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雖千萬人吾獨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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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峰繼續道:
“現在,我命令你們:立刻撤離老槐樹村區域,按照原定計劃,前往下一個預定的村鎮,繼續暗線調查工作。這裡發生的事情,與你們後續任務無關。”
“可是,陸主任……”王哲還想說什麼。
陸雲峰抬手製止了他,目光轉向趙自強:
“自強,把你組在老槐樹村收集到的所有資訊——包括專案方的背景,專案前期進展,村民訴求焦點,補償問題爭議點,鎮村兩級近期異常動作,關鍵人員動向等,整理一份簡明扼要的報告,一小時內發給李雪鬆同誌。這將是接下來工作的重要參考。”
“是!”趙自強下意識地立正迴應,隨即又露出擔憂,“那您……”
“執行命令。”陸雲峰的語氣冇有加重,卻讓趙自強把所有話都嚥了回去。
說完,陸雲峰走向車子,對安魁星道:“開車,進村。”
安魁星深吸一口氣,待陸雲峰關上車門,掛擋,鬆離合,車子緩緩起步,繞過那輛捷達車,朝著不遠處的村莊駛去。
高爾夫車後,王哲、趙自強、王小川三人站在原地,目送陸雲峰的背影,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
那是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概,是在三人有限的職業生涯裡,從冇見過的領導氣質。
震驚、敬佩、擔憂、不解……種種情緒交織在他們臉上。
良久,王小川才喃喃道:
“陸主任他……就這麼進村了?明知道是陷阱?”
趙自強抹了把臉,苦笑一聲:
“我現在纔有點明白,為什麼黃書記和展主任都那麼看重他。這份膽色、這份擔當……嘖。”
王哲望著車子消失的方向,眼神裡閃爍著欽佩的光芒。
他轉過頭,對兩位還有些回不過神的同事低聲道:
“你們跟陸主任時間短,不瞭解他。他在清河鎮,可是做過不少大事呢!”
“就拿上個月說,鎮裡有個女乾部叫閆麗霞,被當時的鎮長魏建臣陷害,背了黑鍋,所有人都躲著走,隻有陸主任,明明不關他的事,卻硬是站出來,替她背鍋。”
“然後,不知怎麼拿到了關鍵證據,最後,不僅幫閆麗霞洗清了冤屈,還把魏建臣扳倒了。”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一絲神往:
“還有我們鎮黨政辦之前的孫洪江主任,多滑頭的一個人,一直給陸主任下絆子,結果呢?被陸主任輕描淡寫地就化解了,還反過來把他送進去了。”
“陸主任做事,看著不顯山不露水,甚至有時候讓人覺得他太‘軟’,可你仔細品,每一步都踩在點上,最後總是輕鬆碾壓。”
趙自強和王小川聽著,眼神漸漸變了。
陸雲峰的形象,在他們心中從一個“空降的年輕領導”,逐漸變得立體、神秘,甚至帶上了一層傳奇色彩。
“走吧,執行命令。”
王哲拍了拍兩人的肩膀,“咱們趕緊把報告弄出來,發給李秘書,再把接下來的暗線工作做好,就是給陸主任最大的支援。”
三人上了捷達車,調轉方向,駛離了老槐樹村。
但他們的心,卻似乎還係在那輛駛向村口的銀色轎車上。
高爾夫車穿過一片稀落的樹林,下了坡,老槐樹村那棵標誌性的、歪脖子老槐樹已經在望。
村口,隱約可見一些聚集的人影。
七八個閒漢或蹲或站,原本在抽著煙閒聊,見到有外來車輛,尤其是掛著縣裡牌照的小轎車,眼神立刻變得警惕而複雜。
他們交頭接耳,朝村子裡指指點點,有人掏出手機低頭按著。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車子沿著村裡唯一一條像樣的水泥路往裡開,路兩旁的房屋新舊不一,多是磚瓦平房,偶爾有幾棟貼著瓷磚的二層小樓。
此時,九點剛過,本該是勞作的時候,但路上行人卻比預想的多。
三五成群的村民,或站在自家門口,或聚在路邊小賣部旁,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這輛緩緩駛入的陌生車輛。
他們的眼神裡有好奇,有審視,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壓抑著的激動和憤懣。
低低的議論聲,像潮水般在車輛經過時泛起,又隨著車子遠去而暫時平息。
“看,來了!”
“就是這輛車吧?”
“縣裡的大領導?看著挺年輕的……”
“年輕頂個卵用?能說了算不?”
“支書說了,就是這個人想壓咱們的補償價!”
“狗日的,欺負到咱頭上了……”
零星的咒罵聲,飄進車窗。
安魁星的臉色繃得更緊,李雪鬆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在微微顫抖。
她悄悄吸了口氣,身體不由自主地往椅背靠了靠,讓身體獲得更多的支撐。
陸雲峰依舊平靜地看著窗外,甚至對幾個朝車子指指點點的半大孩子,微微頷首。
村委會是一排紅磚平房,圍著一個水泥地麵的小院子。
此刻,院子內外,黑壓壓地聚了不下三四十人。
男女老少都有,以青壯年男性和中年婦女為主。
人群嗡嗡作響,像一鍋即將沸騰的水。
車子在院門外停下。
幾乎在車停穩的瞬間,人群立刻騷動起來。
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釘在車上,嗡嗡的議論聲變成了清晰的喧嘩。
“來了來了!”
“下車了!”
“走,堵住他!”
陸雲峰推門下車。
安魁星幾乎同時從駕駛座彈出來,迅速繞到陸雲峰側前方,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堵牆。
李雪鬆也從另一側下車,緊跟在身後。
她努力保持著鎮定,但微微發白的臉色,還是泄露了內心的緊張。
三人一出現,人群立刻向前湧動,將他們攔住,半包圍在車頭前。
“你就是縣裡新來的領導?”
一個滿臉絡腮鬍,穿著褪色迷彩服的中年漢子粗聲粗氣地問,眼神不善。
“看著還冇我兒子大,能管啥事?”一個抱著胳膊的中年婦女嗤笑道。
“領導,我們的補償款啥時候能給?拖了快一年了!”一個後生高聲叫喊。
“是不是你要給我們壓價?憑啥?那是我們的地!”一名老漢的聲音甕聲甕氣。
七嘴八舌的質問、抱怨、斥責如同潮水般湧來,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人群的情緒明顯被煽動過,帶著一股人多勢眾下,不管不顧的躁動。
幾個年輕後生擠到最前麵,臉紅脖子粗地揮舞著手臂,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陸雲峰臉上。
“大家安靜一下。”
陸雲峰開口,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嘈雜。
人群略微一靜,但很快更大的聲浪反撲回來。
“安靜啥?你們當官的就會這一套!”
“少來虛的!說,補償款到底咋辦?”
一個穿著臟兮兮夾克、酒糟鼻通紅的矮壯漢子,趁著人群擁擠,猛地向前一擠,伸手就朝陸雲峰的胸口推搡過來:
“跟你說話呢!彆他媽的裝聾作啞!”
在眾人的助威下,他的氣焰十分囂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