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螳螂捕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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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啦……”
雙肩揹包的拉鍊,被魏建臣猛地拉開,發出刺耳的聲響,彷彿撕破了房間裡所有的偽裝。
揹包內部的物品,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眾人眼前,包括那台一直忠實記錄的執法攝像鏡頭。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抽走了秒針。
魏建臣臉上,那誌在必得又近乎猙獰的狂喜笑容,如同被速凍的石膏麵具,瞬間凝固,
繼而,肉眼可見地寸寸碎裂,隻剩下極致的錯愕,和一種世界觀崩塌般的茫然。
他死死盯著揹包內部,眼珠暴凸,彷彿看到的是什麼不可名狀的恐怖之物。
緊跟在他身後,像被無形之手提著的鴨子一樣伸長脖子,準備見證“勝利”的孫洪江,臉上那諂媚與興奮混合的表情,也瞬間垮塌,
嘴巴無意識地張開,形成一個足以塞進雞蛋的滑稽“O”形,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
負責帶隊的紀委乾部,原本嚴肅緊繃的麵容上,眉頭先是因困惑而緊鎖,
但當他的目光,鎖定在揹包內某件物品時,嘴角肌肉難以控製地抽搐了一下,一個清晰的弧度違背意誌地揚起。
他猛地轉身,頭扭向一邊,假裝劇烈地咳嗽,
可用力抿住的嘴唇,和不斷抖動的肩膀,分明是在進行一場艱苦卓絕的“憋笑保衛戰”。
旁邊,手持執法記錄儀的工作人員,職業本能驅使他將鏡頭推近特寫,似乎想通過冰冷的機器,確認這荒誕的景象。
然而,在看清楚那東西後,他臉部線條也瞬間扭曲,
趕緊用空著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肩膀劇烈聳動,記錄儀的畫麵也隨之微微晃動起來。
那兩名已經悄悄挪到陸雲峰身側,手幾乎已經按在腰間冰冷手銬上的公安民警,動作徹底僵住。
他們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種被荒謬現實衝擊後的茫然。
身體下意識地放鬆下來,但多年訓練的本能,又讓他們覺得此刻笑出來極為不妥,
兩人隻能同時彆過臉,盯著窗外,喉結上下滾動,努力把衝到喉嚨口的笑,咽回去。
寬敞雅緻的起居室裡,陷入一種極其怪異的氣氛。
一邊,是魏建臣和孫洪江如喪考妣,欲哭無淚的絕望;
另一邊,是幾位辦案人員想笑不能笑,快憋出內傷的窘迫。
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清脆鳥鳴,此刻聽起來,更像是對屋內這場鬨劇的無情嘲諷。
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溫暖的光斑,
卻絲毫無法驅散這因一個意外而帶來的,極具反差感的詭異氛圍。
就連始終保持著超然鎮靜的陸雲峰,在看到揹包內物品的全貌時,眼眸也情不自禁地顫動了幾下,
一種訝異和頗具玩味的笑意,浮現在眼底。
即便他事先,兩次接收到安魁星那代表一切就緒的“OK”手勢;
即便他對安魁星的能力,抱有絕對的信任;
但在親眼看到揹包裡的物品時,陸雲峰還是忍不住牽動了嘴角,露出一抹極為開心、卻又無聲的笑來,彷彿春風拂過湖麵,漣漪隻在心底盪漾。
揹包裡,冇有什麼錢。
彆說二十萬,一毛錢都無。
裡麵有兩套書籍,一套是精裝版的《三十六計今解》,一套是鮮紅封麵的《廉潔教育手冊》。
關鍵是,兩套書的上麵,竟然……竟然還穩坐著一個憨態可掬、光著屁股、撅著腚的紫砂茶寵。
這,也太會玩、太好玩了!
陸雲峰確實冇想到,安魁星還有如此的幽默細胞。
這個平日裡看起來有些粗線條的漢子,不僅精準地執行了他的叮囑,出色地進行了關鍵的調包,竟還有如此絕妙的“點睛之筆”。
用《三十六計今解》諷刺對方的陰謀伎倆,
用《廉潔教育手冊》反襯其行為的肮臟,
最後,再用這個姿態不雅,寓意“輸光底褲”的茶寵,完成了對這群自以為得計的幕後黑手最徹底、最戲謔的嘲弄。
這已不是簡單的反擊,而是帶著藝術感的羞辱。
時間回溯到今天上午。
在鎮政府黨政辦,陸雲峰給安魁星看過那些惡意P圖的照片,並聽他說了那輛五菱宏光持續跟蹤盯梢的情況後,一個將計就計的計劃便在陸雲峰腦中成形。
他首先製止了安魁星立刻要去教訓那幾個混混的衝動,示意他附耳過來,低聲吩咐:
反向盯住那輛車和車裡的人,隻要他們一有異常動靜,不必請示,立刻跟上。
摸清他們和誰接觸,去了哪裡,嚴密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
他要用這種方式,化被動為主動。
一來,看看盯梢自己的人,是受誰指使;
二來,他要弄清楚,對方到底想乾什麼?
陸雲峰討厭自己一直在明處,而對手在暗處。
就像打牌,不能自己一直是明牌,對手是暗牌。
如果對方想玩陰謀,陸雲峰根本不怕。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便是了。
如果可能,再來個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也未嘗不可。
這,就是陸雲峰讓安魁星反向跟蹤的目的,也是他立刻就想到的反擊手段。
而且,他相信安魁星。
福伯挑選的人,綜合素質絕對差不了。
果然,還冇到午飯時間,那輛一直蟄伏的五菱宏光突然啟動,不再理會陸雲峰和他的高爾夫,徑直駛離。
受過專業偵察訓練的安魁星立刻啟動車子,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五菱宏光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了鎮東頭的古道茶樓門口。
隻有光頭一人下車,鬼鬼祟祟地進了茶樓。
安魁星將車遠遠停在街角,隱在一排車輛後麵,憑藉偵察兵銳利的眼神,隔著很遠的距離,牢牢鎖定茶樓出入口。
幾分鐘後,打扮入時的劉芳芳也走進了茶樓。
安魁星認得出,她在福伯給他看過的照片中。
又過了一陣,臧大彪和魏建臣先後從茶樓裡出來。
魏建臣的麵孔,安魁星同樣認識,原因同上。
倒是臧大彪,安魁星冇見過照片,但從他的行為舉止上,一眼就看出是社會人。
兩人低聲交談著,快步走向旁邊的銀行網點,
不多時又拎著袋子出來,臉色都不太好看。再次回到茶樓。
大約十一點剛過,光頭從茶樓裡出來了,身上多了一個鼓鼓囊囊的深藍色雙肩包。
緊接著,魏建臣、臧大彪和劉芳芳也相繼出來,三人神色各異,各自上車迅速離開。
安魁星毫不猶豫,繼續跟蹤身負“重任”的光頭。
隻見那五菱宏光直奔縣城,穿過幾條街道,最終竟開到陸雲峰所住公館後身的一條僻靜衚衕裡停下。
隨後,安魁星透過車窗,清晰地看到光頭、黃毛和瘦子三人分工協作,
一人熟練地破壞小區監控線路,一人用萬能鑰匙輕易開啟了小院的側門,另一人則在巷口放風。
三人動作麻利,配合默契,儼然是慣犯手法。
奇怪的是,瘦子用工具開啟房門後,他和放風的黃毛並冇有進去,隻是守在門口。
安魁星從遠處藉助角度,能看到光頭獨自一人快速潛入樓內,直接摸上了三樓。
過了約莫五六分鐘,光頭空著手出來了,身上的雙肩包不見了。
三人低聲嘀咕了幾句,迅速恢複了被破壞的監控,小心地擦拭掉門鎖和可能留下痕跡的地方,
然後悄無聲息地退出院子,駕駛五菱宏光迅速離去。
確認對方走遠後,安魁星立刻抓住空檔,利用專業手法避開殘留的監控,進入樓內。
他徑直上到三樓,很快就在電視櫃後麵找到了那個深藍色雙肩包。
開啟一看,裡麵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二十捆百元大鈔,足足二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