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微妙的第一次】
------------------------------------------
安魁星軍人式乾脆利落的作風,感染了田雅麗。
她往前邁了半步,清脆的聲音帶著不甘落後的勁頭:
“主任,這方麵我也可以出點力。”
她之前在縣文化局負責過接待工作,和縣裡幾家特色飯店的老闆都熟,平時逢年過節還會互相送點特產,關係處得不錯。
這會兒主動請纓,一是不想在陸雲峰麵前顯得冇用,二是不想被李雪鬆比下去。
剛纔李雪鬆為陸雲峰整理審批檔案時,那默契的樣子,讓她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我認識的老闆裡,有兩家是做私房菜的,他們的廚師手藝好,人品也靠譜。”
田雅麗看著陸雲峰,眼神裡帶著點期待,
“我可以現在就給他們打電話,讓他們幫忙在廚師圈裡打聽,看看有冇有賦閒或者想換工作的好廚子。”
陸雲峰抬眼看向她,嘴角露出讚許的笑:
“可以,田科長,原來你還有這方麵的資源,是我疏忽了。但有個核心原則,必須強調清楚。”
他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壓低了些,目光掃過安魁星和田雅麗:
“絕對保密。現在隻有咱們三個人知道要換廚,你跟飯店老闆說的時候,也隻能讓他們自己找,不能透露是縣委食堂要招人。”
“廚師這個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像個半封閉的江湖,同行之間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在新廚師長和他的團隊正式到位,並平穩完成工作交接前,決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他頓了頓,點出了關鍵處:
“一旦讓張廚察覺到我們在暗中找人,他很可能狗急跳牆,甚至鼓動下麵那些跟他關係近的廚工一起鬨事,提前撂挑子,那我們可就真的被動了。”
“到那時,食堂陷入癱瘓,開不了火,我這個分管副主任,可就成了全縣委上下,千夫所指的罪人。”
田雅麗趕緊點頭:“您放心,我跟老闆們說的時候,就說我朋友開飯店要找廚師,絕對不提縣委食堂的事。而且我會讓他們隻找賦閒或者已經辭職的,避免訊息傳回來。”
陸雲峰滿意地點點頭,又對田雅麗提起另一件事:
“對了,你安排去醫院照看小趙的那個人,可靠嗎?”
“可靠,是剛考進來的應屆生,家是外地的,在縣裡冇什麼關係,跟南院的人也不熟。”
田雅麗把頭向南院方向一擺,篤定地說,
“我之前跟他聊過,這小夥子挺實在的,做事比較靠譜。”
“那就好。”陸雲峰鬆了口氣,
“你馬上親自去趟醫院,跟他說,讓他開始做小趙的工作。彆硬來,要講策略。”
他頓了頓,跟田雅麗詳細交代:
“小趙出來打工,無非是想多賺點錢,學門手藝。你跟他說,跟著張大師傅,以後張大師傅倒了,他也得受牽連;”
“要是跟咱們合作,把知道的都說出來,不僅不追究他的責任,以後食堂培訓、晉升,還優先考慮他。”
田雅麗拿出小本子,把要點記下來:
“我明白,就是幫他算筆賬,讓他知道哪邊更劃算。還有,要不要錄個音或者讓他寫個口供?”
“要,最好是簽字畫押的口供,錄音也得有。”
陸雲峰眼神銳利,
“拿到證據後,彆聲張,讓他繼續在醫院‘養傷’,待遇照舊,等我通知再出院。期間他要是有什麼困難,或者有什麼要求,隻要不過分,都滿足他,先把他穩住。”
“好,我這就去辦。”田雅麗把本子收起來,心裡有點佩服。
陸雲峰考慮得太周全了,連小趙的後續安排都想到了,這樣的領導太難得了。
安魁星和田雅麗冇再多留,各自帶著任務出去了。
辦公室的門輕輕合上,室內安靜下來,隻剩下陸雲峰,和等待他簽署完檔案的李雪鬆。
陸雲峰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批閱到一半的檔案,繼續專注地審閱、簽字,筆尖在紙麵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彷彿剛纔那一番涉及陰謀、對峙與隱秘佈局的運籌,隻過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李雪鬆冇有立刻去收拾那些已經簽署好的檔案。
她靜靜地站在原地,回味了片刻,才輕舒了一口氣,默默走到桌前。
她冇出聲打擾,欣賞了一下他的字型,最後,目光落在桌上還剩半杯水的保溫杯上。
她遲疑了一下,伸手拿起水杯,走到飲水機旁,動作輕緩地為他續了些熱水。
如此主動且自然地,為他做這件略帶私人性質的服務,這在她,是第一次。
雖然隻是個簡單的動作,對她而言,卻需要跨過一道微妙的心理門檻。
畢竟,她是黃展妍書記的秘書,不是陸雲峰的。
兩人雖是有職級之差,卻無實際領導之實,冇有服務於他的義務。
可她是個女孩,心思本就細膩。
尤其是,她原本對陸雲峰設定的那個“紈絝子弟”標簽,兩天來,正逐漸消弭於無形。
心裡預封的冰湖,也開始逐漸裂開、消融。
雖然僅僅是倒了一杯水,卻是一種內心狀態的微妙外顯,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與接納。
她端著水杯走回,腳步放得很輕,將杯子放在他觸手可及的桌麵空處,避免乾擾他的工作。
“謝謝。”
陸雲峰輕聲謝道。
他的注意力主要在檔案上,但李雪鬆的一舉一動,卻一直牽引著他的神經。
何況,還有沁人心脾的烏木玫瑰香,混合著她特殊的體香,若遠若近。
他從檔案上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比平時多了幾分顯而易見的溫和。
“不客氣。”李雪鬆輕聲迴應,嘴角含著淺淺的笑,
如同平靜湖麵泛起的漣漪,漸次消散,卻留下了痕跡。
然而,就在她放下水杯,準備收回手的瞬間,陸雲峰也恰好伸手過來,似乎是想將杯子調整到一個更順手的位置。
兩人的手指,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在空氣中輕輕觸碰了一下。
這是兩人,自相識以來的第一次肢體接觸。
指尖傳來的觸感,微涼而柔軟,
一股微妙難言的、如同微弱電流般的悸動,順著那小小的接觸點迅速傳開,直抵心尖。
兩人都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接觸,輕燙了一下,
手指帶著一種下意識的默契,同時迅速向後縮回。
空氣中,彷彿有什麼無形的東西,悄然凝固了一瞬,隨即,無聲地瀰漫開來。
一種略帶尷尬的靜默,似又暗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初次跨越界限後的悸動,
在兩人的心底,同時盪漾開,泛起層層波紋。
共同的“戰鬥”經曆,與一次次工作上的緊密配合與思維共鳴,正在悄無聲息,一點點地拉近著這兩個同樣優秀、同樣習慣將情緒深藏內心的年輕人之間的距離。
然而,這份難得浮現的,微妙而短暫的靜謐時刻,並未持續多久,甚至來不及讓人細細品味。
陸雲峰辦公桌上那部紅色的內部電話,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鈴音,如同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瞬間擊碎了剛剛醞釀起來的微妙氛圍。
也將陸雲峰剛剛獲得片刻放鬆的神經,重新拉回到嚴峻的現實中來。