的不拘小節,黃展妍不止一次提醒過她。
在機關這個是非地裡,這種涉及男女關係的曖昧傳言,尤其是針對一位剛上任、背景特殊且正欲有所作為的年輕乾部,殺傷力不容小覷。
也同樣,給黃展妍這個伯樂,帶來巨大壓力。
其背後,很難說冇有人在刻意推動。
陸雲峰敲門後走進辦公室。
“雲峰,你先看看這個。”
黃展妍開門見山,將手機推到他麵前,語氣第一次有些嚴肅,
但眼神裡更多的是審視與關切,而非直接的質疑。
李雪鬆默默收拾著餐具,動作輕緩,眼角的餘光卻始終鎖定在陸雲峰臉上。
儘管上午因工作與他有過還算順暢的溝通,但此刻,她心裡仍縈繞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煩躁。
她暗自思忖:就算田雅麗真的崴了腳,難道就不能扶著走,或者叫個女同事幫忙?非要自己親自揹著,穿堂過院,落人口實。這下好了,瓜田李下,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陸雲峰目光掃過手機螢幕,神色冇有什麼變化,既無被冤枉的憤慨,也無被人非議的窘迫。
來的路上,他已料定,黃展妍找他,十有**是為了這件事。
他抬起頭,語氣平靜地將上午在連線走廊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田雅麗如何不慎崴腳,高跟鞋跟如何卡進鬆動的地溝篦子無法拔出,腳踝如何迅速紅腫無法站立,以及他如何在四下無人的情況緊急下,選擇了最直接有效的救助方式。
“情況就是這樣,黃書記。”
陸雲峰總結道,聲音沉穩,“當時情況特殊,田科長傷勢需要及時處理,我采取了最效率的辦法。”
“如果這種出於同事間必要救助的行為,也能成為被人攻訐構陷的由頭,那我確實無話可說。”
黃展妍聽完,凝重的臉色稍緩,但語氣依舊嚴肅:
“你的為人,我自然是相信的。但眾口鑠金,積毀銷骨,這種謠言的負麵影響必須儘快消除。”
“我準備讓紀委介入一下,查查源頭是哪裡,哪些人在搬弄是非,必須抓個典型,嚴肅處理!”
黃展妍強勢慣了,傾向於使用組織手段,快刀斬亂麻,以此維護陸雲峰的威信,也彰顯她這個縣委書記和姐姐的態度。
然而,出乎她和李雪鬆的意料,陸雲峰卻緩緩搖了搖頭。
“黃書記,謝謝您的信任和支援。但我覺得,對於此事,我們不宜大張旗鼓地去查辦。”
陸雲峰的聲音不高,態度卻很堅定。
黃展妍略顯詫異地看著他,李雪鬆更是撲閃著漆黑的大眼睛,滿是疑惑。
陸雲峰從容不迫地闡述理由:
“首先,謠言止於智者。”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越是興師動眾地去調查、去辟謠,反而顯得我們心虛,給了那些彆有用心之人繼續炒作、糾纏的空間。”
“這在傳播學上,叫做‘逆火效應’。我們反應越激烈,他們跳得越歡。”
他頓了頓,用一個通俗的比喻加深印象,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這就好比走在路上,遇到一條野狗衝你狂叫,你總不能也趴下來,跟它對著叫吧?”
“最好的辦法,就是目不斜視,繼續走自己的路。它自覺無趣,自然也就散了。你若跟它糾纏,反而惹一身騷。”
這個略帶粗俗卻極其形象的比喻,讓黃展妍微微一怔,隨即嘴角牽動了一下。
連一旁的李雪鬆,也忍不住目露驚奇,覺得這個說法雖然糙了點,但道理卻直指核心。
“其次,”陸雲峰目光掃過黃展妍和李雪鬆,卻冇在李雪鬆臉上多停留,
“這種涉及個人作風的謠言,調查過程本身就極易擴散,耗費行政資源不說,還可能將縣委和黃書記您置於被動境地,為了這點陰溝裡的伎倆大動乾戈,得不償失。”
“最關鍵的是第三點,”他話鋒一轉,眼神銳利起來,
“我判斷,這謠言的突然興起,絕不僅僅是因為我背了田科長那麼簡單。其背後,很可能有預謀、有推手。”
“我今天剛開始著手抓食堂整改,觸及了某些人的利益乳酪,這很可能是一次有針對性的反擊。”
“對方試圖用這種低成本、下三濫的手段來攪渾水,擾亂大家的視線,把我拖入自證清白的泥潭,從而阻礙整改工作的推進,甚至將我搞臭,讓我無法立足。”
“我們如果此刻按捺不住,下場去跟它們糾纏這件本就說不清道不明的‘緋聞’,那才真是正中其下懷,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了。”
說到這兒,他挺直脊背,語氣坦然,帶著一股源於絕對自信的鎮定:
“我和田雅麗科長之間,工作關係,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冇有任何不可告人之處。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在這種時候,辯解和追查都是下策。唯有行得正、坐得端,專注於手頭該做的工作,用實實在在的態度說話,纔是上策。”
“隻要我們不被乾擾,繼續大力推進正常工作,這些噪音,自然會隨著時間和事實的澄清而消散。屆時,跳梁小醜的伎倆,不攻自破。”
這一番話,條理分明,邏輯縝密,既有對現實情況的冷靜分析,又有對背後陰謀的深刻洞察,更展現了他不受乾擾、專注於正事的強大定力和開闊胸懷。
黃展妍聽完,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激賞。
她原本的擔憂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對陸雲峰更深層次的認可和放心。
她發現自己之前還是低估了這個年輕人。
他不僅背景深厚,其心性、智慧和手腕,更是遠超同齡人,甚至比很多沉浮官場多年的老油條都要老辣。
“好!雲峰,說得好!是我想得簡單了,差點就著了道!”
黃展妍撫掌輕讚,語氣中帶著欣慰,
“就按你說的辦,以靜製動,不予理會!我們集中精力做好自己的事,看他們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她看向陸雲峰的目光,已然不同,那是一種對等甚至略帶倚重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