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黃展妍辦公室門口,陸雲峰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開門,見黃展妍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支筆,麵前放著一堆檔案。
李雪鬆站在一旁,正整理著簽好的檔案。
臨近下班,辦公室裡的氛圍還算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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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展妍見他進來,放下手裡的筆,指了指沙發:
「坐,我剛把檔案處理完。」
她拿起最後一份簽好的檔案,遞給李雪鬆,「這些你先收起來,明天一早分發下去。」
「好的黃書記。」
李雪鬆接過檔案,抱在懷裡。
轉過身,目光在空中和陸雲峰對視了一秒,含著笑退了出去。
待門關上,黃展妍纔開口,語氣帶著點凝重:
「我剛給宋明打過電話,田家俊在看守所裡,嘴硬得很,咬牙什麼都不交代,看來,審訊他,得費一番工夫。」
陸雲峰點點頭,語氣平靜:
「他乾了二十多年公安,反偵察意識比誰都強,現在剛被抓,心裡肯定有個緩衝期,一時轉不過彎來,一般的審訊,確實達不到效果。」
黃展妍皺了皺眉,看向他:
「有什麼好辦法?田家俊手裡肯定有不少秘密,越早審出來,咱們越主動。」
陸雲峰笑了笑,靠在椅背上:
「這就得看周明華和宋明的本事了,他們都是老紀檢、老公安,審訊的方法比我多,我這裡,愛莫能助。」
黃展妍也笑了,搖了搖頭:
「也是,不能什麼事都依靠你。」
氣氛輕鬆了幾秒。
然後黃展妍斂起笑容,正色看著他。
「雲峰,田家俊這一被抓,你覺得那邊,能扛多久?」
她的下巴朝走廊另一頭擺了擺。
那邊是副書記辦公室的方向。
現在天已經黑了,那邊冇開燈。張勝利早就下班溜了。
他收回目光,笑了笑:
「睡不好覺是肯定的。」他說,「但以他的做派,不會自首。一定抱著僥倖的心態,尤其知道田家俊在裡麵不交代之後,會認準了不會把他供出來。」
黃展妍點點頭。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縣城的夜景。
遠處的街道上,路燈一盞盞亮著,車輛來來往往。
近處的縣委大院裡,幾盞燈還亮著,是加班的人。
黃展妍看著那片夜色,沉默了幾秒。
「憑良心說,」她的聲音很輕,「我真不希望他出問題。」
聽著有些沉重的語氣,陸雲峰站起來,走到她身邊。
一股混合著秀髮清香的烏木玫瑰香的氣息,若隱若現。
「畢竟是一個班子的。」
黃展妍繼續說,「說出去,我這個班長臉上也無光。而且……」
她頓了頓,冇往下說。
陸雲峰明白她的意思。
黃展妍來正陽縣當書記,時間不長。
班子裡的老同誌,她一直想團結好。
張勝利是副書記,資歷比她深,背景比她複雜。她不想搞得太僵。
可現在,班子裡出了問題,作為縣委書記,她不僅要承擔責任,還要麵對各方的壓力。
但黨紀國法麵前,冇有情麵可講。
「展妍姐,」陸雲峰說,「腳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選擇做什麼樣的人,不是班長能決定的。」
黃展妍轉過臉,看著他。
陸雲峰繼續說:「歸根到底,還是自我修養和約束。咱們黨員,入黨的時候都宣過誓。黨章黨規黨紀,哪一條不是寫得清清楚楚?問題不在於知不知道,而在於做不做得到。」
黃展妍收回目光,沉默了幾秒。
「你這話,說得對。」她說,「可有時候,看著身邊的人一步一步往下走,心裡還是不是滋味。」
陸雲峰點點頭。
「我明白。」
兩人都陷入了沉靜,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夜色。
過了好一會兒,黃展妍纔開口。
「雲峰,你以後,一定要守住。」
陸雲峰看著她。
「你放心,那點錢,還動搖不了我,至於其他……」他頓了頓:「也不可能。」
黃展妍明白他所指,笑了笑,拍拍他肩膀。
「行了,不說這個了。你不是晚上還要請客嗎?快去吧,別讓人等急了。」
陸雲峰也笑了。
「我答應的李駿和特警隊員們,安魁星訂了燒烤店,二十個人。」
黃展妍點點頭。
「姐還有一句話。」
「您說。」
黃展妍看著他,眼神認真起來。
「最近這段時間,出入小心點。你得罪了那麼多人,田家俊雖然抓了,但後麵還有誰,咱們不知道。我怕有人狗急跳牆。」
陸雲峰笑了笑。
「展妍姐,你放心,有安魁星呢。」
黃展妍搖搖頭。
「安魁星是安魁星,你是你。你自己一定要小心。」
陸雲峰點點頭。
「知道了,謝謝展妍姐。」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黃展妍又叫住他。
「雲峰。」
陸雲峰迴頭。
黃展妍站在窗前,背對著窗外的夜色,看著他。
「記住姐的話。」
陸雲峰點點頭,拉開門出去了。
……
縣委大樓門口,安魁星的高爾夫已經停在那兒了。
王哲站在車門邊,看見陸雲峰出來,連忙拉開車門,伸手護著車頂:
「老大,請上車,全程VIP待遇,保證讓你舒舒服服的。」
安魁星從駕駛座探出頭,翻了個白眼:
「你小子,就會拍老大馬屁,有這功夫,不如想想晚上怎麼陪李駿他們喝酒。」
「喝酒我在行啊,魁哥,晚上我負責陪酒,保證把他們喝趴下。」
陸雲峰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別整這些冇用的。」
他彎腰上車,王哲也跟著鑽進後座。
「出發,冇事了。」陸雲峰一擺手。
「好嘞,老大。」安魁星啟動了車子。
車子拐進東街,遠遠就看見那家燒烤店的招牌。
店門口,李駿和幾個特警隊員已經等著了。
安魁星停好車,陸雲峰推門下來。
李駿迎上來。
「都到了?」陸雲峰握住李駿的手。
「到了。」李駿說,「特警隊今天出勤的,全來了。都在裡麵等著呢。」
陸雲峰笑了笑。
「走,今晚不醉不歸。」
一群人湧進店裡。
包間裡,熱鬨非凡。
陸雲峰被眾人簇擁著坐下,安魁星坐在他旁邊,王哲忙著給大家倒酒。
窗外,夜色正濃。
遠處縣委大樓的燈光,在黑暗中隱隱約約。
黃展妍站在窗前,看著那個方向,站了很久。
李雪鬆不知什麼時候站在她身後。
「展妍姐,您還在擔心陸主任?」
黃展妍冇回頭。
「他呀,」她說,「我是擔心他太能了,把事都攬自己身上。」
李雪鬆沉默了幾秒。
「他就是這樣的人。」
黃展妍轉過身,看著她。
「你知道?」
李雪鬆低下頭。
「我……我就是覺得。」
黃展妍笑了笑。
「行了,你也下班吧。」
李雪鬆點點頭,轉身要走。
走到門口,黃展妍又叫住她。
「雪鬆。」
李雪鬆回頭。
黃展妍看著她,眼神複雜。
「有些事,」她頓了頓,「該說的時候,要說。」
李雪鬆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
「展妍姐,我……」
黃展妍擺擺手。
「去吧。」
李雪鬆推門出去。
辦公室裡隻剩下黃展妍一個人。
她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萬家燈火。
可有些人的心,卻黑得看不見光。
她想起陸雲峰剛纔說的那句話——「腳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
是啊。
都是自己走的。
誰也替不了誰。
她嘆了口氣,轉身離開窗前。
窗外的夜色,依舊深沉。
遠處燒烤店的方向,隱約傳來歡笑聲。
那笑聲,在夜色裡飄得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