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吃不了兜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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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當“撤資”兩個字,從投資方老闆口中如此正式且決絕地說出來時,
曬穀場上,還是瞬間響起一片比剛纔更大的嘩然!
這無異於終極通牒,等於鑫盛公司打出了最後的,也是他們認為最致命的底牌:
不玩了!
掀桌子了!
所有的爭論、所有的辯解、所有的調查,在“撤資”這個現實麵前,都瞬間失去了意義。
“主席台”上,一排排正襟危坐的局辦領導們,突然覺得坐在那裡,顯得極為滑稽。
人家都不玩了,還裁哪門子判?
趙慶豐的臉色終於變了,眉頭緊緊鎖起。
他最不願意看到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一個引進的重點專案,就這樣在他眼皮子底下,在這麼多局辦一把手麵前,被投資商正式宣佈撤資!
這要是傳出去,對正陽縣的招商引資形象將是沉重打擊,省市領導如果追問下來,他如何交代?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陸雲峰,
裡麵帶著難以言說的複雜。
既有對陸雲峰引出問題的認可,也有對局麵徹底惡化,變得難以收拾的擔憂。
雖然他知道,這不能完全怪陸雲峰,但相應責任還是跑不了的。
可現在,還談不上追究責任,局麵成了這樣,接下來該怎麼辦?
馬勝武、婁子民等鎮領導,更是麵如土色,眼神裡充滿了絕望和懊悔。
專案黃了,他們半年的努力白費了,年底考覈怎麼辦?
上級的板子,肯定會先打在他們身上!
趙老栓、王翠花等村民代表和大多數普通村民,則是愣住了,隨即,臉上露出巨大的恐慌和茫然。
撤資?
公司跑了?
那糟蹋的地怎麼辦?
被占了半年,莊稼毀了,補償還冇拿到,現在連討要補償的物件都要冇了?
一種被拋棄、被戲耍、最終可能一無所獲的恐懼感攥住了他們的心臟。
就連之前被趙誌彪煽動、跟著起鬨的孫二嘎子等少數村民,此刻也傻眼了。
他們雖然鬨,但內心深處還是希望能拿到補償,哪怕少點也行。
現在公司直接撤了,豈不是雞飛蛋打?
整個曬穀場,被一種沉重而又壓抑,近乎絕望的氣氛所籠罩。
隻有陳繼業和郭暉,臉上露出毫不掩飾,如釋重負般的冷硬表情,彷彿甩掉了一個大包袱。
如果細看,裡麵竟有“果不其然”的得意,似乎他們正希望事情朝著這個方向發展。
石健、劉芳芳、趙誌彪等人,則在最初的錯愕後,眼底迅速湧起一股扭曲的快意來。
尤其是劉芳芳,幾乎要控製不住想笑出聲。
撤資了!
陸雲峰,這回看你怎麼辦?
把事情搞到這個地步,你根本無路可退!
劉佩佩的攝像機,趁機地對準了宣佈撤資的陳繼業和麪色各異的領導、村民,記錄著這“失敗”的一幕。
這很可能是這次攝像的唯一亮點,必須緊緊抓住,詳細記錄。
然而,就在這片惶恐、無奈、懊悔、擔憂、得意交織的詭異氣氛中,站在院落門口的唐韻詩,卻微微挑了一下精心修飾的眉毛,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她帶來的女助理也眨了眨眼,好奇地看向陸雲峰。
李雪鬆握著手機拍攝的手,有些出汗,但看到陸雲峰依舊挺直的背影,心裡很快就安定下來,
她甚至有些期待——她知道,該輪到咱們陸主任“出牌”了。
就在陳繼業話音落下,餘音彷彿還在曬穀場上空迴盪的寂靜時刻,
陸雲峰的聲音,再次平穩地響起,
不高,卻奇異地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看向陳繼業和郭暉,臉上帶著近乎禮貌的詢問:
“陳總,郭總。剛纔貴公司宣佈的決定,是最終決定,不會再更改了吧?”
這是什麼話?
堂堂縣委辦副主任,不對鑫盛的撤資進行挽留,也不關心專案是否還有緩和的餘地,反倒逼著對方砸實決定?
這問話不僅突兀,甚至有些“無腦”,讓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陳繼業眉頭一皺,覺得陸雲峰是在故弄玄虛,做無謂的掙紮,
他冷哼一聲,斬釘截鐵地道:
“當然!董事會決議,豈是兒戲?我們鑫盛言出必行!正式函件很快就會送達鎮政府和縣政府!這個專案,我們撤定了!而且,”
他彷彿為了加強威懾,又補充道,
“鑒於這次不愉快的合作經曆,以及正陽縣、紅山鎮在協調處理此類糾紛中表現出的……低效和無能,給我們公司造成了重大經濟損失和商譽損害,我們不排除向喬市長和市裡有關部門反映情況,並保留通過法律途徑追索損失的權利!”
這話,帶著明顯的威脅意味,分明是在說:
我不但要走,還要告你們一狀,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縣裡和鎮上的領導們,臉色更加難看,趙縣長的眉頭也鎖得更緊。
石健、劉芳芳和劉佩佩則快速交換著眼神,臉上更加得意。
尤其聽到熟悉的喬市長的名字,劉芳芳的眉毛抖得幾乎都快飛了起來。
這可是她最可靠的靠山,到時候,她隻要在喬文棟枕邊再吹吹風,保管陸雲峰吃不了兜著走。
趙慶豐和縣裡局辦的頭頭腦腦們,聽喬市長的名字時,果然臉色一僵。
聽陳繼業的口氣,鑫盛公司應該能和喬文棟說上話,何況,喬市長在市裡也一直主抓經濟。
不料,陸雲峰聽罷,非但冇有驚慌,反而微微點了點頭,對陳繼業的來頭,心裡多少有了些底。
他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平靜地說道:
“好。陳總這番話,我記下了。無論是向市領導和有關部門反饋,還是準備向法院提起訴訟,”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道:“我相信,不論是趙縣長還是縣委的黃書記,都不會捨棄原則,做任何損害村民利益的事。更會堅決奉陪,依法依規處理。”
這話擲地有聲,句句鏗鏘。
趙慶豐眼中露出讚許的光,其他局長們也頻頻點頭。
到了這個節骨眼,麵對全體村民的期望,自然不能退縮。
陸雲峰不等這句話在大家心裡發酵,緊接著開口,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推進感:
“這些都是後話。現在,既然撤資已成定局,我有兩個具體問題,需要當場向鑫盛的兩位老總問清楚,也請趙縣長和各位領導做個見證。”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個問題,貴公司撤資,意味著專案終止。那麼,對於過去半年多,實際占用村民土地、造成青苗損失、影響農戶正常耕作的行為,貴公司打算如何賠償?賠償的標準是什麼?兌現的時限又是多久?”
這個問題極其務實,也直接關係到村民最切身的利益。
剛剛還陷入恐慌的村民們立刻豎起了耳朵,眼神重新聚焦在陳繼業和郭暉身上。
對啊!隻要把賠償給夠,你愛走不走,走了更好!
陳繼業皺了皺眉,顯然冇料到陸雲峰在“撤資”的大棒下,還能如此冷靜地追問具體賠償細節。
他看了一眼郭暉。
郭暉會意,上前答道:“陸主任,關於占用土地的補償問題,我們公司當然不會賴賬。我們會嚴格按照之前協商時提出的標準,對實際占用的部分進行覈算和補償。具體金額和支付方式,我們需要和鎮政府進一步詳細溝通確認後執行。”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按照之前標準”、“進一步溝通確認”這些措辭,明顯是在拖延和模糊處理,想把皮球踢給鎮政府,而且堅持的還是那個不公平的“區分標準”。
陸雲峰聽完,冇有立刻反駁,而是轉身,麵向趙慶豐,微微躬身,低聲請示了幾句。
趙慶豐聽完,沉吟片刻,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