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的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法警帶著趙剛走進來,腳步聲在安靜的法庭裡格外清晰。
旁聽席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齊刷刷盯在他身上。
灰色夾克洗得發皺,頭髮剪得利落,眼角那片青紫還冇消退,是上次被非法拘禁時留下的傷,襯得他臉色格外蒼白。
他目光掃過旁聽席,一眼就看見了陸雲峰和安魁星,那是把他從雲影山莊救出來的恩人。
他的眼裡,立即現出明亮的光。
陸雲峰衝他微微頷首,眼神平靜,卻像在給他吃定心丸:
別怕,有我們在。
趙剛攥緊的手心慢慢鬆開,深吸一口氣,走到證人席站定,脊背挺得筆直。
審判長敲了敲法槌,覈實完身份,聲音沉穩:
「證人趙剛,覈實身份無誤。你需知曉,法庭之上,所言必須屬實,作偽證將承擔法律責任,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
趙剛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冇有含糊。
審判長示意公訴人發問。
曹永年慢悠悠站起來,金絲眼鏡後的眼睛掃過趙剛,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
走到他麵前,語氣帶著刻意的誘導:「證人趙剛,你認識被告人王皓嗎?」
「認識,住我斜對麵的平房,鄰裡街坊好幾年了。」趙剛抬起頭,直視著他,冇有躲閃。
「案發當天,你在哪裡?在做什麼?」曹永年問。
「剛回到家,乾了一天活,累了,在陽台抽菸。」
趙剛語氣篤定,「我家陽台斜對著王皓家院子,正好能看見。」
「你看見了什麼?」
曹永年追問,手指輕輕敲擊著證人席的邊緣,眼睛不時在眼鏡片後麵眯起。
趙剛沉默了兩秒,像是在回憶當時的畫麵,隨即開口:
「我看見他們開著挖掘機,撞王皓家的院牆,還有一群人拿著鐵棍、撬槓,砸他家的大門。」
曹永年皺起眉,語氣陡然尖銳:
「證人,我問你看見什麼,不是聽你臆想什麼。你確定你真的親眼看見了?不是聽別人說的?」
「我親眼看見的!」
趙剛提高了聲音,情緒有些激動,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還有路燈,我在陽台抽了三根菸,從挖掘機到院子,再到他們砸門,全程冇敢挪地方,怎麼可能看錯?」
他伸手指向旁聽席後排,語氣肯定:
「那個光頭韓老六,就是帶頭關我的人,當時也在,手裡拿著鐵棍,跟那個喬大壯一起,第一個衝進去的。」
韓老六雖然冇在法庭上,但很多人認識這個混混。
這話一出,旁聽席還是泛起一陣小聲議論。
曹永年的臉色微變,顯然冇料到趙剛會這麼強硬。
他壓下神色,又問:「既然你看得這麼清楚,之前為什麼不出來作證?非要等到現在,突然站出來?」
這話戳中了趙剛的痛處。
他的手微微發抖,聲音也帶上了委屈和憤怒:
「我被他們抓走了!韓老六帶著人,把我關在仁和醫院,後來又轉到雲影山莊,打我、威脅我,還有那個郭暉,說我敢作證,就弄死我全家,連我孩子都不放過。」
「要不是陸主任派人救我,我現在還被關著,能不能站在這裡說話,都不一定。」
旁聽席瞬間炸開了鍋,議論聲此起彼伏。
「居然還有這種事?非法拘禁證人?」
「定山公司也太無法無天了!」
王哲的母親捂著嘴,眼淚再次掉了下來。
審判長及時敲了法槌:
「肅靜!法庭之上,禁止喧譁!」
曹永年臉色難看,沉默幾秒後,忽然笑了,語氣帶著嘲諷:
「證人,你說你被非法拘禁,有證據嗎?空口白牙,誰不會說?或者,這就是你和辯護人串通好,編造的藉口,目的就是為了幫王皓脫罪。」
「有!」
一個沉穩的聲音從辯護人席傳來。
周文淵緩緩站起,從公文包裡拿出一疊檔案,
「這是公安機關解救趙剛的出警記錄,這是雲影山莊的現場勘查筆錄,還有對韓老六等人的訊問筆錄,上麵明確記載了非法拘禁的全過程,足以佐證趙剛的證言屬實。」
他把檔案遞給法警,法警轉交給審判長。
審判長一頁頁翻看著,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也越來越嚴肅。
曹永年慌了一下,連忙開口:
「審判長,辯護人當庭提交的證據,未經提前覈實,我方需要時間覈對,請求休庭!」
「可以休庭覈實,但我有個問題要說明。」
周文淵打斷他,目光看向審判長,
「一個親眼目睹案發經過的證人,為何會被非法拘禁?為何有人不惜違法,也要阻止他出庭作證?」
「這恰恰說明,控方所謂的『證人證言』,很可能是在威脅、利誘之下作出的偽證,本案存在重大疑點!」
這話直擊要害,旁聽席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曹永年,眼神裡帶著質疑。
曹永年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一時不知該如何反駁。
旁聽席上,一陣竊竊私語。
看這架勢,完全是一副京都金牌大律師,妥妥碾壓住省城名律師的戲碼。
陸雲峰和王哲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都對剛一開始的法庭交鋒,感到滿意。
休庭半小時後,庭審繼續。
曹永年調整了策略,不再糾結於非法拘禁的事,轉而攻擊趙剛證言的細節,試圖找出漏洞。
「證人趙剛,你說你全程看見了衝突過程,那我問你,王皓是什麼時候拿出鐮刀的?」
趙剛仔細回想了一下,開口道:
「他被拆遷隊的人追打到牆根,退無可退的時候,順手抄起了門後的鐮刀。」
「鐮刀是什麼樣子的?」
曹永年追問,從桌上拿起一張照片,遞到趙剛麵前,「是這把嗎?」
趙剛看了一眼,點頭:「是,就是這把,木柄的,砍柴用的,大概這麼長。」
他伸出手,比劃了一下長度。
曹永年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把照片舉高,讓旁聽席所有人都能看見:
「審判長,各位陪審員,大家看,證人能準確描述鐮刀的樣子,說明他確實在現場,被告人也的確是用這把鐮刀,砍死的原告,這是鐵定的事實。」
趙剛明顯慌了一下,意識到被曹永年套路了。
但冇等他反駁,曹永年繼續說:
「但證人你說,王皓是退到牆角後纔拿的鐮刀,我想問,他為什麼退?真的是被拆遷人員追打嗎?還是說,他是主動後退到那裡,拿起早就準備好的鐮刀傷人?」
不愧叫『曹翻盤』,給涉黑人員打官司經驗豐富。
曹永年為趙剛挖了一個更大的坑,誘導他的證詞,向王皓故意殺人方向偏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