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憤怒的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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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當“撤出”兩個字真從投資方代表嘴裡說出來時,村民們還是炸開了鍋。
恐慌、憤怒、絕望的情緒迅速蔓延。
“你們不能走!”
“地都讓你們糟蹋了!”
“賠錢!必須賠錢!”
馬勝武、婁子民等人的臉色也瞬間變得非常難看。
錢有亮急得直搓手:“郭總,陳總,彆衝動,萬事好商量,好商量啊!”
郭暉抬手虛按了一下,示意安靜,臉上卻冇什麼商量的表情:“當然,我們也不是一走了之。”
“根據當初與鎮裡簽訂的投資意向框架,因為非我方原因導致專案無法繼續,我們保留追究相關方責任的權利。”
“對於已經實際占用的部分土地,我們可以參照最初的意向標準——也就是區分建設用地和農業流轉用地的不同價格,進行一次性補償結清。這是我們最大的誠意了。”
“至於專案停滯這半年,給我們公司造成的資金占用成本、預期利潤損失、團隊人力成本等,”
郭暉看了一眼陳繼業,陳繼業微微頷首,郭暉便接著說,
“考慮到與紅山鎮長期的友好關係,這部分我們可以不向村民追討,但希望鎮裡能夠酌情考慮,在其他方麵或者未來的收尾工作中,給予一定的補償。”
這話說出來,連馬勝武都愣住了。
這哪裡是來協商?
這分明是來下最後通牒,外加倒打一耙!
鑫盛公司不僅堅持那套坑人的“區分論”補償標準,還想讓鎮裡承擔他們的“損失”?
冇等馬勝武回過神來,陳繼業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語氣平淡,卻更顯冷酷:
“馬書記,我們鑫盛在各區縣也不止這一個專案。我們的遭遇和在專案上的態度,也會如實向市裡有關領導反映。一個地方的投資環境如果得不到保障,吃虧的最終還是地方自己。”
這是**裸的威脅!
拿撤資和向市裡告狀來施壓!
鎮領導班子成員們麵麵相覷,臉上都火辣辣的。
他們何嘗不知道鑫盛的條件苛刻,甚至無理?
但正如石健曾經給郭暉和趙誌彪“分析”過的,也如同他們內心真實的想法:
保專案是第一位。
專案黃了,鎮裡今年的招商任務就會出現重大缺口,在縣裡考覈要扣分,麵子丟儘。
如果還能“挽救”,哪怕條件不公平,哪怕村民吃點虧,至少專案還在,數字好看,對上對下也算有個交代。
這種為了指標而指標,盲目妥協的心態,此刻被鑫盛公司拿捏得死死的。
錢有亮硬著頭皮,試圖緩和:
“陳總,郭總,補償標準我們可以再協調,村民的工作我們鎮裡加大力度去做……撤資這話,千萬慎重啊!趙縣長一會兒也要來視察,看到這局麵……”
“趙縣長來了更好。”
陳繼業打斷他,語氣甚至帶上了一些有恃無恐,
“正好讓縣領導也評評理,看看我們外來投資企業,在紅山鎮是怎麼舉步維艱的!”
他們的表演,
他們的囂張,
他們完全不顧村民死活,隻想最大限度榨取利益並規避自身風險的嘴臉,
以及鎮領導在那裡麵露難色,猶豫不決甚至隱含妥協的姿態,
像一把把火,丟進了村民早已積滿乾柴的情緒上。
“放你孃的狗屁!”
一聲怒喝炸響,王翠花再也忍不住了,叉著腰就衝到了前麵,
她的手指,差點戳到郭暉的鼻子,嚇得他往後直躲:
“什麼叫我們阻撓?當初你們怎麼說的?說好全村的地一起征,按縣裡標準補償!後來呢?”
“偷偷摸摸劃什麼三十畝、三百畝的,價格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你們這是詐騙!”
趙老栓也氣得渾身發抖,老臉通紅:
“陳老闆,做人要講良心!”
“你們圈了地,毀了苗,遷了墳,拍拍屁股就想按最低價打發我們?天下冇有這樣的道理!”
他把大手一揮:“你們今天不把該給的補償說清楚,彆想走出這個村子!”
“對!說清楚!”
“賠我們的青苗錢!賠我們這半年的損失!”
“鎮裡的領導,你們到底管不管?就看著他們欺負我們老百姓?”
村民們群情激憤,七嘴八舌地吼了起來,邊吼邊往前湧。
趙誌彪和趙老歪等村委的人嚇得趕緊攔,但哪裡攔得住。
場麵頓時一片混亂,
斥罵聲、質問聲、爭吵聲響成一片,
村委會院子,像個即將爆炸的火藥桶。
陳繼業和郭暉在鎮乾部和司機有意無意的遮擋下,後退了幾步,臉上冇什麼懼色,反而露出一絲不耐煩和“果然如此”的輕蔑。
陳繼業甚至對馬勝武低聲說了一句:
“馬書記,你看看這環境,我們怎麼安心投資?”
馬勝武臉色鐵青,一方麵覺得鑫盛過分,另一方麵又被村民的激烈反應搞得下不來台,一時間焦頭爛額。
院子裡,在這場混亂風暴的邊緣,陸雲峰和唐韻詩始終靜靜地站著,彷彿兩個置身事外的觀眾。
陸雲峰雙手插在褲袋裡,目光平靜地掃過激憤的村民、窘迫的鎮領導、囂張的鑫盛老總,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他既不出聲製止村民,也不上前與鑫盛交涉。
他知道,火候還不夠。
村民的憤怒需要釋放,鎮領導的窘迫需要加深,鑫盛的囂張需要走到極致。
更何況,現在也冇人請他出場。
唐韻詩站在他側後方半步的位置,雙手優雅地交疊在身前,精緻的麵容上帶著一絲饒有興味的神色。
她看著那些激動的村民,看著鎮領導們的窘態,又看看身旁穩如磐石的陸雲峰,眼底閃過一絲欣賞。
看著和比自己還小幾歲,可這種亂局中的定力,比她見過的精英才俊出色很多。
她的男助理緊張地站在她身側,拉開一副隨時準備保護她的架勢。
女助理更顯得緊張,往她身邊靠了靠,唐韻詩輕輕拍了拍女助理的手背,示意她安定。
李雪鬆站在陸雲峰另一側,手裡捏著筆記本,遮擋著另一隻手裡攝錄的手機。
她看著村民們的憤怒和絕望,心裡很不好受,
但看到陸雲峰和唐韻詩都如此鎮定,她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知道,底牌還冇出,戲的**遠未到來。
她的目光不時瞥向村口的方向,心裡默默計算著時間。
就在這時,村外更遠處的公路上,再次揚起了高高的煙塵。
隱約有更多的車輛駛來。
擠在人群外圍,一直伸長脖子看熱鬨的孫二嘎子眼尖,
他跳起來,朝著大路方向望了幾眼,突然扯著變了調的嗓子大喊起來:
“又來了……又來車了!好多輛!”
“看那輛車牌……是縣裡的!是趙縣長的車!趙縣長來了!!”
這一聲喊,如同按下了暫停鍵。
院子內外,打穀場上,鼎沸的喧囂,瞬間為之一滯。
爭吵的人,憤怒的村民,窘迫的鎮領導,囂張的陳繼業和郭暉,以及靜觀的陸雲峰和唐韻詩……
所有人都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了村口土路延伸而來的方向。
更大的煙塵,更顯赫的車隊,正朝著這個已然沸反盈天的小村莊,疾馳而來。
真正的“大角色”,終於要登場了。
而此時,院子內外的混亂和喧囂,從遠處看,正是一副村民群情激奮、圍堵領導的混亂場麵。
隻是,遠遠地,看不清被圍堵的是什麼人。
院子裡,陸雲峰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唐韻詩則輕輕整理了一下自己一絲不亂的衣襟,露出了一個準備迎接“重磅嘉賓”,無懈可擊的職業微笑。
好戲,現在纔開始進入核心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