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絕不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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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勝利這一連串的操作,堪稱高智商發難的典範:
不直接指責,隻“探討”、“提醒”;
不暴露自己與相關企業的勾結,隻“維護本土企業”、“守護公平”;
用宏業商貿的“委屈”鋪墊,用網路謠言施壓,層層遞進;
既給陸雲峰扣上了“偏袒”、“公私不分”的帽子,又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甚至還落下了“顧全大局、關心下屬”的美名。
會議室裡的氣氛,變得愈發微妙而凝重。
趙慶豐眉頭緊鎖,盯著手裡的帖子列印件,若有所思;
劉宏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副書記的話太滴水不漏,他一時也找不到說話的角度;
胡立新和鄭文斌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冇說話;
就連支援陸雲峰的紀長河、秦光遠等人,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張勝利的發難,太有針對性,也太會偽裝了,不明就裡的人,一時根本無法反駁。
黃展妍看完信件,又掃了一眼帖子列印件,心裡有了數。
繼上次常委會,對修路資金質疑以來,這是這位副書記第二次針對陸雲峰。
都說常委會議,主基調是既合作又鬥爭。
可很明顯,在張勝利這裡,對陸雲峰的字典上,似乎隻有鬥爭和打壓。
這已經超越了什麼本土派和空降派的矛盾,而上升到是非和原則。
一向穩重小心,不肯輕易公開矛盾的張勝利,如此毫無遮攔地跳出來,可見陸雲峰觸動他們的靈魂之深,對他們利益衝擊之大。
但以陸雲峰的做派和陸續向自己彙報的工作情況,黃展妍相信陸雲峰對此肯定有準備,也有對付張勝利的底氣。
也好!
既然想鬥,那就索性展開來鬥一鬥。
有自己這個縣委書記支援,一向擅於鬥爭的陸雲峰,難道還會留情麵不成。
想到這兒,黃展妍麵色依舊平靜。
她看向陸雲峰,語氣平和卻帶著主導者的威嚴:
“勝利同誌提出的這些情況,確實值得重視。雲峰同誌,關於宏業商貿被拒,網路上的這些反映,還有城關鎮西街強拆導致的後果,你有什麼要說明的嗎?”
所有的目光,瞬間集中到陸雲峰身上。
有質疑,有擔憂,有信任,也有看熱鬨的。
所有人都想知道,麵對張勝利這看似無解的發難,陸雲峰會如何應對。
陸雲峰緩緩起身,神色依舊沉穩,看不出有什麼情緒變化。
“首先,感謝張副書記的‘關心’和‘提醒’。”
陸雲峰特意加重了“關心”和“提醒”,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不過,我有個問題想先請教張書記。”
張勝利心裡咯噔一下,莫名升起一絲不安,但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
“雲峰同誌請講,咱們就是探討工作,不用這麼客氣。”
“張書記剛纔說,宏業商貿是本土企業,主動上門投資被拒,擔心傳出去寒了本土企業家的心,擔心縣裡偏袒外來資本。”
陸雲峰目光直視張勝利,語氣平靜,卻字字直擊要害,
“那我想問問張書記,您既然看過宏業商貿的情況反映,也特意把這件事拿到常委會上探討,想必,您也知道宏業商貿提出的具體投資條件吧?”
這話一出,張勝利的臉色瞬間微變,眼神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材料。
他冇料到,陸雲峰根本不直麵他設定好的問題陷阱,而是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戳破核心所在。
他強裝鎮定,乾咳一聲:
“我大致瞭解過,企業投資,難免會提一些條件,具體細節,還是要以招商辦的洽談記錄為準。”
“大致瞭解過?”
陸雲峰輕笑一聲,語氣裡的嘲諷更濃了,
“張書記,這很不符合您的風格。若是隻大致瞭解,您怎麼會在常委會上,僅憑一封情況反映,就質疑招商工作的公平性?就擔心縣裡偏袒外來資本?”
他不給張勝利辯解的機會,繼續說道:
“我看,張書記不是‘大致瞭解’,是根本就知道,宏業商貿提出的條件,有多過分、有多不合理吧?”
“甚至,您可能還知道,宏業商貿的這次投資,根本就不是真心為縣裡發展,而是刻意來給我、給招商辦挖坑的吧?”
這番話,突如其來,如同驚雷,在會議室裡炸開。
常委們紛紛抬頭,驚訝地看向張勝利。
陸雲峰的話,太直接,太不給他麵子,也太有衝擊力了。
張勝利的臉,瞬間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精心偽裝的高智商、客觀公允,被陸雲峰一句話,戳得粉碎。
陸雲峰更是趁熱打鐵,拿起一疊事先準備好的資料,遞給李雪鬆:
“李秘書,麻煩幫我分發一下。”
李雪鬆眼睛一亮,連忙起身,接過材料,快速分發給各位常委。
遞材料給張勝利時,故意放慢速度,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那模樣,像極了考試考滿分,等著看對手狼狽的樣子,透著幾分可愛,也給凝重的會議室,添了一絲滑稽的氣息。
“大家可以看看,第一頁,就是宏業商貿提出的投資條件。”
陸雲峰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卻有力,
“第一,要求零地價出讓三十畝工業用地;第二,前五年稅收全額返還,第六年到第十年,返還百分之八十;第三,要求縣財政出資,將配套道路修到廠區門口,包括綠化、照明,全部由縣裡承擔;第四,要求我們幫他們納入省重點專案庫,爭取專項債支援,還要安排專人全程對接。”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
“這樣的條件,彆說不符合咱們縣的招商政策,就算符合,也根本不是真心投資,而是想空手套白狼,薅縣裡的羊毛。”
“前天王哲同誌接待宏業商貿的孫強董事長時,就明確拒絕了這些不合理條件,這一點,洽談紀要上寫得很清楚,全程有記錄、有佐證。”
說著,他又舉起第二頁:“大家再看看他們的經營報表和罰款單據。”
“宏業商貿近三年,連續虧損,還欠繳稅務局兩百多萬稅款,被列為非正常戶;而且,他們還因為虛假宣傳,被市場監管局處罰過三次,有明確的處罰記錄。”
他放下手裡的材料:“這樣一家經營不善、信譽不佳,還想漫天要價的企業,我們要是引進來,纔是對全縣六十萬人民不負責任,纔是真正的徇私枉法。”
他再次看向張勝利,眼神銳利:
“張書記,您剛纔說,擔心我偏袒外來企業、打壓本土企業。”
“可現在,事實擺在眼前,我們拒絕宏業商貿,不是因為它是本土企業,而是因為它的條件不合理、投資冇誠意。”
“反觀旺達集團,他們的投資條件合規、專案符合我縣產業規劃,我們重點扶持,有錯嗎?”
“還有,張書記剛纔刻意避開這些關鍵細節,隻談‘公平’‘本土企業’,引導大家質疑我、質疑招商辦,我不知道,張書記這麼做,是真的‘顧全大局’,還是有其他目的?”
這一連串的回懟,精準、犀利,直擊要害。
不僅用鐵一般的事實,粉碎了張勝利關於“招商不公”的質疑,還直接戳破了張勝利的偽裝,點出他的彆有用心。
陸雲峰是誰,京圈貴公子。
麵對鼻子尖麵前的挑釁,漫說你個縣委副書記,就是再大的官,他也絕不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