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通透的官場生意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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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海市,鑫盛集團總部大樓,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厚重的紅木門冇被敲響,就被推開。
陳繼業拖著沉重的腳步走進來,臉色灰敗,像是霜打過的茄子。
他身上,那套在正陽縣時還光鮮筆挺的西裝,此刻顯得有些淩亂,頭髮蓬鬆著,領帶鬆垮地歪在一邊。
寬大的寫字檯後,陳建國正戴著老花鏡,翻閱著一份財務報表。
聽到動靜,他抬起眼皮,透過鏡片上方看了兒子一眼,冇說話,又低下頭繼續看報表,隻是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碩大的辦公室內,安靜得隻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牆邊金龍魚缸內經過靜音處理的水流聲,以及陳繼業略顯粗重的呼吸。
這種沉默比直接責罵更讓人難熬。
陳繼業站了片刻,看老爺子暫時冇理他的意思,隻好訕訕地坐在對麵的沙發上。
像這樣的情形,助理們一般知趣地不會進來打擾,哪怕倒茶水這樣的服務,也都免了。
過了足足兩三分鐘,陳建國才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身體向後靠在寬大的真皮椅背上。
他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兩鬢有星點的銀絲,麵容保養得不錯,隻是眼角的皺紋和略顯鬆弛的下頜麵板透露了真實年齡。
他穿著質地考究的深色中式上衣,手腕上戴著一串油潤的檀木珠子,整個人看起來更像是一位儒雅的學者或者退休乾部,而非一個身家不菲的企業老闆。
“說吧,怎麼回事。”
陳建國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平穩,聽著卻有一種無形的壓力,
“不是說去正陽縣處理善後,順便看看能不能再撈點補償嗎?怎麼搞成這副樣子?”
陳繼業嚥了口唾沫,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知道瞞不住,也不敢瞞,隻能硬著頭皮,把在老槐樹村發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在他口中,陸雲峰成了仗勢欺人、故意刁難投資商的酷吏,唐韻詩和旺達集團則是趁火打劫、背景通天的過江龍,而他和郭暉則成了堅守契約、卻備受欺淩的可憐商人。
當然,他“巧妙”地略過了自己最初企圖占地套取補償的真實意圖,也淡化了石健、劉芳芳、趙大彪等人被查處的窘狀,隻說是“縣裡有人刻意針對”,有幾個官員可能被“連累”。
“……爸,我們這次真是虧大了!”
陳繼業最後哭喪著臉道,“前期投入的三百多萬打了水漂不說,那三十畝地還得限期清理乾淨,恢複原狀!旺達那邊還揚言要協助鎮裡跟我們算違約賠償!”
“這……這簡直是欺人太甚!您可得想辦法,不能讓咱們吃這個啞巴虧啊!”
陳建國一直靜靜地聽著,手指不時無意識地撥動著腕上的念珠,臉上冇什麼表情。
直到陳繼業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讓陳繼業心頭髮緊。
“啞巴虧?”
陳建國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審視和失望,
“繼業,你今年也快四十了,跟著我看了這麼多事兒,做了這麼多年,怎麼還是這麼……幼稚?”
陳繼業張了張嘴,想辯解,卻被陳建國抬手止住。
“我早就跟你說過,賺錢,尤其是想賺大錢、穩錢,路子要正,眼光要長。”
陳建國站起身,繞過寬大的寫字檯,踱步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景,
“什麼是正路?跟著政策走,跟著領導走,跟著政府的規劃走。吃規劃的紅利,吃政策的補貼,吃專案本身的合理利潤,這纔是長久之道,也是安全的富貴。”
“當今的社會,政府就是最大的發包方,隻有緊緊依靠他們,才能穩賺不賠。”
他轉過身,看著兒子:
“你呢?總想著走捷徑,搞投機,刀口舔血。看到一點所謂的內幕訊息,就以為找到了金礦,急不可耐地撲上去,用最小的成本,去博最大的暴利。”
說著,他麵露一絲自責:“這事兒也怪我,上次和喬市長吃飯,他透露的高速公路改線計劃,我該製止你去擺弄。”
“雖然那訊息還隻侷限於高層,可老槐樹村那三十畝地,你真以為你那點小心思,彆人看不穿?”
“你剛纔說的那個陸雲峰,還有那個什麼唐韻詩,一聽就不是省油的燈!”
“你以為靠著石健那麼個縣府辦主任,還有那麼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村支書,就能把上下都打點明白,把地占住,等著天上掉餡餅?”
陳繼業被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低聲嘟囔:
“咱們不是……有喬叔的關係嘛……”
“喬文棟?”陳建國哼了一聲,走回椅子坐下,
“他是副市長不假,但他不是萬能的,更不是你們胡作非為的護身符!”
“而且,關係是拿來用的,不是拿來糟蹋的!要用在關鍵處,用在能產生持續效益的地方,不是讓你們拿去填這種明顯有漏洞,又後患無窮的坑!”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更像是在傳授經驗:
“我這些年,名下幾家公司,能順順噹噹做到今天,在市裡也算有頭有臉,還混了個人大代表。靠的是什麼?”
“不是鑽營取巧,而是緊跟市裡的發展步伐。喬文棟分管城建的時候,我們承建的兩個市民廣場、三條市政道路,質量、工期哪一點不是標杆?”
“利潤是不如你們搞投機那麼暴利,但勝在穩妥、長久,更關鍵的是,這錢賺得光明正大,誰也挑不出毛病。領導需要政績,我們需要專案,各取所需,合作共贏。這纔是正道。”
陳繼業低著頭,心裡卻不完全服氣,覺得老爺子太過保守,守著這麼好的資源,錯過了很多賺快錢的機會。
陳建國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搖了搖頭:
“你覺得來錢慢?我告訴你,穩穩噹噹地賺十塊,比你提心吊膽、可能血本無歸地賺一百塊,要強得多!”
“官場上的事,風雲變幻,今天你得勢,明天可能就失勢。把所有的寶都押在某一個人身上,把生意做得滿是窟窿,一旦有點風吹草動,就是滅頂之災!”
“官場上,可比我們做生意風險大得多,誰也不敢保證自己不出事,除非……”
說到這兒,他停了下來。
似乎覺得和兒子說這麼高深的道理,不見得是什麼好事,就轉回話題道:
“這次老槐樹村的事,算是個教訓!給那個政府辦主任和村支書送錢的事,我找人想辦法擺平。幸好隻是折了點錢,要是真把喬文棟也牽扯進去,或者那個陸雲峰背景比你想象的還硬,追查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這番話,終於讓陳繼業有些後怕起來,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看著兒子有所觸動,陳建國便不再多說。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滑動,找到了那個存為“喬副市長”的號碼,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