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火爐原則和等強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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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駛離鎮政府大院,往老槐樹村方向開去。
王哲坐在副駕駛,膝蓋上攤著專案計劃表,逐行覈對上午會議敲定的事項,時不時拿起筆在空白處標註補充。
作為陸雲峰的貼身助手,他心裡有桿秤:
所有工作,必須想在領導過問之前,做在領導安排之前。
要是等領導問起才手忙腳亂補漏,或者掌握的資訊滯後於領導,離被邊緣化就不遠了。
在清河鎮摸爬滾打三年,他早就把這套生存法則刻進了骨子裡。
更彆說,陸雲峰是真心提攜他,這份知遇之恩,讓他半點不敢懈怠。
陸雲峰坐在後排,放鬆地閉著眼睛養神,手指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膝蓋。
車內放著他喜歡的慢搖音樂,音量調得很低,剛好蓋過引擎的輕微轟鳴。
車子沿著修補過的鄉道走了約莫十分鐘,
安魁星從後視鏡裡,瞥見陸雲峰睜開了眼睛,悄悄把音樂調小了些,打破了車內的寧靜:
“老大,馬書記他們這變化,可真夠大的。上次來還虛頭巴腦,這次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
“人都是會變的。”
陸雲峰看向窗外掠過的田野,語氣平淡,“關鍵是往哪個方向變。”
“我瞅著他們是真怕您了。”安魁星輕拍了一下方向盤,語氣裡帶著點自豪。
“不是怕我,是怕規矩。”
陸雲峰收回目光,“規矩立起來了,誰碰誰倒黴,自然就有人守規矩。”
王哲抬起頭,回頭看向陸雲峰,眼睛亮了亮:
“老大,您這說的就是以前跟我提過的‘火爐原則’吧?”
“爐子隻要燒過,哪怕不紅了,餘溫還在,有不信邪的非要去碰,自然會被燙。”
陸雲峰微微點頭:“對。不過對各鄉鎮來說,光有‘火爐’還不夠,還得有‘木桶’。”
王哲立刻合上計劃表,順著話往下接:
“老大是說木桶原理?盛水多少取決於最短的那塊板,抓工作得先抓重點、補短板。”
“就像這次紅山鎮,上次您來的時候,他們缺思路、缺乾勁,就是最短的那塊板。現在思路通了、乾勁足了,短板補齊了,盛水的容量就大了,專案落地自然順風順水。”
“挺會舉一反三。”
陸雲峰頷首讚許,“這在物理上叫‘等強原理’,構件的強度得均勻匹配,不然容易在薄弱處斷裂。”
“用到管理上,就是要充分調動每個人的主觀能動性,隻要思想通了,勁往一處使,工作起來自然事半功倍。”
安魁星聽得似懂非懂,插不上話,憋了半天冒出一句魯南口音的調侃:
“老大,您這腦袋是咋長的?咋就裝了這麼多學問哩!俺聽著都覺得玄乎,您卻能隨口就來,還能用在乾活上。”
“哈哈哈哈哈……”
他那股子憨厚的腔調,把陸雲峰逗得朗聲大笑。
王哲也跟著笑,車內嚴肅的氛圍瞬間輕鬆了不少。
笑過之後,王哲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猶豫了幾秒,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氣,纔對陸雲峰說:
“老大,按您這道理,鎮裡的問題應該不大,但縣裡這邊,我覺得有點懸。”
“哦?”
陸雲峰眉梢微微挑起,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警覺,
“你小子又發現什麼了?”
王哲撓了撓後腦勺,眼神有些忐忑:
“老大,我說錯了您可彆批我。這些都是我觀察到的,可能有點小題大做,但我覺得還是得跟您說說。”
“言者無罪,聞者足戒。有話直說。”
陸雲峰的語氣依舊平淡,卻透著讓人安心的篤定。
“那我就直說了。”王哲咬了咬牙,
“關於老槐樹村到鄉道的道路拓寬工程,咱們路上聊過,擔心交通局那邊設定障礙。剛纔馬書記也說會積極溝通,但我覺得夠嗆。”
陸雲峰眉頭微蹙:“有話就說透,彆藏著掖著。”
“是這樣。”王哲調整了下坐姿,壓低聲音,
“這次旺達專案落地,石家那些老關係,也就是縣裡的本土派,絕對不會老老實實配合。”
“他們不搞出點名堂來,對不起石家當年的提攜,也對不起他們在正陽政壇盤根錯節的關係網。”
“詳細說說。”陸雲峰抖了下眉,身體微微前傾。
王哲清了清嗓子,有條有理地剖析起來:
“首先,石健雖然被查了,但石家在正陽的勢力冇斷。”
“石家老爺子當年當縣長的時候,提拔了一大批乾部,現在這些人大多還在實職崗位上,有的甚至把持著交通、城建這些要害部門。”
“這些人都是石家的老部下,感念舊恩,肯定會把您當成眼中釘。”
王哲觀察了一下陸雲峰的臉色,見冇什麼變化,就繼續說道:
“其次,您是外來人,這麼年輕就破格提拔,火箭般的晉升速度本就招人嫉妒,更被本土派視為異類。”
“加上您一上來就動了石健這個本土派最硬的茬,等於直接捅了馬蜂窩,肯定會引起他們的恐慌和憤恨。”
“他們怕您這麼一直風光下去,本土派會被徹底壓製,再也冇有出頭之日。”
陸雲峰似有所思。
“最重要的是,招商引資專案落地,這裡麵有不少油水可撈。”
王哲索性放開了說,
“工程承包、材料采購、土地流轉,每一個環節都能做文章。您把旺達專案抓得這麼緊,要求公開透明,等於斷了他們的財路。”
“於公於私,他們都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您順順利利推進專案,肯定會想辦法對付您。”
陸雲峰聽到這兒,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你這分析得頭頭是道,倒像個老謀深算的老油條。不過,這些都是你的猜想吧?有點危言聳聽了。”
王哲急了,語氣變得鄭重:
“老大,這真不是猜想。平時您潔身自好,不參與那些家長裡短的議論,也不屑於打聽這些官場八卦,可我們不一樣。”
“我天天在基層,在各個部門之間跑,耳濡目染,道聽途說的多了。”
“縣裡誰跟誰是一派,誰是誰的嫡係,誰欠誰的人情,在我們這些底層工作人員裡,早就傳得明明白白。”
“您不屑於關注這些,但這些都是實實在在存在的。”
“我作為您的部下,不能隻埋頭乾活,還得豎起耳朵、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及時提醒您可能遇到的風險。不然真等麻煩找上門了,再想應對就晚了。”
陸雲峰看著他急切的模樣,眼神柔和了些:
“行,我信你。那你給我舉個具體例子,說說你為什麼這麼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