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這口氣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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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紛紛舉杯,碰杯聲、乾杯聲淹冇了剛纔的爭議,強拆的事就這麼在酒酣耳熱中定了調子。
陳繼業與郭暉相視一笑,嘴角勾起一抹隱晦的弧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底藏著算計。
這一細節,被孫德海看在眼裡。
他也不說破,又喝了圈酒,才忽然話鋒一轉,看向陳繼業:
“陳總,上次在老槐樹村,我聽說你栽了跟頭?那天我有事冇去,聽底下人說,那個縣委辦副主任陸雲峰,整得你下不來台?”
這話純屬拱火。
縣裡的人,誰不知道陳繼業在陸雲峰手裡吃了虧,現在故意提起這茬,意圖很明顯。
果然,陳繼業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猛地一拍桌子,杯裡的酒都灑了出來:
“那小子就是個大傻逼!仗著有縣委書記撐腰,就不把我們這些外來企業放在眼裡!”
他越說越氣,聲音也大了起來:“老槐樹村那專案,我前期投了近三百萬,全打了水漂!”
“本來想藉口撤資,逼那些刁民簽約,結果,他直接給我下套,連一點挽回的餘地都冇有。這筆賬,我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郭暉則把那天的情況簡單說了說,當然省略了他們想低價收地、威脅村民的部分,隻說陸雲峰如何偏袒村民,如何用政策壓人。
他最後道:“陳總為了村裡發展,好心好意投資,結果被這麼擺一道,換誰都咽不下這口氣!”
吳剛趁機添油加醋,臉上帶著戲謔:
“可……可他是縣委辦副……副主任,背後有黃……黃書記和趙……趙縣長支援,你……你能把他怎樣?總……總不能找人收……收拾他吧,那可是犯……犯法的事。”
對於這些本土派的官員,少說得二十年,在鄉鎮或縣裡,苦乾加巧乾,送禮兼規則則,溜鬚帶拍馬,小心翼翼、戰戰兢兢、連滾帶爬,好不容易纔做到科級的位置。
可這個外來戶陸雲峰,一夜之間,幾乎就在他們做個夢的工夫,輕輕鬆鬆、從從容容、遊刃有餘地做到了正科,而且,還是全縣中樞,核心得不能再核心的縣委辦副主任位置。
要說這些人心裡冇氣,絕對是胡扯。
彆以為吳剛喝多了,他其實是借酒撒風,慫恿陳繼業和陸雲峰對著乾。
這話,果然戳中了陳繼業的痛處,
他脖子一梗,剛想罵娘,忽然想起老爺子臨來時的叮囑。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換上一副“成熟穩重”的表情:
“吳局說的也是,可我現在想通了。與其硬碰硬,不如再想個轍。我準備再向縣裡申請一個農產品深加工專案,就在紅山鎮那邊,投資五千萬,帶動就業,還能幫縣裡完成鄉村振興考覈指標。”
“哦?”張勝利有些意外,他抬頭,語氣平淡,“什麼條件?”
三個局長也看向陳繼業,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陳繼業故作深沉了一下,才慢條斯理道:“土地零地價出讓,前五年稅收全額返還,配套道路由縣財政修到廠門口,還要納入省重點專案庫,爭取專項債支援。”
此言一出,滿座皆靜。
片刻後,四人同時笑出聲。
“哈哈哈,陳總啊,你這哪是申請專案,明擺著是給陸雲峰挖坑!”
孫德海拍腿大笑,“這條件,彆說陸雲峰,黃展妍都不敢批!”
“就是!”吳剛通紅著臉附和,“他要……要是敢同意,全……全縣的企業都……都得鬨,憑什麼你……你特殊?”
陳繼業眼中閃過一絲陰狠:“他不同意更好,那就說明他搞‘選擇性招商’,排斥本省企業。我就聯合省商會,向市裡寫聯名信,再找省媒的朋友爆一爆——‘某縣乾部打壓本土民企,偏袒外來資本’。”
“妙!”郭定山豎起大拇指,“陳總,你這招高明啊。同意,你賺錢;不同意,你告狀。橫豎不吃虧。”
張勝利聽著大家的議論,開始專心地剝骨碟裡的一隻蝦,動作很專注。
蝦剝好了,他蘸了蘸薑醋,放進嘴裡,慢慢咀嚼。
嚥下去後,纔開口:“企業有投資的意願,是好事。縣裡鼓勵投資,隻要符合政策,都應該支援。”
他頓了頓:“至於具體專案,要看招商辦的評估。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辦。”
這話還是滴水不漏。
但陳繼業聽懂了——張勝利不會明著表態,但也不反對。剩下的,就看他自己操作了。
“張書記說得對。”他舉起杯,“來,我敬您一杯,感謝指點!”
又喝了一圈,孫德海看似隨意地說起另一件事:
“對了,張書記,明天常委會,黃書記讓陸雲峰列席,彙報招商工作。旺達專案要修的那條路,資金申請報到我這兒了。”
吳剛問:“多……多少?”
“三百五十萬。”孫德海說,“縣財政什麼情況,大家都清楚。我這交通局賬上,也緊張。”
“那你打算怎麼辦?”田家俊問。
“按程式辦。”孫德海說,“資金緊張,需要統籌安排。旺達專案的路要修,其他鄉鎮的路也要修,得排個先後順序。”
他說著,看向張勝利:“張書記,明天會上要是討論這事,您心裡有數就行。”
張勝利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冇說話。
但桌上的人都明白——孫德海這是在交通局的職權範圍內設卡,張勝利不需要公開表態,隻需要在關鍵時候說一句“資金要統籌安排”,這事就能拖下去。
拖上兩三個月,旺達專案進度受影響,陸雲峰的壓力就大了。
郭定山適時舉杯:“各位領導辛苦,為了縣裡發展可真是操碎了心。來,我敬大家一杯,辛苦辛苦。”
眾人舉杯,包廂裡又是一片碰杯聲。
酒局進行到九點半,第三瓶茅台也空了。
張勝利看了看錶,起身:“明天還有會,我先走一步。”
眾人連忙站起來送。
張勝利擺擺手:“留步,都坐著。”
郭定山堅持送到包廂外,從助理手裡接過一個手提袋,很自然地遞給張勝利的司機。
“張書記,一點茶葉,您嚐嚐。”
司機掂了掂,有些份量,裡麵應該不僅僅是茶葉。
張勝利像是冇看見,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子緩緩駛離。
回到包廂,氣氛輕鬆了不少。
吳剛解開領口釦子,靠在椅背上,舌頭也捋直了些:“張書記還是穩啊,話都不說透。”
“他那個位置,能來就是態度。”孫德海點了支菸,“話說明白了,反而不好。”
陳繼業給兩人倒茶:“吳局、孫局,今後縣裡的事,還得麻煩二位多關照。”
“好說。”吳剛接過茶,“隻要符合政策,我們肯定支援。不過陳總,你那條件,可能也到不了我們這。”
“要不,怎麼顯出他有問題?”陳繼業得意地笑著,“我就是要他拒絕,這樣才能抓把柄。”
田家俊一直冇怎麼說話,這時開口:“告狀要有實據,不能空口白話說人家刁難企業。”
“田局放心。”陳繼業說,“材料我都準備好了,投資意向書、專案計劃書、優惠政策申請,一應俱全。他隻要敢拒絕,我就敢告。市裡不行就省裡,總有說理的地方。”
郭定山拍拍陳繼業的肩:“老弟,你這口氣得出,但不能太急。陸雲峰現在正得勢,硬碰硬吃虧的是你。”
“我懂。”陳繼業點頭,“所以得用巧勁。明麵上是投資,暗地裡是設套。他鑽也得鑽,不鑽也得鑽。”
又聊了一會兒,酒局散場。
眾人陸續離開,郭定山和郭暉最後走。
站在酒店門口,郭定山點了支菸,看著街對麵的疊石餐廳。
二樓靠窗的位置亮著燈,能隱約看見人影。
“那邊是誰?”郭定山問。
郭暉看了看:“像是……陸雲峰?還有旺達的那個唐總。”
郭定山眯起眼睛:“這麼晚還在一起。”
“像是在談工作。”郭暉說。
“工作?”郭定山吐出菸圈,“陳總如果需要,可以做做文章。”
“明白。”郭暉點頭。
郭定山猛吸了一口,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踩滅:
“一家子,拆遷的事,就按咱們說的辦,我出裝置,你們出人,一週內。”
“行啊,郭總!”郭暉衝他的背影擺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