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決勝於山村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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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健放下馬勝武的電話,陰鷙的目光在辦公桌上掃了一圈,嘴角的冷笑又加深了幾層。
他像一頭即將完成圍獵佈置的惡狼,需要給最前線的爪牙,下達最後的指令。
他再次抓起電話,
這一次撥通的號碼,屬於老槐樹村那個被他一手扶上位的村支書——趙誌彪。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趙誌彪粗重的喘息和嘈雜的背景音,似乎正在忙什麼。
“誌彪,是我。”
石健的聲音直接而強硬,根本不做客套。
“哎呀,石主任!您找我?”
趙誌彪恭敬的聲音立刻傳過來,背景的噪音也小了下去,估計是走到了僻靜處。
“嗯。有個重要的事,你聽好了。”
石健開門見山,“明天,縣委辦有個新來的副主任,姓陸,要去你們村調什麼研。”
“這個人麼,年輕,不懂事,對你們村征地補償的那事,有自己的一套章程。我聽說……他認為之前的補償標準‘不合理’,可能會重新評估,甚至削減。”
石健故意把話說得嚴重且模糊。
他知道對趙誌彪這種人,說得越直白越容易引起警惕,反而是這種半真半假的“內部訊息”最能煽動情緒。
“啥?削減?”
趙誌彪的聲音果然提高了很多,帶著明顯的錯愕和不滿,
“石主任,這……這怎麼能行?現在這條件,村民都不滿意,再減,根本不可能。當初可是……”
“當初是當初!”石健打斷他,語氣帶著不耐煩,
“現在人家是縣委領導,覺得以前的方案有問題,要‘糾正’也很正常。”
“他這次下去,明麵上是調研,實際上就是去找茬,想樹立自己的權威!你們村的利益,很可能要受損!”
電話那頭沉默了,隻有粗重的呼吸聲。
石健能想象出,經他這麼一拱火,此刻趙誌彪那張黑紅臉膛上,一定滿是惱怒和不安。
他心中得意地冷笑,繼續澆油:
“不過,這事兒也不是冇有轉圜的餘地。關鍵看你們自己的態度。”
“石主任,您說,我們該咋辦?我們都聽您的!”趙誌彪急切地表態。
石健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一個更惡毒的點子瞬間成型。
他放緩了語速,一字一句地說:
“他既然打著‘解決問題’的旗號下去,你們就當真嘛。”
“這樣,你找幾個得力可靠的,家裡補償款問題最突出,脾氣也衝點的後生,就告訴他們,這個陸主任是縣委專門派下來,實地解決補償款問題的!”
話一出口,石健自己都忍不住在心底為自己的“急智”喝了一聲彩。
把陸雲峰架到“解決問題”的火堆上烤,讓滿懷期待的村民去圍堵他,這比單純製造衝突更高明,也更惡毒。
村民的“期望”落空後產生的憤怒,想想都可怕,也將更加難以控製。
他陶醉於自己的“妙計”,繼續指點:
“等他到了,你們的人就‘踴躍’點,‘熱情’點,圍上他,多跟他反映補償款遲遲不到位、標準過低、生活困難這些實際問題,把大家的委屈和困難,原原本本、詳詳細細地都擺出來,務必讓他‘深入瞭解’一下村裡的真實情況,體會一下村民的疾苦。”
“他要是拿不出解決方案,隻會打官腔、說套話敷衍你們……”
說到這兒,石健的聲音壓低,帶著蠱惑,
“那你們就得讓他明白,問題不解決,領導就不能走。基層群眾有留領導下來‘共同研究解決問題’的權利嘛!”
“最好能留他多‘考察’幾天,最少兩天,彆被他三兩句空話就打發了。明白我的意思嗎?”
趙誌彪是個典型的農村強人,腦子不算太靈光,但足夠彪悍,也認準了石健這個“恩主”。
雖然心裡隱約覺得這事兒有點門道,萬一真把縣裡領導得罪狠了,也是個麻煩。
但石健的話,在他聽來就是“聖旨”;而且“補償款可能被削減”,這個威脅實實在在觸動了他的利益神經。
他咬了咬牙,拍著胸脯保證:
“石主任您放心!我趙誌彪知道裡外,也知道該怎麼做!”
“一定讓這位陸主任,好好體驗一下我們老槐樹村的‘風土人情’!他想動咱們村的錢袋子,門都冇有!”
“好!要的就是這個氣勢!”
石健滿意地誇了一句,把他架在高處下不來,又故作嚴肅地叮囑,
“記住,是‘反映問題’‘留領導解決問題’,要講方法,注意‘度’,彆搞出不可收拾的局麵。其他的,有我在。”
“明白,明白!”趙誌彪連連答應。
掛了趙誌彪的電話,石健才施施然,撥通了最後一個電話,打給大峪鎮。
他的語氣,瞬間恢複了公事公辦的平和,簡單通知了後天趙縣長督查的事項,與之前的陰險判若兩人。
電話那頭,照例是公事公辦的堅決執行,恭候光臨指導等客套話。
一切佈置停當,石健將話筒輕輕放回座機,身體向後深深陷入那寬大柔軟的真皮座椅中,優哉遊哉地晃動起來。
他伸手,從桌上的煙盒裡彈出一支華子,用18k金的打火機點燃,
深深地吸了一口,讓辛辣的煙霧,在胸腔裡盤旋迴蕩,
再對著天花板緩緩吐出,形成一個模糊而扭曲的菸圈。
陶醉了片刻,他起身,踱步到寬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縣城華燈初上,街道上車流如織,霓虹閃爍,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
但在石健眼中,那閃爍迷離的萬家燈火,彷彿都變成了後天即將在老槐樹村上演的那場“好戲”的華麗舞台背景光。
而他,就是這場大戲隱於幕後的總導演,運籌帷幄,決勝於千裡……不對,是決勝於山村之外。
他彷彿已經透過這夜色,看到了明天,陸雲峰被一群“熱情”的村民,圍在破舊的村委會院子裡,臉上強作鎮定卻掩不住的窘迫;
看到了後天,自己陪著趙縣長站在高高的專案工地上,指著山下村裡那群騷動的人群,輕描淡寫地說“下麵好像有點小情況,可能是村民在向調研領導反映問題”;
看到了趙慶豐皺起的眉頭和眼中對陸雲峰能力的不滿;
更看到了劉芳芳那毫不掩飾的、嘲諷鄙夷的眼神,以及事後可能會給予自己的“獎賞”……
一股混合著權力操縱快意和報複期待的扭曲熱流,在他胸中升騰、瀰漫,讓他忍不住哼起了一段荒腔走板的小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