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分鐘後,鑫盛公司正陽分公司的辦公室裡。
豪華的落地窗正對著縣城最繁華的街道,紅木辦公桌,真皮沙發,牆上掛著一幅不知道真假的山水畫。
陳繼業坐在沙發上,麵前擺著一杯茶,已經涼透了。
郭定山坐在他對麵,臉色難看。
郭暉站在窗邊,手裡夾著根菸,冇點。
「陳總,」郭定山開口,「我剛放下張勝利的電話就趕過來了。田家俊被抓的時候,陸雲峰在現場。聽說,是他上去談判的。」
陳繼業的眼神動了動。
「還有呢?」
「還有……」郭定山猶豫了一下,「聽說他隻說了四個字,田家俊就投降了。」
陳繼業抬起頭。
「四個字?哪四個字?」
「降生拒死。」郭定山說,「我聽說的,不知道真假。」
陳繼業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街道,有幾輛車駛過。
遠處,縣委大樓的方向隱約可見。
他盯著那個方向,眼神陰冷。
「降生拒死。」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有意思。」
郭暉在一旁不屑地哼了一聲:
「這個田家俊,也是個慫包。手裡有槍有人質,怎麼就冇開槍?要是開了槍,把陸雲峰崩了,咱們現在至於這麼被動嗎?真是廢物!」
「也不完全是廢物,」郭定山繼續說,「聽說,陸雲峰談判的時候,田家俊想自殺,結果陸雲峰身邊那個人,突然從後麵衝出來,把槍奪了。動作快得跟鬼一樣。」
郭暉插嘴:「那個司機?就是這次在雲影山莊半路,收拾韓老六他們的那個?」
「對,就是他。」
郭定山說,「聽說以前是特種兵,身手了得。上次石健和魏建臣派去的人,也吃過他的虧。」
郭暉吸了口冷氣。
「這種人,不好對付。」
陳繼業轉過身,看著他。
「不好對付也得對付。」他說,「田家俊被抓了,咱們得想辦法。」
郭定山看著他。
「陳總,您有什麼辦法?」
陳繼業走回沙發前,坐下,拿起茶幾上的煙,點了一根。
煙霧繚繞中,他的臉看不太清。
「先說強拆的事。」他吐出一口菸圈,「趙剛被警方保護起來了,下週開庭,咱們這邊怎麼辦?」
郭暉插嘴:「要不我再找人去威脅他家人?」
「冇用。」陳繼業搖搖頭,「警方肯定把他家人也保護起來了。你去了就是自投羅網。」
他看著郭定山。
「我給你找的那個曹律師,聯絡上了嗎?」
「聯絡上了。」郭定山說,「他說可以想辦法,在證據上做文章。但需要時間。」
「時間?」陳繼業冷笑,「下週就開庭了,哪來的時間?」
郭定山不說話了。
陳繼業又吸了口煙。
「讓他想辦法。」他說,「不管用什麼手段,必須在法庭上硬掰過來,官司不能輸。錢不是問題。」
郭定山點點頭。
「還有田家俊那邊。」陳繼業繼續說,「也讓曹律師儘快去見他。」
郭定山愣了一下。
「他?他不是隻打刑事官司嗎?」
陳繼業看著他。
「他不僅會打官司,更會打點人。」
郭定山明白了。
「我一會就聯絡他。」
陳繼業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看向郭定山:
「剛纔張勝利在電話裡還說了什麼?」
郭定山把電話內容簡單複述了一遍。說到最後那句「想辦法讓陸雲峰徹底閉嘴」時,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陳繼業聽完,沉默了很久。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的鐘在響。
滴答。
滴答。
滴答。
「張勝利說得對。」
陳繼業終於開口,聲音很冷,「這件事之所以這麼被動,全都是因為陸雲峰。要不是他,王皓早就判了,強拆早就完事了,咱們該拿的錢早就到手了。田家俊也不會被抓,張勝利也不會這麼被動。」
他頓了頓,眼神陰狠起來。
「這個人,不能再留了。」
郭暉的臉色變了變。
「陳總,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陳繼業看著他,「讓他永遠閉嘴。」
郭暉倒吸一口冷氣。
「陳總,那可是縣委辦副主任,國家乾部。萬一查出來……」
「查出來?」陳繼業冷笑,「要做就做乾淨,誰能查出來?」
郭定山猶豫了一下。
「陳總,這事得慎重。陸雲峰不是一般人,他身邊那個司機,身手太厲害。咱們的人,恐怕不是對手。」
陳繼業沉默了幾秒。
「那就想別的辦法。」他說,「不是非得動刀動槍。調開他,車禍,意外,或者別的什麼。隻要做得像,就冇人懷疑。」
郭暉點點頭。
「這個我懂。我以前認識幾個人,專門乾這個的。但要價高。」
「錢不是問題。」陳繼業說,「關鍵是乾淨,不能留下痕跡。」
郭暉想了想。
「行,我去聯絡。但得給我點時間。」
「時間?」陳繼業看著他,「下週就開庭了,你告訴我需要時間?」
郭暉立刻低下頭,不敢回話。
陳繼業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
「郭暉,」他的聲音很冷,「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應該知道我的脾氣。事情辦成了,虧不了你。辦不成……」
他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郭暉的後背一陣發涼。
「陳總放心,我一定辦好。」
陳繼業轉過身,看著他。
「不是一定,是必須。」
他走回沙發前,坐下,看著郭暉:
「你聯絡人的時候小心點,別讓人抓住把柄。」
郭暉點點頭,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陳繼業又叫住他。
「還有,你最近躲著點,別在外麵晃。陸雲峰和公安,肯定在找你。」
郭暉愣了一下。
「陳總,我……」
「我知道你心裡有氣。」陳繼業打斷他,「但現在是關鍵時期,忍一忍。等這事過去,你想怎麼著都行。」
郭暉咬了咬牙,點點頭,出去了。
門關上後,辦公室裡隻剩下陳繼業和郭定山兩個人。
郭定山看著他,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
郭定山猶豫了一下。
「陳總,您真的決定……動陸雲峰?」
陳繼業看著他。
「你有別的辦法?」
郭定山搖搖頭。
「冇有。」
「那就別廢話。」陳繼業說,「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陸雲峰擋了咱們的財路,就得讓他付出代價。」
他頓了頓,眼神再次陰鷙。
「再說了,他要是出了事,張勝利那邊就安全了。張勝利安全了,咱們就安全了。這是一箭雙鵰。」
郭定山點點頭。
「陳總說得對。」
陳繼業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路燈一盞盞亮起。
他盯著遠處縣委大樓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陸雲峰,」他輕聲說,「你不是能嗎?我倒要看看,你還能蹦躂幾天。」
郭定山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有些發毛。
他知道陳繼業這個人有多狠。為了利益,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但這次,他們要對上的,不是普通的對手。
那個陸雲峰,能憑一己之力把田家俊拉下馬,能讓張勝利都束手無策,能幾次三番破壞他們的計劃……
他真的那麼好對付嗎?
郭定山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今天開始,這場較量,要進入最危險的階段了。
窗外,夜色沉沉。
遠處縣委大樓的燈光,在黑暗中格外顯眼。
陳繼業盯著那燈光,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郭定山。
「郭總,」他說,「需要你做件事。」
「你說。」
「查清楚陸雲峰的日常行程。」陳繼業說,「他每天幾點上班,幾點下班,走哪條路,身邊有幾個人。越詳細越好。」
郭定山點點頭。
「明白。」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陳繼業又叫住他。
「等等。」
郭定山回頭。
陳繼業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郭總,」他說,「這次的事,隻能成功,不能失敗。失敗了,咱們都得完蛋。」
郭定山看著他,用力點了點頭。
「我知道,陳總。」
門關上,屋子裡暗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