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主角們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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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韻詩想起臨行前,集團總部那位與她相熟的高管私下透露的,關於陸雲峰的資訊。
不多,但分量十足。
馬來亞拿督陳景仁的嫡親外甥;
京都那個即便在頂尖圈子裡也諱莫如深,卻無人敢小覷的陸家子弟。
這樣的身份,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生來就站在許多人終其一生,也無法仰望的起點;
意味著,他完全可以遵循家族鋪就的青雲路,在京都某個顯赫部委或大型國企掛個名,按部就班,年紀輕輕便能抵達旁人難以企及的位置。
或者,乾脆跳出體製,利用家族的資源和人脈,在商海輕易攫取令人咋舌的財富。
這,難道不是當今社會階層的普遍現象,難道不是冇有什麼懸唸的選擇嗎?
可眼前這個男人,卻偏不!
他出人意料地走了另一條路。
一條看起來最笨,最吃力,也是最不劃算的路——從偏遠鄉鎮的基層崗位做起,一步一步,憑實績和本事往上走。
如今,更是身陷這個矛盾尖銳,利益糾葛複雜的窮山村,麵對很多基層乾部都頭疼的現實,實實在在地為那些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爭取權益;
更要命的,還得應對來自同僚的算計和暗箭。
這種巨大的身份與行為之間的反差,這種主動選擇“艱難模式”的魄力,遠比單純的財富數字或權力標簽,更能觸動唐韻詩的內心。
她在國內外商界行走,見過太多藉助家族光環的所謂“精英”、“二代”或“三代”,其中,確有才乾出眾者;
但更多的,不過是鍍金的草包,或者精於鑽營的利己主義者。
像陸雲峰這樣,明明手握王炸般的底牌,卻甘願從最小的牌出起,在泥濘中跋涉,在困境中展現出不疾不徐的沉穩,而關鍵處又果決犀利的擔當……
這種青年才俊,她幾乎冇見過。
一絲微妙的,連她自己都不清楚是怎麼回事的漣漪,在她向來以理性與價值計算為主導的心湖深處,悄然漾開。
單身至今,見慣繁華與虛偽,眼光挑剔到近乎苛刻的唐韻詩,第一次對一個男人產生了超越商業合作興趣的好奇,萌生了探究的興趣。
她那慣於評估資產、風險與回報率的明亮雙眸,此刻,落在陸雲峰那並不寬闊,卻顯得異常可靠的背影上。
她的目光裡,少了幾分銳利的審視,多了些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度。
她帶來的那位年輕女助理,對總監的情緒變化最為熟悉,也最為敏感。
她有些詫異地順著唐韻詩的視線,看了一眼陸雲峰,
又偷偷瞄了瞄自家總監,那與平日公事公辦截然不同的柔和側臉,
她似乎瞬間明白了什麼,
嘴角忍不住翹起一個瞭然,而又帶著點小小雀躍的弧度。
隨即,她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手中其實冇什麼可整理的檔案夾。
陸雲峰結束了與田雅麗的通話,將手機放回口袋,轉過身。
幾乎是同時,他迎上了唐韻詩投來的,尚未來得及完全收斂的目光。
他臉上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微笑:
“不好意思,唐總監,處理點瑣事。”
唐韻詩迅速調整好表情,回以一個充分體現理解與職業素養的明媚笑容,
雙眸清澈如水,卻彷彿比陽光更能照透人心底的褶皺。
她深深看了陸雲峰一眼。
這一眼比平常的注視,多了零點幾秒,才用她那口音獨特,卻格外悅耳的普通話輕聲說道:
“陸主任日理萬機,能理解。不過,看起來,”
她頓了頓,白皙纖長的手指優雅地抬起,指向曬穀場方向,
“我們這場戲的‘主角們’,好像都已經到齊,準備登台了。”
她的注意力力,重新聚焦在兩人商量好的“演戲”上。
在她心裡,對能和眼前這個獨特的男人,一起導演並演出一場大戲,突然變得很期盼。
陸雲峰順著她指尖的方向望去。
曬穀場上,由轎車、越野車組成的車隊已然停穩,像一群闖入靜謐水域的陌生鋼鐵生物。
車門相繼開啟,穿著各色襯衫、夾克或西裝的人們魚貫而出。
走在最前麵的,自然是縣長趙慶豐,
他臉色嚴肅,眉頭習慣性地微微蹙起,似乎在評估著耳聞與眼前局麵的反差。
亦步亦趨跟在其側後方的,是縣府辦主任石健,
他臉上掛著慣常的,隨時準備聽候吩咐的表情,眼神卻飛快地掃視著村委會院子內外,像是在搜尋什麼。
接著是劉芳芳,她今天顯然精心打扮過,衣著色彩在灰撲撲的環境中顯得有些紮眼,
她下巴微揚,眼裡帶著一種不經意表現出的關切和激動。
再後麵,是發改、財政、招商、自然資源、農業農村等一眾局委辦的主要負責人,
他們個個麵色鄭重,步履沉穩,構成了一幅標準的縣級領導下鄉檢查工作的圖景。
這一大群人,皮鞋踩在曬穀場乾燥的土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穿過略顯淩亂的地麵,朝著村委會院門這邊走來。
尚未完全落定的塵土,在陽光下飛舞,光線有些晃眼。
原本院子裡外,因鑫盛公司態度強硬而激起的憤怒喧囂,因這群“大人物”的突然降臨,出現了短暫的、令人窒息的凝滯。
彷彿沸水被猛地蓋上了蓋子,但蒸汽仍在蓋子下劇烈翻湧。
隨即,各種壓低的議論聲,驚訝的抽氣聲,緊張的吞嚥聲,交織成一片更加複雜,也更具張力的背景音。
陸雲峰收回目光,神色平靜如常,伸手輕輕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夾克衫的下襬。
他先是看向身旁的唐韻詩,對她微微頷首,目光裡有一絲心照不宣的默契;
然後轉向另一側的李雪鬆,看到她眼中強自鎮定的支援,也點了點頭,送給她一個安定的眼神;
最後,他的目光掃過身邊緊緊簇擁著的趙老栓、王翠花等村民代表,
又掃過更多站在他們身前身後,眼中充滿期待與信任的村民們。
他冇說什麼豪言壯語,隻是用目光給予大家一個沉穩的示意。
做完這些,他才邁開步子,不疾不徐,朝著院門外那群正在走近,代表著縣級權力與審視目光的人群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